《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3、迷雾中的妖精

　　会议还没有结束，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就冲了进来，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杯咖啡直接泼在了顾水盼的脸上和身上。
　　“小妖精，你还敢坐在这里，你怎么这样狠毒呀，你挑拨离间让儿子杀了老子，还想图谋夏家的产业，你做梦做到天上去了，各位董事，你们可都是子丰生前最信任的伙伴，啊？子丰一辈子英明，却独独毁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充昏了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下了这个遗嘱。还有初航，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就因为这个女人搅得他们父子不和，现在也不知道躲在了哪里？你们不能如她的愿，千万不能如她的愿啊，快把她赶出去，赶出去呀——”商小婵声泪惧下的一番表白，引得现场一面安静。
　　“商姨，我们在开会呢，稍安勿燥好吗？”夏新涛开了口。
　　“新涛啊，我知道你在美国的事业做得不错，你父亲也常常夸奖你，虽然你从小就不在他身边，又对他心怀怨恨，但你父亲把夏氏交给你商姨我没有意见，可是你怎么会把这个女人拉到这里？该不会是也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你父亲才刚死没多久，你就想步他后尘吗？”
　　夏新涛的眼光暗了下来：“这里没有狐狸精。商姨，你也许还不了解我，我的话不想再说第二次，虽然你和夏氏没有任何关系，但基于我的父亲，你可以选择坐下来或者离开，OK？”
　　“嫂子，这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你先回去吧，既然子丰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无论如何夏氏还是要发展下去。”开口的是跟随夏子丰多年的旧部陆原，他示意一旁的秘书把泪流不止的遗孀搀离了会场。
　　商小婵比顾水盼想象中要聪明，那天在夏家别墅她收住了，而在夏氏集团当着公司最重要的悠悠众口面前她放了，放得好，放得妙，她的有失风度把顾水盼推到了风口浪尖。众人沉默，但众人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很抱歉，请给我五分钟的时间。”顾水盼起身说，然后昂着头离开了会议厅。
　　五分钟之后，她回来了，刚刚的驼色小西服已经不见，上身只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脸庞重新恢复干净明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她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小姐，我代商姨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想您会理解一位刚刚失去丈夫的妻子的心情是吗？各位董事，遗嘱的部分就到这里，我们继续吧。”夏一洛还是那么的优雅而礼貌，任何情境都丝毫无损他的风度，声音清楚得让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到。
　　水盼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夏一洛。
　　而夏一洛倒是自然而然地主导了话语权。
　　顾水盼走进了夏初航的办公间，桌上依然是那张小时候夏初航和母亲的合影，她看了看又轻轻放下，夏初航，你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想我哥吗？”
　　水盼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敲门了，只是你没听见。”夏新涛又说。
　　“你真讨厌。”
　　“你真诚实。”夏新涛笑，也看看了那张照片。
　　“听我母亲说，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是父亲的最爱，只可惜她的命太短，来不及享受做最爱的滋味。夏初航很像她的母亲。”
　　“你父亲最爱的是权利，欲望，财富，自己，不包括女人。”
　　“那么我哥呢？他的最爱是谁？是你吗？”
　　水盼走到夏新涛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还是连名带姓的叫他夏初航比较自然，明明没什么感情却装成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累吗？”
　　“看来除了夏初航，你对夏家人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他明白顾水盼的这句话包括了很多人。
　　“是的，包括你。”水盼大方的承认。
　　“你和他们描述的有些不一样，顾水盼，看来我得重新评估你。”
　　水盼笑了，唇红变成了酒红，她突然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夏新涛过份浓密的眉毛，然后是那双无时无刻散发着极至目光的双眸。夏新涛抓住了她不安份的手，“亮晶晶”暗了下来，“光闪闪”停了下来，他讨厌被她触摸的感觉。
　　“现在和他们的描述有没有一样一些？”妖娆回到了水盼的脸上。
　　“你可以再试一次，我会给你答案。”亮晶晶，光闪闪也很快回到了夏新涛的脸上。
　　水盼把手收回：“午休结束，我要回去工作了，谢谢你给我的职位。失陪了，夏总。”
　　夏新涛感受着手中的那一丝带着香气的冰凉消失不见，他的表情莫测高深！那一刻他不确定选择回来的这个决定是否依然正确？

　　夏新涛站在落地窗前向下望，他想自己的父亲也许不止一次这样做过，那感觉就像世界被踩在脚下，夏子丰当时会得意的笑吗？他手中握着这个城市的经济图腾，夏子丰的一句话太多人会想上几个晚上，夏子丰的一个决定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多么陌生的父亲，他试图去回忆自己和他共同的片断，太少了，少得让他不忍去想，可为什么，他要把一手创建的夏氏王国交到一个从小便对自己的父亲怀着冷漠和寡情的儿子手中呢？
　　而自己又为什么会接受呢？仅仅是出于内心深处的一种归宿感？或者是想证明青出于蓝？或是对逝者曾经心怀恨意所持有的不安和愧疚？夏新涛的脸上重新有了焕然的微笑，他这个人从不是思想家，可近来却常常使自己陷入某种游离的状态。一种挫败感找到了他，以往的经历向来顺风顺水，可在夏氏他的第一个决议竟然得到了董事会的完全否定，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倾向于表面化，这种根深地固的家族企业管理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夏新涛隐约觉得明明中自己似乎被某种力量所架空，那天赐的位置在现实面前变得举步维艰。他的确应该改变方式了！
　　正在这时，顾水盼，他的漂亮“伙伴”敲门而入。
　　“夏总，这是你要的资料。”又是那种刚说一句就急着走人的口气。
　　夏新涛示意她坐下。
　　“开发小平岛的议案哪里不好？”
　　“很好。看得出您的团队做了多方的考察和认证，非常专业，而且很有说服力。”
　　“可是你反对？”
　　水盼笑：“就算我不反对，也不会通过。”
　　“随波逐流？”
　　“是人微言薄。”
　　夏新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说话了。
　　“如果没事我回去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是吗？”夏新涛问。
　　“慢慢来吧，你想的事情急不来的。有时候能力不代表权力，更何况你还没有时间向别人展示你的能力。”
　　“可你的事情很急对吗？”
　　顾水盼刚想回答，夏新涛替她说了：“这个不需要你的回答。你们这里的生意人和美国和香港太不一样了，他们喜欢在饭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后敲定合同，喜欢买宽敞昂贵的别墅但却不愿回到那里居住，关系似乎比能力更好用。对长相出众且坐拥财富的年轻人又总是表面温和心怀妒意。真的很有意思。”
　　顾水盼笑了，对他那番关于长相出众的感叹：“你说得很对。但我还是喜欢中国。”
　　“我也是，谁都希望自己的母亲越来越好。”
　　顾水盼又笑，很短暂。
　　“你脖子上的那个东西刚刚一定再想这个半吊子美国海归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你又说对了。”顾水盼不否认。
　　夏新涛的手指随意抚弄了下自己的眉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水盼已经习惯了他的小动作：“OK ，出去工作吧，我很高兴我的搭档不仅赏心悦目，而且听得懂人话。”他喜欢对这个女人说话，也喜欢听这个女人对自己说话。
　　嘴巴还真不是普通的刻薄，中文造诣也不是普通的好。
　　“怎么，顾小姐还另有赐教？”
　　“不敢。”顾水盼起身，离开。
　　是的，顾水盼很急，因为夏初航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可她依然毫无头绪，她的不安愈发的沉重，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脑子很乱，从哪里找到问题她不知道。
　　打开自己的办公间，一个身影立在窗前。
　　“是你？”是夏一洛。
　　“你还是那么美，商小婵说得对你是一个妖精。”他看起来还是那样毫无杀伤力，气质儒雅却也演技颇高。
　　“找我叙旧吗？”
　　“我想知道你和我久违的弟弟夏新涛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剩下两个人，夏一洛也就少了几分掩饰，直奔主题。
　　水盼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用雾一样的眼睛迷离地看着夏一洛：“你猜呢？”
　　“小妖精，老头子已经死了。”
　　“那又怎样？夏子丰死了，夏一洛的野心就会消失了吗？你父亲该不是你害死的吧？”
　　夏一洛抓住顾水盼的下巴，这个恐怖的女人，她竟然敢这样说话？
　　“你听着，要是你再敢造谣，我会捏碎你的漂亮脸蛋，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但我告诉你我父亲死了，夏新涛也不过是地道的摆设，现在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你最好闭上你的利嘴，像你这样的女人只有躺在床上才最适合，知道吗？”
　　顾水盼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她居然在笑，轻声说：“夏氏何时变成你的了？一洛，你弄痛我了。”
　　夏一洛抬起她的下巴，逼近她的脸：“我不会上你的当，顾水盼，我不是初航我不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女人让自己疯狂。”
　　“这么肯定，想跟我打赌吗？”水盼抬起手，轻抚夏一洛的嘴唇。
　　“什么？”
　　“你说夏子丰是被谁害死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可却如了你的意，没准你也想这么做，只不过还没轮到你出手——”
　　“你想赌什么，快说？”
　　“我赌三个月内我会找到是你杀害夏子丰的证据？”
　　夏一洛笑她的天真：“三年你也找不到，自作聪明的女人，因为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孝子贤孙，但也不至于谋害自己的生父。好，我跟你赌，要是你输了预备怎么办？”
　　顾水盼回答：“我一无所有，只有我自己。”顾水盼盯着夏一洛，当她刻意用某种眼神盯着一个男人时，美丽不容忽视。她生得这副模样已经二十九年了，她太清楚自己这样做会得到的反应。她不高估，当然更不会小瞧！“瞧，我又自作聪明了，夏一洛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怎么会要区区的一个我呢？”
　　“不，我要，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躺在我的床上，为我张开大腿。”
　　真是恶俗到极点，这才是真正的夏一洛。
　　“你不演戏的时候可爱多了。那我们一言为定。现在，滚出去吧。”顾水盼收回了娇媚如花，眼角的清冷再次降临，她迅速撤离了夏一洛的身边。
　　“顾水盼，你敢玩我？”
　　水盼轻哼：“我没时间和你玩，相不相信随你。”
　　“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就——？”夏一洛狠狠地说，这个地道的小□□，刚刚的温柔不过是虚以委蛇，他竟然差点上了她的当。
　　“你当然敢这么做，你的贼心从没死过，但你不会的，至少现在不会。所以，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