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夏雨的梦幻》涵宇

7、四、热带季风

　　陆星儿重新回家是在一个月之后。
　　她说，妈妈你别哭了，我不再离开。
　　这一次，她是真的回来了。因为不久之后，极地公园就宣布解散。他们离开的很突兀，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说明任何原因。他们的唱片和毛带很快卖光，也曾在一段时间内盗版的厉害。
　　她重新申请上学。没有解释任何原因。
　　她总是很决绝。抛弃一种事物和得到它时一样迅速有力。

　　重新申请入学并不顺利。爸爸希望给他的学校捐一笔钱，作为陆星儿入学的条件。
　　她坚决拒绝。而是亲自找到校长谈判。最后决定两个月之后，参加大二的期末考试，如果成绩在前十名，就允许入学。
　　之后的两个月，她每日泡在学校图书馆。有时候他夜里起床，依然看到她的房间亮着灯。
　　更加的消瘦，有一次甚至高烧晕倒。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妈妈总是要心疼的流下泪来。他不止一次听到她的哭泣。
　　星儿，你怎么这么狠心。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妈妈要心疼死了。

　　他的心也要疼死了。

　　冲进她的房间，抢过她的书扔到地上。
　　这么爱学习，当初为什么休学！乐团已经走到那样的高度，为什么又要放弃了回来读书！你总是随心所欲，任性妄为。
　　陆星儿冷淡的看着他。许久之后，从地上捡起书。
　　别整天视线跟着我。管好你自己吧。她冷冷说。
　　他则怔住了。

　　去向各系成绩最好的同学借了笔记，抄写或是复印。然后对照考试大纲，划出了重点难点。
　　他抱着一摞笔记去图书馆找她。
　　却赫然发现她被一群美女包围。
　　这群美女令他觉得似曾相识。他正在为眼前的景象迷惑，苏群沫从她们身后走了出来。
　　他笑得得意，哥们，怎么谢我吧。
　　他竟然把他的前女友们统统请了来为陆星儿辅导功课。
　　各个系的都全了。

　　你想要我怎么谢你？他笑着问。
　　苏群沫淡淡说，我喜欢上你姐姐了。
　　梁翌晨手中的笔记忽然哗啦一声掉落。
　　苏群沫弯腰帮他一本一本捡起来，笑着说，我跟她表白，她说只要顺利入学，就答应做我女朋友。呵呵，没想到我的前女们刚好派上用场。你知道我是怎么去求她们的……
　　不可能！她是我的！梁翌晨忽然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喊起来。他被迅速密集过来的诧异视线冲撞。他强迫自己冷静，蠕动双唇，冲着苏群沫道，她是我的，姐姐……
　　我不准你动她，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他推开苏群沫，转身走了出去。

　　不，她不是我姐姐。她是我的。他从第一眼看到扎着羊角辫的陆星儿就认为她是属于他的。虽然，他从没有这么说过，也从没有这么想过。这个还需要想吗，这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他重新转身，走回图书馆，走去她的位置，把她从人堆里拉出来。
　　这一次，他的力量比她大。他可以毫不顾及她的挣扎，直截了当的把她带走。
　　你放手！她在他身后大喊。
　　他一直拉着她走，一直走到音乐教室，走去他的钢琴旁边。
　　为什么。他问。语气并不好。
　　陆星儿笑起来，干嘛，姐姐谈恋爱，弟弟要生气。
　　就是为了要通过考试么？那也不必出卖自己！
　　呵呵。陆星儿被他的样子逗笑。
　　你喜欢他吗？
　　我不讨厌他。
　　他是个花花公子，他有很多女朋友，刚刚围在你身边的全是他的前女友！
　　这样很好啊。这样恋爱比较没有压力，反正很快我也会成为他的前女友。
　　梁翌晨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眼圈却红了。
　　你真的要做他女朋友？
　　陆星儿看着他。点点头。
　　那我呢？

　　陆星儿转身就走。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流了出来。那我呢！他喊。
　　冲上去，抱住了她。
　　你不可能不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从幼稚园就喜欢你。
　　梁翌晨，我是姐姐，你是弟弟。我们是家人。她的语气淡淡的。
　　他却哽咽起来。你撒谎，我们不是什么家人，如果我妈妈没死，你就只是我的同学而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陆星儿挣扎起来。他却愈抱愈紧。
　　我们接吻过的，陆星儿，你就是我的！他像个孩子一样哭的无法自抑。
　　陆星儿用力甩开他，转回身，静静的说，小鬼，你的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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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星儿依旧在努力的准备考试。她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始终精力集中。
　　她掌灯夜读的时候，他在琴房里暴乱的敲击着键盘。
　　每日在客厅的相遇，他的视线逼迫着她。他的脚步跟随着她。他期望她哪怕给他一点回应。
　　她却始终冷淡以待。
　　有一次他把她逼进盥洗室。她冷清清的站在那里，似乎并不畏惧。他愤恨她的不畏惧，却又伤心痛苦。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的弃绝他。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要走。他却挡住她的路。
　　为什么要这样？她问。
　　你知道的。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绝望。
　　你永远也长不大。她嘲弄的说。
　　对，我就是幼稚，我就是拼命要引起你注意，就是不准你做别人的女朋友。
　　他用力抱住她，不准她挣扎。固执的以为，只要紧紧抱在怀里，就可以拥有。
　　放开！她吼道。
　　不放。他哭泣。

　　他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攫住，惊吓般的回头，看到爸爸。
　　爸爸脸上有一种愤怒悲绝的神情。
　　啪！
　　他挨了一个耳光。
　　她是你姐姐！爸爸吼道。
　　你胡说！他的眼泪开始泼洒，她姓陆，她不是我姐姐！
　　爸爸的手掌重新落在他的脸庞。
　　爸爸！我爱她！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他嗫嚅。
　　看到父亲的唇悲痛的哆嗦起来。
　　她是我的女儿，她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她就是你姐姐。
　　梁翌晨怔住了。他看着陆星儿，看着父亲，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撒谎。他大声喊。跑出去，在客厅看到妈妈，她坐在沙发上，饮泣。

　　他忽然明白过来。
　　疯了一样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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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星儿在两个月之后的考试中得到了很好的成绩。她排在第六名。于是顺利的入学。没有选择音乐系。而是去了国际金融。
　　很多人惋惜她在音乐上的天赋。她不听从任何人，决绝的为自己选择道路。然后走下去。
　　梁翌晨成了那个很少回家的人。
　　他住进了学校宿舍。并且每日把自己锁在琴房。他不肯见任何人。
　　他的琴声浓郁着痛苦和绝望。他反复的弹奏命运交响曲。
　　命运的叩门声让他灵魂麻木。

　　爸爸说，是的，小晨，遇到你妈妈之前我就有个情人。我们相爱。可是她只能成为我的情人。就像无论我多么喜欢钢琴，却只能做一个商人。你以为人人都可以选择最爱吗？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到阵阵的疼痛。
　　且渐渐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泪水。

　　玻璃忽然被打烂。一只手伸进来打开了窗阀。苏群沫跳了进来。
　　梁翌晨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六楼。
　　他在钢琴前站着，等着苏群沫说些什么。
　　两个人却沉默了很久。
　　你不能和她在一起。苏群沫说。她是你姐姐。
　　梁翌晨的拳头飞了过去。
　　苏群沫挨了一拳，嘴角泛青。却似乎并不生气，你打我她也是你姐姐，你必须接受。
　　不要再说了！他吼道。
　　我要说！苏群沫也吼起来，我也爱她，老子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我不想看着那么一个骄傲的女孩流眼泪，你必须原谅她，这不是她的错！
　　是么？难道是我的错，为什么早知道却要瞒着我，我是不是很像一个笑话！
　　她只是不希望你痛苦！
　　我已经很痛苦！我这辈子不可能更痛苦！他吼的声音沙哑。爸爸在外面有一个情人，有一个女儿，我为什么要痛苦？爱上自己的姐姐，那才叫痛苦。
　　……
　　爱很容易就忘记了。苏群沫说道。
　　梁翌晨笑起来，苏群沫，你试试去忘了她。

　　无论发生什么事，其他的事还是要照旧。
　　譬如他依旧要随团演出，不过，他已经开始独奏，并且在华人音乐界慢慢知名起来。
　　譬如，爸爸或者妈妈依旧常常等在教室外面劝说他回去。
　　譬如，他的姐姐，陆星儿，真的成了苏群沫的女朋友，并且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譬如，他依旧无法面对她，并且依旧不为人知的爱着。
　　譬如，他恨自己依旧的这么爱她，却毫无办法。
　　找不到出路。
　　除非有一天他真的忘了陆星儿。他弹奏钢琴，不停歇，键盘上一片血红，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某一日，在校园里，擦肩而过。风静悄悄的穿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法相遇的视线。
　　他的心依旧殷殷切切的疼起来。他嘲笑自己。她根本对你毫无感觉，你却还在痛苦。
　　在下一个转角处，他看到苏群沫。走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个女孩子。
　　梁翌晨走上去，给了他一拳头。
　　苏群沫没有还手，轻蔑的笑笑，你还在爱她？你这个变态。
　　他没有多说，而是转身。
　　苏群沫拉住他，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他回头，看到苏群沫泛红的眼眶，冷冷的笑了，现在这位是哪个系的？
　　拂去他的手，跑了起来。

　　很快追上她。他的脚步却慢下来。
　　依旧会紧张。并且愤怒。
　　她去了操场，在塑胶跑道上奔跑。长发在夜色中飘摇。
　　他在她下一圈经过时，抓住了她。
　　早就告诉你他是个花花公子！他大声说。
　　陆星儿笑起来，你终于肯跟我讲话。
　　他冷笑，你并不痛苦对不对，即使被抛弃了也不痛苦。
　　为什么要痛苦？
　　梁翌晨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你不是说喜欢他吗？
　　是啊。她回答，那是因为他是可以被喜欢的。
　　他瞬间回想起苏群沫刚刚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是你不要他了？
　　陆星儿笑笑，只是分开而已。我们谁也不是谁的，何来要不要的？
　　他重新被激怒。狠狠的盯着她。
　　你总是这么自私，总是这么任意妄为，你知不知道你令别人多么痛苦！
　　陆星儿认真的看着他。她的眼神依旧像童年时候，幽深清亮，令人沉溺，妄想看清掩藏在里面的世界。
　　他多么的想就这么吻下去。他是一个变态。
　　终于无法忍受，狠狠的吻了下去。他吻的急切而暴戾，啃噬她的双唇。她并不回应，也不反抗，任由他发泄。
　　他终于无法忍受这么狼狈的自己。粗暴的推开她。
　　陆星儿的眼泪忽然落下来。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她的眼泪，心飞快的疼起来。
　　可是他想要惩罚她，想要质问她。
　　恨不能把这颗心挖出来埋掉。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为什么！他发狂一般的吼叫，眼泪溅了出来。
　　是！我早就知道。我从小就知道。那个偶尔来家里吃饭的男人是爸爸，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是他的儿子。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吻我，为什么要让我陷进去！为什么要我这么痛苦！
　　因为我也很痛苦！因为我也不想陷进去！如果我可以控制，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的离开！
　　陆星儿冷声喊道。长发在风中飞扬起来。

　　梁翌晨惊呆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更多的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决定回来？他喃喃。
　　因为我决定接受命运。我不想再挣扎。
　　可是我还爱你。那么深。他嗫嚅。
　　那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他哽咽。
　　是你先招惹我的，梁翌晨。

　　他们的对话很快结束。苏群沫终于还是追来，他抓住梁翌晨一拳打在他腹部。
　　我说过，她是我的女人！你给我离远一点。他的眉头皱的要把那些黑色滴下来。
　　还有你，女人！苏群沫紧紧抓住她，不管你曾经多么耀眼，现在你是我的！老子要娶你！
　　我不爱你。陆星儿冷冷的说。
　　苏群沫给了她一个巴掌。老子爱你就够了。他的眼泪也落下来。忽然掏出一把手术刀，如果你离开我，我就用这个把自己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