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春水》蝴蝶绿

6、天医馆的发迹史（一）

　　天医馆的发迹史（一）
　　说实话，夏蝉原本没有预料到天医馆会这么出名的。
　　他的本意也不是要扬名立万的。
　　不过是在山上呆腻了，师兄弟们又统统下了山，成天对着一个脸皱得像桔子皮的老头，而且这个老头每天每天闲着没有事情干，跑来对他腻腻歪歪，连五师弟都下了山，最后一个屏障都没有了，这实在是很难熬的一件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和师傅都不会煮饭。而福伯（自小照顾他的管家，他早已是孤儿，福伯是认识师父以前他唯一的家人）因为别的事出了门以后，他们师徒天天只能饱一顿饥一顿的过日子，很是凄凉。
　　于是……他和师父两人包袱款款，准备各自下山。
　　很委婉地拒绝了这个为老不尊的师父想要一路跟着他闯荡江湖的打算，而且非常好心地指点他最近大师兄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有一大帮手下供他使唤之后，他们就各奔前程了。
　　谁叫大师兄下山之前把他最爱的“晴空”给顺手牵羊了呢。晴空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剑，他费尽心思从老头那里拐来的，天天放在墙头当摆饰的。说实话，晴空是把很漂亮的宝剑。尽管他不使剑，不过看着大师兄天天对它垂涎欲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本来他已经决定大师兄临走前送给他了，不过那家伙既然先斩后奏拿走了，就不要怪他送去点小麻烦了。
　　而且老头爱惹麻烦又爱凑热闹，被他跟着，肯定有得烦。
　　临走前，老头到底充当了一把师父，很是严肃地跟说，凡事要想开些，不要一味逞强。还有，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太记仇。
　　他笑笑，其实原本他根本不想下山的，不过老头看不过他太过少年老成，想让他体验一下红尘纷扰。
　　这样，也好。反正到哪里对他来说也是一样。
　　不过他不是飘渺峰里最纯良的一个吗？比起大师兄霸道无理，三师弟死要钱，四师弟爱挖祖坟，五师弟到处找架打，小师弟酷爱闯祸，他觉得自己够得上是个模范了。
　　小兔崽子，少在我面前装模做样，我还不知道你！老头很假公济私地在他头上敲了一把。
　　不会是记恨前日把他珍藏的梨花酿给喝了吧 ，小气！
　　终于分道扬镳。摸摸包袱，发觉银子被摸走了。算了，反正大多都已经换成银票藏在怀里，那些银子就当孝敬他老人家好了。他说呢，这个老头怎么会想要跟他拥抱一把。
　　不过也没差，他也很顺手地摸走了老头全部银两。说起来，老头的私房钱还满多的，赚了。
　　说实话，他一向尊老爱幼，礼貌有加，偏偏对着老头破了功。
　　也许，是真的有缘吧，他和老头其实不像师徒，倒像是忘年之交。
　　所以他很听老头的话，虽然，面子上看不太出来，偶尔还会捉弄一下老头。毕竟看到一个常常让别人憋气的家伙自己吃瘪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到底还是下了山。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了。自从他九岁和福伯上山求医，顺道拜了老头为师以后，他就很少下山了。除非清臣还在的时候，硬拉着他下山逛夜市什么的。现在，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断断续续有些消息，却从未联络过。他还是伤了那个孩子。
　　有点茫茫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好。家人么，只剩下福伯了，他走到哪，福伯就会跟到哪，也就无所谓了。至于先行下山的师兄弟么，碰得上就碰，碰不上也无所谓，反正老头教出来的徒弟，这点洒脱还是有的。
　　不管是成家立业，还是功成名就，他都没什么兴趣。
　　细细想来，他这人还真是无趣，既没什么兴趣爱好，也没什么念想。
　　好像还是有一两件要了还未了的事情，但是年代久远，记忆也不怎么清晰，再加上，他其实不怎么想去回顾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还有，那些严格上说起来，只不过是上一辈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人知道他这个存在……
　　好吧，他承认，他不想面对那些事情。
　　所以……如果，不会碰上这些麻烦事的话，就当作他忘记好了。反正没有人会要求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把往事记得那么清楚吧？
　　他有些自欺欺人，一路由北往南走，他曾经记得江南的风景，美如诗画，江南的雨季，缠绵悱恻。而江南的夏日里，有知了长鸣。就连他的名字，也是由江南而来。尽管曾经在江南的记忆称不上美好。不过不妨碍他对那些个烟雨朦胧的景致的喜爱。
　　打发打发要劫财劫色的，加上他行事低调，倒也算得上是平静无波地逛到了江南。
　　比起其他师兄弟的轰轰烈烈，闹得满江湖风风雨雨，他确实是低调了。除了那些不长眼惹上他，被他整得求神拜佛，那些个凶神恶煞，刀口舔血的，天天茹素，只求他快快离去。被他整怕了的，自然也不敢宣扬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所以他一路走来，也安静得紧。
　　等到他走到江南的某一个小镇上，突然发现，似乎一路挥霍而来，口袋里的盘缠也已经不多了。
　　看看这地方，山明水秀，民风淳朴的，他觉得走得有些倦怠，便停了下来。
　　所以日后，很多人都很奇怪为什么名满江湖的夏大夫要找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开医馆，其实不过是随性而已。
　　他准备在这边安身立命，颐养天年。这确实是个可怕的词，仅仅十八的夏蝉居然已经决定养老了，不过鉴于他一贯怪异的思维，也不是特别奇怪。
　　夏蝉的样子风度翩翩，一副公子样，其实他是过过苦日子，而在飘渺峰上，其生活水平也就一般般，如果仔细观察，他的衣着布料也普通得很，可是有些人，他似乎天生就是贵族样，穿最普通的布料，吃最粗鄙的食物，他的样子还是和旁人不同，气度非凡。
　　当夏蝉银两用完，两袖清风的时候，客栈老板愣是没看出来。
　　夏蝉最后没好意思住霸王客栈，不得不流落了街头。
　　赚钱这档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无外乎正当或者不正当。不正当么，以夏蝉的手段头脑，其实容易得不得了，好歹也是天蝎老人的徒弟。
　　可惜，他厌倦那些脱不了坑蒙拐骗的手段，不是他不会，是他用腻了。于是他决定堂堂正正赚钱。至于有多堂堂正正么，那只有天知道了。
　　略有犹豫地当了一块青葱碧绿的翡翠。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块玉佩是西门玥“不小心”掉落的，现在他势必知道是自己把翡翠捡了去。估计了一下西门玥的抓狂指数，他选择了死当，而且只当了几百两。尽管他知道实际价值是几千两，不过，反正也是捡的不是么？
　　在镇上找了个清净的院落，找人挂了块匾上去，于是天医馆就开张了。
　　给镇上的大妈大婶大叔大爷开开方子，或者给那些有些忸怩看着他发呆的纯情少年治治跌打损伤，几钱几钱银子攒着，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闲下来和那些三姑六婆饶嗑聊天，在东家西家蹭些饭吃。没办法，人无完人，他的厨艺几年如一日，丝毫不见改善。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他胸无大志。就算偶尔的寂寞，也可以忍耐。人在世上，从来都只有自己而已。慢慢到老到死，也是一辈子。
　　嗯，其实也知道不可能，那些该了未了的事情，终究还是要解决，否则他日九泉之下，他不好意思去见他老娘。现在么，暂且，放一放，反正在有关人士死掉以前完成就可以了，他老娘又没规定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