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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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之处皆是一片雪白。
大片大片的雪花夹杂着寒风从窗口卷入房中。
房内已经积了一地的雪花和雪水，原本用来取暖的炉子也只剩下一些火星，余烟袅袅，最后一丝温暖也就要散去了。
夏蝉手里的茶水早已凉透，手里头他一贯宝贝的医书也被雪水浸湿了，可惜他毫无所觉。
他端正地坐在一片风雪之中，目光透过重重风雪，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直愣愣地发着呆。
南小玉带着清臣和小柳去看这个冰雪之城最有名的冰雕了。
向子湮正在隔壁房间休息，至于苏影，基于他的杀手习惯，白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有在清臣需要的时候才会很诡异地冒出来。
风大雪更大。
他们已经在这个冰雪之城停留了好几日了。
因为雪太大的缘故，山路已经被封，所以他们要么放弃马车步行，要么就只能停留几日待天晴了。
夏蝉不愿意放弃舒适的马车，向子湮的身体也不太好，所以他们也只能停留了。
好大的雪。
记忆里也有这么大的雪。
那场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昼夜不停。
很冷很冷，冷到冻彻心扉。
没有食物，没有炭火，他和娘都发着烧，因为娘把所有可以找到的药都让给了他的缘故，娘的身子比他更糟糕，几乎每走几步都会剧烈地咳嗽，尽管娘偷偷背过身去，可是他仍然可以看到娘的指缝里留下的带着暗黑色的血液。
又冷又饿，疲惫得恨不得躺下来才好，三天了，除了渴得受不了的时候吞咽了几个雪团，他们什么食物也没有吃过。
可是不能停下来，也不能休息，停下来就是死亡。
娘牵着他的手在风雪里蹒跚。
大雪迅速把他们的脚印给覆盖了。这是唯一的好处。
他不停地打着哆嗦，娘的手心滚烫，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发热，他的也是。
心跳很急，他已经走不动了，娘也是。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雪白，好像这个世间除了娘和他还有这一片雪白以外什么都是不存在的。
好饿好饿，他咬着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没有开口。
因为娘比他更饿。三天前，娘把最后一个馒头留给了他。
不可以喊饿，不可以再给娘增加负担了。
只知道不停不停地走，因为有人正在追杀他们。
停下来就是死。可是又可以走到哪里去呢？
很多人死去了，对他很好的公公婆婆叔叔婶婶还有总是抢他糖的小胖儿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死去了。
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在这个世上，他只剩下娘，娘也只剩下他了。
很多人为了他和娘死去了，所以一定活下去。
地上很滑，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双脚已经冻得麻木了，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脚了。
脚下一滑，他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娘被他带得脚下踉跄，也滑倒了。
娘急忙把自己抱起来，脚下一软，两个人重重坐在了地上。
没有力气了，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疲惫到连嚎啕大哭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太艰难了，不过是想要活下去，甚至连仇恨都可以放弃，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
不过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又饿又冷，又累又痛。
活着那么艰难，可不可以去死？
他想家，想那个美丽如画四季如春的月牙谷，想要舒舒服服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吃齐叔叔烤的薄饼，想喝新鲜的热羊奶，可是不可能。
都不在了，连齐叔叔都不在了。
再没有人可以为他烤松松脆脆的薄饼了。
十五天以前，齐叔叔为了掩护他们已经不在了。
那是他和娘最后一个亲人了。
连齐叔叔都不在了，还有谁可以证明那个美丽如梦幻的过去是真正存在的？
连回忆都是奢侈。
从东边逃到南边，从西边逃到北边，每一次都是没有止境没有希望的逃跑。
“起来。”娘的声音嘶哑而且严厉，没有一丝温情。
也不需要，任何的犹豫迟疑都是以死亡为代价的。
可是站不起来，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娘一边咳嗽一边想要拉他起来。可是软绵绵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起不起来？”娘作势欲走。
实在走不动也起不来了，身子明明火热得连雪都可以融化，可是牙齿还是不停地打颤，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更不用说话了。
可是不起来又怎么办呢？
只有死在这儿。
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如果早知道要死在这儿，还不如死在月牙谷好了，黄泉路上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如果死在这儿，那么代替他死去的小胖儿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吧。
他蜷着身子在雪地上蠕动。
就算走不动了，爬也要爬走。
娘咬着牙把他背起来，可是没有走几步便又滑倒了。
娘的身上滚烫，背上一点都不舒服，全部是突出的骨头，娘以前还天天闹着要减肥要瘦身，现下却是骨瘦如柴了。
娘又开始咳血了，暗黑的血在雪地上开出一朵一朵妖艳的花。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们身上。很快就在他和娘身上铺上了厚厚的白雪。
果然不可以停下来，停下来了便再也没有继续前进的力气了，也许不需要等追兵的到来，光是这冰天雪地就可以杀人了。
“夏夏，你在干什么？”清臣兴冲冲抱着冰雕回来，看到那个坐在风雪里沉默安静得让人想落泪的身影。
他把冰雕放下，急急忙忙关上了窗，重新把火炉点起来。
又看到一身风雪的夏蝉，他急忙伸手去拉他，“夏夏，你这样会生病的，到我的房间里去洗个热水澡吧。”
夏蝉却使劲把清臣往怀里带，清臣被夏蝉的一身风雪冻得一个激灵，他又气又急，“夏夏，不要闹了，你身上很冷，快点我带你去洗热水澡，你要冻坏了。”
夏蝉的目光仍然迷离，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抱住清臣，用力到清臣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他本能地知道夏蝉很不对劲，可是这样的痛，即便再痛百倍千倍也是甜蜜的。
可是却也心慌。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夏蝉。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再也拼不回来。所以他很轻很轻很小心很小心地反手抱住夏蝉，默默地陪着他，悄悄地把温暖传给他。
“有没有人在？”夏蝉忽然呓语似地开口。
“我在我在。”清臣一遍一遍说着。
夏蝉把头埋进清臣怀里，不知道是不是雪水融化的关系，清臣觉得自己的胸口湿湿的。
“可不可以一直在？”
“一直一直都在。”清臣把夏蝉的脸捧起来，小心翼翼用袖子擦干，郑重地宣誓一般地印上一个淡淡的吻。
无论你需不需要，我都一直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