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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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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世上的奇珍药材,是夏蝉为数不多的人生爱好之一。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夏蝉根本不可能开起这个声名过于旺盛的天医馆。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而这样的烦扰是夏蝉最不需要的。
夏蝉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美人美酒美食美景,只要可以称之为美好的,无论或人或事或物,他都喜欢。可是这样的喜欢,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就好像你可以选择青菜还是鱼翅的时候选择了鱼翅,但是如果只有白饭的时候,夏蝉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即使只能茹毛饮血,夏蝉依然可以接受。恩,作为一个大夫,他比较推崇吃草药过活。
他的喜欢不过是比可有可无的程度,更加倾向于一般人都可以的选择罢了。没有追求,是天蝎老人对于这个天资一流,智慧更是一流的徒弟的最大不满。比起可以问鼎剑圣的大徒弟和练武狂人冷若冰,这个得过且过的徒弟实在是很浪费他的天资。
然而联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世境遇,天蝎老人只能微微叹气了,罢了罢了,随他去了……
这个孩子的命运,就由他自己决定好了。想学什么,想干什么都随他自己好了。
他这个师傅实在不忍心再苛责限制这个徒弟了,如果说对于关门弟子清臣是宠爱的话,那么对于夏蝉则是不折不扣的溺爱了……否则以夏蝉怕麻烦的个性,哪有可能没大没小地直呼“老头”。
夏蝉对于外人一向是客气的,温和的,所以有幸能被夏蝉称呼“老头”,天蝎老人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经历了那样的过去,却有这样的淡然若水的个性,已经不能不说是奇迹了……当然夏蝉迥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估计是起了主导方式。
无论是苦难也好,仇恨也好,只要可以活下去,夏蝉统统可以抛弃,甚至是忘记。这样的个性简直可以称之为软弱了。
然而夏蝉明明白白是个强势的家伙。无论多大的仇恨,多悲惨的境遇都不能压垮他。就好像傲然挺立的竹子,迎风而倒,却又无风而起。
其实,收集药材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更加长久地活下去罢了。
天有不测风云。夏蝉最是明白这个道理。他时刻准备着哪天可能的遭遇或者是不测,说他怕死也好,说他胆小也罢,夏蝉的个性已经可以说是扭曲到为了毫无疑问万无一失地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万般戒备了。
而让一个如此淡然的孩子对于生存执着到这种地步,只能说他的过往实在过于不堪……
这也是天蝎老人一直纵容他的缘故。
即使是这样的纵容,夏蝉也把握得极有分寸。这不由得使天蝎老人复又叹息了。
这个孩子的天性是不是已经扼杀得一点都不剩了?
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做到什么地步,他都滴水不漏,待人处事拿捏分寸毫无差池……冷淡的,但又不过分冰冷,温暖的,但又不至于热情……
这样活着不会累吗?不会厌倦吗?不肯给自己留下一个弱点,一点余地吗?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不肯和人过分亲近,对谁都是不冷不热,对谁都不肯说出心里话,对什么都是云淡风轻,背负起全部的责任,仇恨,秘密,一个人挣扎,一个人苦恼,一个人承担,什么都是一个人。
即使对着一直守在他身后的福伯,对着近十年一直教导他的师傅,对着一直亲近在他身旁的清臣,对着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依然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偶尔地,在以为什么人都不会注意到的时候,偷偷露出一丝两丝的欣喜或者愉悦。
这个孩子的个性……为什么执拗成这样了呢?
这样小心翼翼的欣喜,即使一点点的温暖都会细细记在心里,可是面上还是一样淡然,一样不冷不热,却又不动声色地暗暗帮忙……
这样的小心翼翼,这样的不动声色,这样的冷暖自知,只会让知道内情的师傅和福伯更加心酸罢了。
“夏蝉这个孩子近年来的性子越发深沉了……”某老头举杯痛饮。
“是啊,以前有小少爷在,好歹还会像个人,这两年……”福伯心疼地抢过梨花酿也倒上一杯。
“这次把夏蝉赶下山,臣臣一定忍不住了……把梨花酿拿来,这是说好的报酬……”老头强回酒壶,狠狠灌上一杯。
“你说小少爷以后会不会怪我们?”福伯想起了什么似的忧心忡忡。
“唉……臣臣我是不知道,夏蝉肯定会怪我们多管闲事的……”老头放下酒杯,开始忧心夏蝉的报复。
“好像……当初少爷好容易才狠下心赶走小少爷的……这次,不要又重蹈覆辙了。”
好好的梨花酿忽然就没了滋味,两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了主意。
“来来来,喝酒,反正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如果夏蝉还是执意要钻牛角尖,我们也没法子不是。夏蝉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他教的徒弟好像都很主见的样子。(那是因为你放任自流好不好?)
“虽然对不起小少爷……可是少爷心里实在太苦太苦,我什么都不能帮他分担,只是希望少爷能稍微幸福一些。”上好的梨花酿在嘴里没了滋味。
只是稍稍的,一点点的幸福就可以。哪怕献上他这条老命都可以。只要那一点点的幸福就可以了。
当年的事情……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当初帮小姐出逃以后,他就一直身陷囹圄,脱身不得。当到终于落魄出逃,已是多年以后。听闻族内遭逢大祸,他一边辗转流落,一边四处打听小姐的消息。然而找到小姐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迟……而那时的少爷,不过是个孩子,虽然少爷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孩子……他不知道少爷怎么熬过那样流离失所的日子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少爷不说,他就不问……他只知道要守在少爷身边,不管苦也好,甜也好,绝对不可以离开……不是没想过报仇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可是起初少爷的身子一直不好,后来少爷不愿意报仇,他守着少爷,那心思也就慢慢淡了……
“喝酒吧,下面的事就不是我们这把老骨头管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