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胖丫丫

7、隐瞒

　　在医院包好了伤口，打了两针，医生说没什么事，打发他们走人。
　　端容想起那番“血肉横飞”的场面还自心惊肉跳，更何况那还是条疯狗，她不能安心，很坚持要顾三住院。其实顾三伤得倒不算重，医生很不耐烦：“没事，只要每个月记得过来打针！”
　　她还要再据理力争，顾三马上拉她出来：“我真没事！”他动着被咬伤的臂和肩给端容看，端容好不容易恢复些血气的脸，又被吓得一阵惨白。
　　一路上她绞尽脑汁想能补血的食物，猪肝，红糖，红枣，乌鸡……把能想到的都买了一些，花了两元。这真是难得一次大手笔，顾三想想她平日里穿衣打扮这样朴素，倒有点受之有愧。然而他不收，她当然又会胡思乱想又要心不安，他也只好勉为其难收下：“够了够了，你买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放坏掉岂不可惜！”
　　端容想想也是，便答应了。
　　到胡同口下了人力车，顾三却颇踌躇：“我想，这事，不要说。”
　　端容睁得至大的眼睛——不说？不说难道人家就不会看出来么？分明他伤得这样明显，衣服上还满是血迹。
　　他明白她的疑惑，立刻解释：“我意思，不要说是怎么伤的，就说不小心遭了车祸，所幸也没有大伤，省得陈妈唠叨，你不知道陈妈那个人……”
　　说来说去，原来他还是为她，怕她被陈妈怨恨，当然这事也是瞒不了他家里人，那时候怨恨她的恐怕就不单单是这个老妈子了。
　　她也惶恐，不得主意，只能依着他：“好，我不说！”
　　果然陈妈一开院门看到他们这番狼狈，惊得尖叫，一时老泪纵横，说不上来是心疼顾三还是另有隐情，着慌地搀着顾三进院里：“少爷，我的好少爷，这是怎么说的，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就……老爷知道了，可不要急死了……”
　　顾三不愿进屋，太热，说就在树荫下坐一会儿。
　　陈妈不疑有它。她实在不会想到顾三这伤是为救端容而受。以她的眼界看，沈家这丫头是还有几分姿色，但这姿色太浅薄，不足以使男人为她舍生忘死。更何况他家少爷这样花样少年，断断不会迷上这样一个泥地里长出来的丫头，多少蜂蜂蝶蝶莺莺燕燕都上赶着要来倒贴少爷呢。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以为端容对顾三有这样大的能量，也就一点儿没起疑。
　　因此只是一味的哭天抹泪。
　　“你别急，是有那不长眼的汽车，冲撞了我坐的人力车，你不晓得，我还算是好的，司机真正惨……沈小姐已陪我去看过医生了，你放心吧，我没事。”
　　陈妈听不进去，愈哭得昏天黑地：“这可怎么得了，少爷还疼不疼，要是老爷知道了……”
　　端容只觉得汗流浃背坐立难安，陈妈每吐出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利箭一枝铁鞭，她尤如身在地狱，一箭一穿心，一鞭一条血。最后站不稳，扶着树，摇摇欲坠。
　　陈妈终于得空看她一眼，是阴冷，幽怨，控诉的目光，那意思好像是说：你怎么不看好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多金贵的人，倒伤成这样，你这草一样贱的命，倒安然无恙，这说得过去么，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端容羞愧无地！
　　顾三原本最不耐烦听陈妈啰嗦，但现在，因为心虚，要遮掩事实，竟肯沉下性子，安慰陈妈：“陈妈，我是想，这事先别告诉爸爸，他知道这事也于事无补，不过跟着白着急心疼，再说，他年纪大了，也受不了这个……我养几天，也就好了……”
　　“这……”陈妈被眼泪洗濯得极亮的眼睛，更有一重深幽，“这怕……”
　　“这就么办吧，对你我都好！”顾三给她缕述个中厉害，“告诉爸爸，他先要急个死，除了把我骂一顿而外，怕会要把气出在你身上，说你没有照看好我……万一气大了，要把你辞退，谁来照顾我呢，哪一个会有陈妈这样体贴我!”
　　最后又像是撒娇，送好大一顶帽子给陈妈戴。
　　陈妈听得意动，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此后半月顾三都安份待在小院里养伤，端容在课业之余，不时要跑过去看看，送东送西，一半是补偿的心理，一半，也是想多看看顾三。
　　当然陈妈不知就里，认定端容对他家少爷存了不轨之心，每见她一次，眼神就阴沉一分。后来忍不住出言点醒：“女孩子还应该自重些好。”说得时候分外笑容可掬。
　　端容不敢与她明刀明枪，只能受她的刀光剑影屠戮，也有几分心虚，她一垂头：“陈妈多心了！”
　　陈妈嘿然一叹：“但愿是我多心……”
　　顾三忽在里头叫：“密斯沈么，快请进来！”她也只好讪讪闭嘴。
　　端容的探望当然是无意地，顾三却当真有事情拜托：“我在这里半月没动静，我怕阿绮久不见我就会起了心思，跑来这里捣乱，她是不怕事的主儿，一旦这事被她捅破就糟糕了，所以希望密斯沈能帮我！”
　　怎么帮？想起来安绮，端容不自觉打个冷战，还有后怕。
　　顾三笑意盈睫：“你放心，不用你去见阿绮，只要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
　　“我的小舅舅，阿绮的小叔叔，安敏渐，他为人最讲义气，你帮我交一件东西给他，他自然会帮我在阿绮面前遮掩此事。”
　　端容沉思良久，心里百般挣扎——这样莽撞地让她去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她心里很觉得别扭，但这事她是义不容辞的，本身顾三的遮掩，最终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她！
　　她长吐出一口气：“好，我去！”铿锵地，像是已决心慷慨赴义。
　　顾三忍不住要笑出声，强又忍住，摆出一本正经的脸：“之前我已拨了德律风和敏渐约好了，你不用担心，只要到约定的地点，把东西交给他即可。”
　　“可是，我不知他长相……”
　　马上顾三拿出一张相片递给她：“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