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二十八章(1) ...
-
萧萧告诉我,说她不小心说漏嘴,让陆拓知道小晨的隔天。陆拓就到出版社找我。
陆拓自然得像在自己家的公司一样走进出版社的办公室。中午下班休息,我和慧慧聊着天,慧慧抬头,说:“这男的谁?好帅啊。模特吗?”
就算是模特,也应该是出现在摄影棚,在镁光灯下,怎么也不会出现在出版社里。看着来人是陆拓,我的心,顿时猛烈地慌了一下。我说:“这男人你没得想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名花有主了,是别人的未婚夫了。”这话究竟是说给慧慧听的,还是说给我自己听?陆拓是别人的,不是我的了,很早就不是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别人的未婚夫?你认识他?”慧慧促狭着眼,“他是谁的未婚夫?肯定不是你的,你身边有李慕啊。”
什么叫我身边有李慕了?我没回。慧慧问:“怎么不说?就算是我不认识的人,也说出来听听啊。”
“凌熙的未婚夫。”我的声音怎么没卡在喉咙里?反而是特别的顺畅。
“凌小姐的未婚夫?那他来我们出版社干什么?凌小姐今天没来啊。”说完,慧慧一脸好奇。抬眼又看了陆拓一眼,“凌小姐的未婚夫真是帅,他们俩真是应了郎才女貌这四个字。”
郎才女貌。是啊,还记得第一次在酒会见到凌熙,她一身美丽的礼服,优雅的站在陆拓身边。他们两个,天造地设一样般配地在我面前,耀眼我的目光。
出版社里的同事大多是女性。陆拓西装笔挺,青年才俊的模样,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陆拓不知道是对她们的注目视而不见,还是早已对这样的注目习惯成自然,只见他从容地一步一步走近我的办公桌。慧慧把好奇的眼立刻转向我。
陆拓说:“苏里,我有事找你。”
我知道为的是什么事。可我一点也不想谈。我说:“等会儿就上班了,我可能没有时间。”
显然,搞不清状况的人肯定是我,而不是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在我面前出现的陆拓。陆拓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气逼人的味道:“既然你不介意,那么我们就在这里谈好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关于小……”
我压低声音喊了声:“我们出去谈。”我真是怕了他。我们要真在这里谈了,出版社肯定就炸开锅了。
陆拓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转了个身就走:“我在电梯门口等你。”
慧慧的眼珠子转向陆拓离去的背影,又立刻转回来看我,问:“你确定他是凌小姐的未婚夫,而不是你男人?”慧慧说得颇为直接,就像一把箭穿透靶心。而我的心,就是那个靶子的中心。
我说:“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我真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开着玩笑。
慧慧喊了声:“当然是真话。还真是?”
“他曾经是。”我拿起包,拍了下因为听了我的真话,变得有点呆滞的慧慧,说,“帮我跟人事部请一下假,我下午可能不回来了。”
说完,在众同事好奇的目光中,我离开办公室。电梯里不是只有我和陆拓,所以我也没觉得不自在。只是,静谧而狭小的电梯里,空气怎么也顺畅不起来。
不断进来的人,我一直后退,站在了陆拓的后边,中间隔着好几个人。陆拓是电梯里唯一的高个儿。我想电梯里的每个人,都会产生无形的压迫感。我看着陆拓如松般挺直宽厚的背。曾经,我趴在上面尽情撒娇撒泼,听着陆拓唱着醉人的情歌沉沉睡去。我以为这个宽厚的背,会是我最温暖的拥有,我以为自己会在陆拓的背上和他一起渐渐老去……挺直宽厚的背越见坚毅,可是年少时存有的梦想却已经破灭。就像一颗颗五彩却易碎的泡泡,破碎在我们过往的青春里。
陆拓的脸映在电梯门上,我望见他幽幽发亮的眼眸。不知道他是否也在看我,只见他的神情专注,透着不可摧毁的坚定。电梯开了又关上。我顿时回神,低下头。
我在想,我和陆拓之间,何止只是隔了几个人的距离。
出了电梯,坐进陆拓的车里。陆拓问我:“要去哪里谈?”
是他要谈的,地方还能由我选?……不知道这是习惯,还是只是对我一个人这样。每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陆拓总是会先问我的意见。我说:“前面有个公园,我们去那吧。”
六月将近,公园中央栽种的紫阳花盛放着。紫阳花又叫绣球花,所以远远望去,就像一颗颗粉紫色的绣球。日本传统的庭院里似乎也喜欢栽植紫阳花,一到开花的季节,紫阳盛放,让人想起了极为美丽迷人的六月新娘。
“陆拓,紫阳花开得好美啊。”看到紫阳花开得烂漫,我不禁说出口。
我和陆拓共同生活了半年多的房子里,阳台上也载了一盆紫阳。那是萧萧送的新婚礼物。在我和陆拓在教堂进行形式简单却又庄严的婚礼之后,萧萧送来一盆紫阳,因为还不到花季,所以看上去就像一盆绿植。她说,我现在没钱,只买得起一盆花。我跟萧萧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婚礼物。记得陆拓对萧萧说,就算你送得是一盆草,她也会这样说的。所以,你别相信苏里说的。萧萧瞪着陆拓,然后说,不要是吧?还来,拿回家还可以养养眼,放你这是糟蹋了。萧萧作势要抢花,我紧抱着紫阳花,往陆拓怀里钻,说,不要。之后,三个人围着一盆花,打打闹闹。
没有看见那盆紫阳开过花,我就离开了那个房子,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回去的时候,那盆紫阳开着花,已经凋谢了。”陆拓说。
我有点吃惊。我以为只有自己记得,没想到陆拓也记得那盆花。我说:“是吗?”感时花溅泪。心里不免感伤起来,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就是那盆已经凋谢了的紫阳?
“陆拓,小晨……”
“如果萧萧昨晚没有说漏嘴,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有个儿子了?”
陆拓看着我的眼。我心里的愧疚,让我躲避他的目光。我转开脸:“不知道小晨是你的孩子,对你,对凌熙,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怎么会好?小晨是我的孩子,我却不能够知道。苏里,你很自私很残忍,你知道吗?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有没有为小晨想过?小晨的成长里,不是只需要妈妈,他同样需要父亲的陪伴。”
“小晨有父亲的啊。他的父亲是严肃。”我说,“将来,他也会有新爸爸。他会有一个父亲陪着他成长。可是那个人,不会是你。”也不能是你,不能。
我望着随风摇曳的花朵,不敢去看陆拓的脸。“苏里,你究竟要残忍到什么地步?”陆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伤,像一波浅浅的冰冷的海水,漫过我的心田。
微凉的风刮过我的脸,我说:“小晨快四个月了,我才发现他的存在。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开快两个月了。我在工作的时候晕倒,被送进附近的诊所,才知道自己怀孕,而且时间已经那么长了。我当时很瘦,因为那段日子太难熬了……根本看不出肚子里有个孩子。知道肚子里有个孩子,我欣喜得不得了。肚子里的宝宝,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努力地照顾好肚子的宝宝。心想,这辈子注定不能跟你在一起了,这个孩子的到来,算是弥补了一切的绝望。那天,差点被□□的时候,腿间流着血,我以为孩子会这样就没了,我很害怕,被附近的邻居送去医院的路上,一直哭,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哭晕了。我醒来,就马上摸自己的肚子,肚子还是微微隆起的样子,我才真的放心。医生跟我说,我很幸运,孩子很安全,只是营养不够。”
“因为孩子,所以你才跟严肃结的婚?”陆拓问我。
这是个事实,却不完全是。我点头:“对。那天在餐厅里工作的时候,一直有些不舒服,所以我提前下班。出了餐厅,没走几步路,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然后就昏倒在路旁。严肃当时在对面的餐厅用餐,刚要离开的时候,看见我晕倒,就马上送我去医院。我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严肃也在医院里陪了我一天一夜。我醒来,他告诉我,医生说我严重的营养不良,为了孩子的安全,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之后,他只要一有时间,就来看我。我们成了朋友,那时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那么关心。严肃说,他的妻子在一年前的交通事故中去世了,她的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我以为只要保护好孩子,然后平安的生下来,是很简单的。从来没有想过,在异国生育孩子,没有那么简单。严肃为了我和孩子都能平安,建议两个人结婚。严肃是个好人,他为我和孩子安排好了一切。……可是,严肃还没来得及看着小晨开始走路开口讲话,就离开了。”想起严肃,我的心止不住地微微抽痛起来。我对严肃的感情,没有男女之间的爱,却有着家人般亲密的爱。就如萧萧说的那样,在巴黎那段艰苦的日子,如果没有严肃的照顾与付出。我和小晨,说不定已经不再这个世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