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二十六章（1） ...
-
和国外一家公司的负责人结束一场视频会谈之后，秘书打内线电话进来，让我上董事长办公室一趟。
我问：“董事长有说什么事吗？”
陈秘书说：“董事长只说，是关于何经理的事。”
“好。我知道了。”挂完电话之后，我又打了一通电话给一个厂商，告知商谈产品的事可能要延后。
陈秘书说是关于何经理的。想来，是父亲有去调查关于何经理的事情。现在，应该是有了结果。
进了办公室，看见何经理也在这里。父亲不像往常一样，坐在会客沙发上，而是坐在办公椅上，脸色沉重，似打了一层霜。何经理站在办公桌前，他的脸，也极为惨白。看着两人的神情，我心里有了点底。
我走近办公桌，看见一份文件摊在何经理面前。我拿起来，一目十行扫过。放下文件，我问：“何经理，你怎么解释这些账目出入？”
文件一共三份，一份是何经理个人账户里的薪资明细，而现在里面的存款所剩无几，最后一次提款是在一个星期前。而另外一份文件中显示了多条的银行账目信息，说明何经理的几个私人账户在这几年间有不少大笔款项转入另外的一个账户。那个账户，不是一个私人账户，上面显示的是一家借贷公司的银行账户。最后一份，是这几年财务拨给广告部所有的广告费明细表，一笔一笔都很清楚。但是广告部对广告费的使用却不甚明了。除了一分部去向明确，另外一部分的去向，上面写得不清不楚。
“几年前，我和朋友投资了一家公司。虽然刚上市，但是看着前景不错，想说应该可以得到不少分红。哪知。股票上市不到半年，公司因为财务问题而倒闭。我和朋友手上持有不少的股票，都成了废纸。投进去的钱连本都没有捞回来。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全部都打水漂了。我和朋友说什么也不甘心，所以决定向借贷公司借钱，维持公司的运营。哪知，朋友居然卷走了所有的贷款跑到国外去。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我还有老婆孩子啊，不能我解脱了，留着他们受罪。我四处借钱，贷款的数目不小。借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我就决定挪用小部分的公款。挪用公款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心想迟早会被发现，还是早收手的好。可就在一年前，我妻子患上了肠道癌，需要一大笔的手术费。所以，我没有办法，又借了一笔钱。”
“你拿了广告费去还那笔贷款？”我问。
何经理的额头微微出汗，他伸手抹了把，语气不稳：“是，年初财务拨来的广告费有不少。所以，我想只要功夫做足一点，挪用的广告费不至于会被查出来。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还是怀疑了，董事长还查了我的银行账户信息。”
没有否认，也没有狡辩，东窗事发，何经理承认，这就是结果。我以为这需要一个过程，也做好了质问的准备。没想过是这么的顺利。我问何经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何经理眉眼一抬，神色如废墟堡垒。他摇着头，说：“不知道。我想，你应该很早就开始怀疑了吧？”
“去年有一次和几位广告商吃饭。席间谈起了他们所接的广告项目。一个曾经和我们公司合作过的广告商问我，为什么我们不再把产品的宣传和广告给他们做。反而要交给一家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广告公司。我不清楚你用了哪家公司的广告，我只说这是广告部经理考量过后所作的决定。这行你做了十几年了，我自然是信你的眼光。他也没再说什么。只说，我不是在意陆氏的广告不再由我们接下，只是陆氏是你父亲的心血，将来也你由你继承，怎么也不能让一笔一笔的钱送给了火堆。”何经理额上的汗出得越发的多，顺着眼角留下来。我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我当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我查了那家广告公司的资料。那家公司不大，做的广告也算好，所以我没有多在意。这几年，他们公司为我们产品做的广告也颇有新意和独特，所以我信任你的眼光。年初的时候，一个朋友提起那家广告公司，他问我陆氏是用了什么方法，用最低的钱做广告。我当时并不知道他说的最低的钱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他认识那家公司的经理，知道我们的广告由他们接。那个经理跟他透露，说我们陆氏给出的广告费很低，所要的广告也是最次品的。前不久，我查了所有广告账目，你的会计师很聪明，对账目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我让一个朋友帮我看，才看出了点倪端。”
何经理低垂着头，像只落败的丧家犬。我进公司的这两年多来，看到的何经理总是一派谦和，老好人的样子。当我知道他可能挪用了公款的时候，是意外的。
父亲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何经理，问：“老何，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何经理抬起眼，一脸的愧疚：“陆董，我也不想的。那会儿，借贷公司的人天天上门，家门口被红色油漆涂鸦，半夜还时不时有声响出现，我老婆孩子过得提心吊胆的。……我本来想跟你坦白的，只是当时公司的财务出了点问题，又接了一个大案子，想到公司也不可能帮我还了那笔钱。又想，说不定到时候连工作都会丢掉，我就害怕。那么大一笔贷款，要是我连工作都丢了，一家子要怎么活啊。”
父亲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问我：“陆拓，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老何年纪也大了，报警处理……”
父亲话还没有说完，何经理一个步子上前，跪了下来：“陆董，求你别报警，我要是进去了，我老婆孩子怎么办？……看在我为公司拼命了十几年的份上，就当我是犯了一次错，不要报警。”
何经理一脸的哀求。他的脸上不再有谦和的容光，有的只是恐慌，和害怕。我说：“何经理，在你挪用第一笔公款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虽然没有造成多严重的损失，但是你的确是挪用了公款，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我知道，可是当时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这么做的。换做是你，背着这么一大笔债务，根本没得选择的。”何经理说得无奈。
我突然想到了苏里，当时她除了接受那笔钱，是不是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苏里被迫选择，以最不愿意的方式接受最残忍的结果。而何经理，是主动做了选择，以最极端的方式去换取渺茫的希望。是因为苏里才出现的仁慈，还是因为事情严重性不足以去摧毁一个人的人生，我没有深究。我对何经理说：“我不会报警处理。”何经理听我这么说，眼里出现了希望的曙光。我继续，“出了这样的事，陆氏也不能留你。至于被你挪用的公款，我不会给你期限，但是你要一笔一笔的归还。我明天会让你签署一份协议文件。这个星期之内，你要移交一切的工作，然后离开公司。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何经理笑着点头，笑得有些苍白，却也可见欢喜和安心。他说：“陆总，谢谢你的大恩。”然后看向父亲，“陆董，谢谢你，谢谢……我知道自己该死，谢谢你们没有报警。公款我会慢慢还上的，就算是要还一辈子，我都会还清的。”
何经理离开办公室之后，父亲问我：“你为什么不报警处理？当初你要我调查这件事，我以为你很重视。商场上讲不得仁慈的，这你该是知道的。”
我坐进沙发，问父亲：“你希望我报警处理？”我笑了声，又说，“我说要报警处理，然后让他苦苦哀求？那你要做什么，劝我放过他，不要报警？”
似乎被看穿了意图，父亲有些尴尬，涨红了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说：“我当时就说了，我只想知道广告费的去向，而不是要抓贼。……何经理一开始就承认了自己所做的，而不是一味否认狡辩，或者是找一个替罪羔羊。这不就是你所相信的人格问题？这些年公司的广告也没出什么问题，宣传不足导致产品销售不佳，补救回来就可以了。何经理有句话算是说对了，他为公司的确是拼命了十几年。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他进去，你真做得到？”
“的确，如果你要将何经理法办，我会求情。但是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也不会拦着。”父亲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你做事一向冷静果决，很少出错。我从不怀疑。……陆拓，这几年，我的心脏越发的不好，我想，我该退休了。”
我看着茶桌上的茶具。这套茶具是一个客户送的，景德镇出产的上好的茶具。我不喜欢喝茶，总觉得喝茶是老人的专利。我喜欢甜食，从小就喜欢，母亲还在的时候从不阻止我吃甜食，但是她会想办法让我的牙齿不至于蛀掉。所以，我没有一颗蛀牙。后来，我不再吃甜食了，因为嘴里越甜，心里越苦。我改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很浓很苦。
我起身，说：“让你的秘书给人事部下一道命令，让他们去聘请新的广告部经理。”
说完，我离开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二十六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