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二十六章（2） ...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秘书说韩晟来了。开了门，见韩晟站在落地窗前，桌上有瓶红酒，还有一个空酒杯。
我揉了张废纸，揉成一团之后，向背对的韩晟丢去：“你这家伙，又开了我一瓶好酒。”办公室里摆的几瓶好酒，都被韩晟开得差不多了。空瓶子也没丢，摆在酒柜上面，怎么看怎么别扭。哪天，让秘书把酒瓶撤了，换上几个古董摆设得了。要是再摆上几瓶好酒，怕是不出多久就见底了。
韩晟转过脸，嘴角微扬：“酒就是拿来喝的，不是摆着好看的。我对你也不错的，给你拿了杯子，就等你回来。”说完，在空杯上倒了酒，递给我。
我接过酒，摇了摇，身体抵在办公桌上，和韩晟并肩站着，我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酒风。”韩晟举着酒杯，一脸痞子样。
我撞他胳膊。韩晟笑了声，问：“何经理的事情查出来了？刚刚问你秘书，她说你去楼上了。”
“嗯，算是完了。”我看着酒杯里血色的酒液，突然想起了盛放的红玫瑰也是这个颜色。
“报警处理？”韩晟问。
我摇头，说：“我是商人，不是刽子手，何必赶尽杀绝。”
韩晟看起来有点意外：“你这么仁慈？”
“这话，和上面那位如出一辙啊。”我笑，饮干杯中的酒。
“你爸也同意你这么做？”韩晟又倒上一杯。
我说：“嗯。他也没打算将何经理送进去。这几年，何经理挪用的公款加起来差不多十几万，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把钱还上就行了。毕竟，他也干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到头来，在牢里过吧。”
“那他人呢？你还留着他？”
“自然得离开公司。”我说，“要再留他，难保他哪天又鬼迷心窍了，陆氏还不被他搬空？”
“他那样的人，也不至于。你要真怕陆氏成空壳，怎么不大刀阔斧改革一下？”
我蹙着眉尖，眯起双眼：“那倒不用，陆氏这几年的财务也没有多大问题，各项运作也算稳定。何况今年，又接了那么大一个案子，要真大刀阔斧起来，人心惶惶，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个位子，你算是坐稳了。”
我抬眼，看向对面耸立的写字楼。我说：“算是吧。”
韩晟一拳击我胳膊：“你这是什么表情？现在陆氏大大小小的决策，不都是你在决定的？你父亲那董事长的称谓，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个挂名。完全没有实质的作用。一般人要是做到你这个位子，该是偷着乐了。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我笑：“这个位子你要不要，我让给你。”
韩晟一个展臂，钳住我的后颈：“这话，你要说得出，做得到啊！”
我没说话，鼻子轻哼：“嗯哼？”
韩晟放下手臂，挑起眉眼，问我：“你知道苏里的画稿遭抄袭的事吗？”
画稿遭抄袭？我摇头：“没有，没人告诉我。”
韩晟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说：“看来，凌熙是不想让你知道啊。”
我问：“怎么回事？苏里的画稿怎么会遭抄袭？”
“前天凌熙他们公司的人接到同行的通知，说网上现在有一组游乐场的主题画，问是不是他们公司接的那个游乐场的海报宣传。上网一看，才知道那组画稿很苏里所画的简直就是一摸一样。只是，苏里的画稿并没有对外公布。因为是作为壁画，要画在游乐场的墙上的，所以要到游乐场开幕那天才会揭晓。因为没有对外公布过画稿的内容，所以他们现在也不能报警处理，只能秘密调查这件事。”
“有结果了吗？”
“没有，凌熙他们公司的人查不到是谁做的。游乐场这个案子不小，出了这样的事，要牵扯起来，是很大的。凌熙他们自己负责的宣传海报没有出问题，倒是出版社那边，责任很大。”
“有多大？需要支付赔偿金？”商业利益与风险，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没想到，苏里竟然也被卷入其中。
“的确。如果在游乐场开幕之前，事情没有水落石出。苏里的画就不能被画成壁画画在游乐场的墙上，自然就成了废纸一堆。虽然是因为遭抄袭才出这样的事，根据出版社签下的协议书，他们还是不得不赔偿那笔违约金。违约金的数目很大，苏里说就算卖了出版社也不够赔的。”
“现在仍然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我问。
“不是很清楚，因为调查保密，所以凌熙也没多説。有人故意泄露的可能性很大。这件事针对谁都是有可能的。第一次接商业性这么强的工作，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苏里也够倒霉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很担心吧。
韩晟嘴角微扬，说：“还能怎么样？每天都担心着，就希望结果快点出来。她说，以后就算打死她也不接这种风险这么大的工作了。出版社的社长根本没有告诉她出版社接这个案子，需要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我笑了下，问：“除了跟我说这个以外，你应该还有其他想跟我说的吧？”
“你以为苏里会找你帮忙？她躲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要你帮忙，她也不敢。”韩晟一副你别妄想的表情。喝了口酒，才又说，“不是苏里，是萧萧。本来说是让我帮忙的，可我人脉哪有你广啊，所以萧萧就让我来找你，看可不可以让你帮忙，尽快查出个结果。查不出来，至少也能暂时先让出版社渡过这个难关。”
韩晟说得没错。苏里不会主动来求我帮忙。她希望我们之间再无联系，再无可能。就算是出了比这更大的事，她不会不要不肯也不敢，要我帮忙。因为害怕和我扯上关系，因为害怕对我欠下人情债。
“怎么，你真不愿意帮忙？”韩晟问我。
我苦笑：“苏里不会愿意我出手帮忙的，我何必淌这浑水。”
韩晟的眼似乎看进了我的心里，他说：“你要真是这么想，你就不叫陆拓了。你我还不了解，这事扯上苏里，你能不管？”
我耸肩，摊手表示：“你不来告诉我，我自然不会知道，更不会知道这件事和苏里有关。”
“这么说，我这趟还来错了？”韩晟抬起下巴，“要是事后告诉你，你不会跟我急？”
我笑了声，没有说话。一架飞机飞进云层里。记忆似乎就像这天一样，明亮起来。大学校园里有个情人坡，其实也就是一片面积很大的草坪，名字是苏里取的，因为会来这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情人坡长满了浓密的绿油油的草。我和苏里要是都没课，午后总会散步到情人坡，并肩躺在草地的阴凉地方。情人坡离着学校的建筑物有点远，对着辽阔的天际。我和苏里望着天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因为太舒服了，我总会不知不觉睡去。有一次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苏里拍醒。我问她，怎么了？苏里指着天上飞过的飞机说，听班上的女生说，只要框够一百架的飞机，就会实现一个愿望。苏里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互衔接，做出相框状。她框的不是飞机，是我的脸。我一掌拍她额头，你有病没？苏里呵呵笑，有啊。所以我要一个愿望来治病。我说，那你去框啊。还不快点。飞机飞进云层了。苏里抬头看天，说，我要你框啊。我揉她的长发，说，不要。那么幼稚的事，你做就好了。苏里摇头，不行。陆拓，我告诉你，再小再大的事情，只要跟我有关，你都要参与。所以呢，你要帮我框够一百架飞机。我问，我一个人框？苏里笑得嘴角扬起来，像极了风中摇曳的栀子花，说，我三你七，公平吧？我笑，说，是我三你七吧。不能讨价，不然我一架都不框。好吧。苏里说得不甘不愿，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看着天空，说，飞机飞远了，框不框？苏里躺在草坪上，抓了把草朝我丢来，说，那你快框啊！
飞机飞出云层，划出一道长长细细的轨迹云。韩晟喊我：“陆拓！”我疑惑看向他，他说，“你是刚进城的乡下人吗？没见过飞机？看得这么出神。”
我失笑，摇头，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韩晟问我：“你真不帮吗？”
“韩晟，我和苏里之间，”我说，“是不是真的再无可能了？”
“那你把凌熙置于何地？你总是在想你和苏里是不是还有可能。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和凌熙之间的可能。你和凌熙，也是有可能的。”韩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反问我，“接受凌熙，就这么难？”
“不难。”我说，“接受一个爱你的人的感情，一点都不难。可是，那样很残忍。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做出相同的回报。韩晟，你不是我，凌熙爱的也不是你，可是你看得肯定比谁都清楚，至少比我和凌熙都清楚，我和她之间的感情相差得那么悬殊，无论如何都无法缩短距离。凌熙爱我，以全部的感情。可我呢？连三分之一的爱，都无法完全回报给她。我做过努力的，可凌熙不是替代品，苏里也无法被替代。”
“那你究竟想怎么做？和凌熙分开，你和苏里就会在一起？苏里说你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你以为可以？”
“那么，这一生，我是注定孤老了吧。”韩晟一脸深沉看我。我拍他的肩膀，要他轻松点。
杯中残存的酒液被我一口饮尽。酒液丝滑般滑入喉间，齿间却残留着苦涩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二十六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