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再见》诗笔未落

13、第六章（2）

　　自从第一次见面时，因为咖啡事件迟到了，萧萧那女人计较得像是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一样死咬着我不放。我决定提前到约定的餐厅。一进餐厅，才发现，那女人居然比我还早到。
　　萧萧看见我：“来得真早啊。”
　　“你不也是，不过我早到，是因为……，”我拉开椅子：“这次没有遇到咖啡小姐。”
　　萧萧眉眼都快跳起来了：“幸好，我也没有遇到土匪先生。”
　　说完，萧萧摇着头，随后又做了个鬼脸。突然，觉得她这样不像个成熟的社会女性，还是个刚出校门的社会新鲜人，充满不一样的气息。
　　她晃着手：“再看下去，我要收费了。”
　　我笑：“收费？也不想想自己长得有多污染眼球。”
　　她横过身子，往我脸上一掐：“不给钱是吧，拿□□来换啊。”这女人根本不知道轻重，我差点不顾男人尊严的痛呼出声。
　　说完，又想狠狠一掐，我动作快的抓住她的手：“你这女人，人身攻击啊。”
　　“我就人身攻击，看看你这身皮囊有多刀枪不入啊。” 她似乎玩得起劲了，也不顾现在的场合，笑得活似见了宝。餐厅里的客人听到我们这边的声响，眼睛时不时地瞟上几眼，嘴角含笑的低声交谈着。
　　我阻止着她再次进攻：“这里是餐厅，你能安分点不？你是不是女人啊，懂不懂矜持啊？懂不懂得什么叫淑女形象啊？”
　　她倒是停下手了，安分的坐下，右手托着下巴：“韩晟，我在你眼里是女人吗？矜持能卖几个钱？我说，在你面前装淑女，你大概会胃抽筋，这顿饭想必也吃不下了吧？”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我向来是有守有攻：“你也别这么看清自己，天生不懂得什么叫女性矜持是可以后天养成，一个词：做作，将来你男人会喜欢也说不定。那啊，不懂得如何当淑女也没有关系，手不动嘴不动当个娃娃就好了。”
　　萧萧点头，站起身来。她起来，我才发现她穿着很有波西米亚风的长裙，一米七多的身高在女性身高里算是高的，现在一身长裙更有一种旖旎风情。她脸上带着笑容。我心里疑惑，她想干嘛？我抬着眼看她，她顾盼生情地回笑，我心里一动。
　　她贴向我，双手环上我的肩，声音甜腻忸怩：“亲爱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桌的客人肯定都能听见。我想，不只是我，他们肯定也是鸡皮疙瘩掉满地，又觉得毛骨悚然。我听到周围有鄙夷又窃笑的声音。萧萧眼里闪着邪恶的光，她唱得究竟是哪出戏？
　　她想玩，我自然不能扫她的兴。我极力配合，双上抚上她的腰，拿捏着嗓子，声音极为魅惑：“宝贝。”
　　她倒是先坚持不住了，身子抖了下，脸上出现不自然的红晕。因为她低的角度够好，我们高低差得不多，我微微一抬首，两个人的唇靠得极近，她的发香都闻得到。我嘴角扬起笑：“看来，你的道行还不够。你应该有过童年吧，小时候去过动物园吗？看过一种学名为猴子的动物没？或者，有没有吃过煮熟的虾子？”我做人太诚实了，什么心情就有什么表情，看着萧萧变身成小火龙，我更是不想停下来。
　　她不着痕迹地挣扎：“快放开。”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第一次这么近看萧萧的脸，她化妆，不是浓妆艳抹的那种，而是薄薄淡淡的彩妆，极为细腻精致。萧萧是属于那种走在路上会引人目光的女人。当然，那是她不做粗鲁动作的时候。
　　我脱口而出：“萧萧，要不要交往看看？”话一出，我自己都吃了一惊，何况是她。萧萧果然是个不懂矜持的人，嘴巴开得可以塞下一颗乒乓球了，耳根子变成粉红的颜色，这倒是挺可爱的。
　　我放开她，她转头看周围。周围的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朝她看着。我暗暗笑，再怎么率性，她应该还是会无地自容的想找个缝钻吧。她真是太不小心了，也不看看她惹上的是谁？
　　萧萧依旧站着，低垂着头，似乎犹豫着该不该坐下。我站起身，拿起她的包，拉她的手，在她耳畔轻声道：“这会儿，倒懂得矜持了？不过，已经为时已晚了。” 我将萧萧带出餐厅。演了这么一出，怎么还能镇定自若地用餐？当然也不可能自愿当猴子杂耍被盯着看。
　　出了餐厅，萧萧任我牵着手，我晃她：“肚子饿不饿？”
　　她点头：“我想吃汉堡喝可乐。”
　　抬眼看我，一副小女人的样子。我有点反应不过来：“速食？”
　　她点头，低头看着我们还牵着的手，一脸的恐怖样：“你快放手！”
　　“我就算有艾滋，牵着手应该不会感染你吧？”我笑里带着点恶意，又慷慨道，“很久没有被男人牵过手了吧，我勉强借你一回。”
　　我嫌弃似的甩开我的手：“路上随便拉一个都比你强啦。”
　　我大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姓萧的女人玩笑开太大又不懂得如何收场。”
　　萧萧涨红着脸，抢过包，往前走，把高跟鞋踩得嗑嗑作响。我拉住她：“你能不能像个女人啊？穿着这么身长裙，那么用力踏着高跟鞋，脚没扭鞋没坏，倒是把地面踩了一个窟窿。你有没有作为合格公民的自觉啊。”
　　我的话真的能气死人，尤其是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位名为萧萧的女人。萧萧拿起包往我身上砸，一副悍妇样，我拉住：“我是随便说说的，知道你没有那个能耐的，建筑工人也肯定比制鞋的制造商来得强多了。你要吃汉堡可乐是吧？好，我去买。”我看了下周围，指着不远处的公共座椅，“那有椅子，你在那等着。”目光询问，萧萧看了下我指的那个地方，点点头，绷着脸瞟了我一眼，过了马路。
　　本来是可以坐在餐厅里吃的，现在居然要在露天吃着汉堡可乐。这是学生时代才发生过的事，出了校门，就再也没有过，约会的对象如果是女性那就更不可能了。遇上萧萧，什么都不能按照常理。
　　买回了汉堡可乐，两人休兵进食。她都这个年纪了，喜欢吃速食还真是我料想不到的。咬了一口汉堡，我问萧萧：“好吃吗？”
　　萧萧点头：“这是新出的吗？以前都没有吃过，下次带我家宝贝去吃。”
　　我一惊：“你家宝贝？男人？”难道她已经名花有主了，我是不是晚了一步？
　　“男孩，我干儿子。”萧萧解释，“苏里生的。”说完，似有意味地看着我，也没说什么，吸着可乐。
　　“苏里？”这个名字，很熟悉。想着想着，终于想起来了，把陆拓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女人。我问：“陆拓的前妻，对吧？”
　　萧萧点头：“是，看来你是知道。”
　　我说，“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不过，能把陆拓那么折磨，想必是个特别的女人。
　　“韩晟，陆拓结婚了没有？”
　　“没有，不过已经有未婚妻了。”我咬了口汉堡。
　　“是在美国的时候认识的？”萧萧问。
　　“嗯。那时陆拓和苏里应该是刚刚分开吧，他对周围极为漠视，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想接触。我想应该要有人在他身边好好陪着他，让他能够振作起来。在一次联谊派对上，我介绍凌熙给陆拓。他们认识快两年了，才开始交往起来。”
　　“在这之前，陆拓在美国还和其他人交往过吗？比如说洋妞，或者是混血儿？他可是有一副让所有女人都想扑上去的好皮相。”
　　我取笑：“你是不是也是所有女人之一？”萧萧按着可乐杯，想往我身上喷，这女人就不能不做粗鲁的动作。我伸手挡住：“当咖啡小姐当不过瘾，现在想当可乐小姐？”
　　她倒是不跟我闹了，很正经的问我：“问你话呢？快说！”
　　萧萧像是女王般，对着我发号施令。我老实回答：“你要相信苏里在陆拓心里，就像是被沾上了胶一样，用什么方法都没有办法除去。”即使是在和凌熙交往，我还是能感觉到陆拓心上缺的那个角始终没有补回来。
　　萧萧白了我一眼：“你说话能不能有水准一点，什么沾上胶？啊，真够没品的。”
　　“你有品，你比喻看看啊。”我们真是天生不对盘。
　　萧萧咬着汉堡，喃喃道：“陆拓这几年，应该很不好过吧？当年他回国来找我，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样子，落魄又绝望，苦苦哀求我告诉他苏里在哪里。我答应过苏里不能跟他说的，陆拓也是我的朋友啊，在他那么绝望的时候我还那么狠心的补上一刀。每次想起来当时我那样，心里愧疚得要命。”
　　说着，萧萧有点情不自禁，鼻子红红的。我安慰她：“都过去了，陆拓现在也好好的。你要真觉得愧疚，现在赶紧对我好点，好让我在陆拓面前替你说上几句好话。”
　　萧萧破涕为笑：“你想得美。我才不要讨好你咧。”
　　“他们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分开？”零碎的知道了点，怎么也拼不全来龙去脉。
　　“陆拓没有跟你说？”萧萧问。
　　我摇头：“陆拓你还不了解？不想说的打死他都不会说一句。况且那个时候，我是真把他打了，也没把事情知道个大概。”咬上一口汉堡，我继续，“那个时候，陆拓被伤成什么样，你根本想象不到。那种情况，他更是不可能会对旁人撕自己的伤口。”
　　“那我也不告诉你。说别人的伤心事是伤口上撒盐，可是苏里不是别人，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那把盐也像是撒在我身上一样疼。” 阳光突然刺过来，萧萧眯着眼，“我真不懂，为什么他们两个要被命运如此捉弄。我一直以为他们会很幸福地生活着，每次想起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我都觉得心好痛，好痛。”
　　萧萧眼里有泪在打着圈，我伸手搂住萧萧的肩膀：“好了，不说了。”要说，她也不见得会说出什么。我的好奇心向来不重，该我知道的时候，我自然能知道。
　　萧萧低声哭泣，对于看着陆拓和苏里一路恋爱结婚，到现在成陌路的她，那种不是局外人却无法真正伸出援手的痛恨，是那么的深刻强烈。陆拓躺在医院里，完全没了想活的欲望的时候，我也过这种感觉。不是自己的疤，但是这样揭起来，还是会令人有着感同身受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