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再见》诗笔未落

12、第六章（1）

　　从浴室里出来，便听到手机响着。看了来电显示，是陆拓，我接了起来：“打来干嘛？”
　　陆拓在那头笑：“性失调啊你，口气这么差。”
　　“那是，你见我身边现在有女人了吗？哪像你，凌熙一定是有好好侍候你了，才能让你打电话来消遣我。”
　　“哈哈。”陆拓笑，“你何必嫉妒，酒吧里那些女人是你看不上眼，怪得了谁。”
　　“你得了，那些把脸涂得跟城墙似的的女人还是留给有福的男人吧。”我说，“我自认为自己没那福。”
　　“不去酒吧，那去吃个饭。凌熙那公司单身的多，让她介绍个给你。”
　　“介绍人可以，不过吃饭不行，我下午有约了。”
　　陆拓问：“女人？”
　　“是。”是真的，一个相当有趣的女人。
　　陆拓笑问：“萧萧是吧？”
　　陆拓怎么会想到是萧萧，我也不否认：“是她。”
　　“还真是她？她可是名副其实的辣椒，当年一个学长追她两年，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想牵萧萧的手，最后萧萧赏了一个过肩摔当回礼。”
　　“那是你那个学长没品。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当然，知道你喜欢挑战高难度。既然你下午有约了，那再约了。我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先这样了。”
　　“好。”
　　挂了电话，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和萧萧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现在还有三个小时。国内股票和国际股市新闻足够我打发掉这三个小时了。

　　认识陆拓，也不知道算不算偶然，还是因为我韩氏血液里的好奇在作祟。四年前的美国，就读的大学附近的一家酒吧，陆拓在那里几乎就是一个风云人物。出名的原因不是因为东方面孔的俊逸长相，或者是身为一个东方人在西方国家里获得了什么傲人成就，而是因为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喝酒，喝完之后便是挥拳头，不是把人打得半死就是被人打得半死。同学说他精神失控，因为一个女人。我当时只是冷眼旁观，心里甚至对他鄙夷又不屑。有人不理会他便是任他打，他下手不重，只是抓着对方使劲摇晃推搡，有时还留着眼泪朝对方大喊着失恋的人都会说的废话，看他那副样子不爽的便会和他动起手来，他下手也不留情。那像是一种格斗游戏，他对喝酒后便是一场血腥肉搏似乎乐此不疲。很多人看多了，便不再好心劝架，只要不惹上自己，就当看场免费又没有规则自由发挥的格斗赛。一直到，陆拓的对象是我。
　　我并不是一个好惹的对象，当然他找上我，并没有超出我的忍耐底线。当时自己为什么出手，大概就是看不爽他那像慢性自杀的行为。他喝得醉醺醺的，眼神涣散，拿着剩下一半啤酒的啤酒瓶向我步履蹒跚地走来。周围的人自觉让出道，都是一副好戏上场的表情。我坐在吧台上，不躲不闪，不紧不慢地喝着自己手里的酒，看着他一路晃着酒瓶走近，他举起酒瓶，我快速地一个反手将他手上的酒瓶掷向桌角，酒吧安静得只有酒瓶破碎的声音。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我挥拳，往他脸上打去，往他裹着纱布的部位。我出拳根本没有留情，不一会儿，渗着血的纱布被染红，血液顺着他的脸颊留下来。我听到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我根本不留情，将摔在地上的陆拓拉起来，往他腹部又是狠狠的一击。他没有回手，一次都没有。以往，他如果不还手，对方自然也不会出手太狠，给上几拳便收手。可惜他对上了我。似乎，这一切在陆拓找上我之前，就是我想做的，那么准确而熟练。身旁的人劝住我，我根本没有想要停手的打算。往他脸上，腹部，腰上，只要能打的部位我都赏上几拳，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只是痴痴傻傻地笑着，打累了，我像丢垃圾一样将陆拓丢在地上。陆拓完全不还手，打一个同样体格的男人，力的作用是相互作用的，肌肉与骨骼所带来的反弹令我出拳的手疼痛不已，我的拳头早已是红肿宠着血。
　　喘完气，我走近摊成烂泥的陆拓，他流着触目惊心的血瘫软在地上。我蹲下身子，拎起他的领口：“你要慢性自杀，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想玩。既然你想玩，我奉陪。”之后，我拖着他上了医院。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一次遇到像我这么狠的，那一场只有我一个出手的格斗之后，将近一个月里，陆拓是在病床上度过的。他不进食，医院里也没有酒可以让他麻醉，身体消瘦得很可怕，几乎是靠输营养液勉强过活的。要不是医生说他不能再添新伤，他那副样子摆明了是想要吃我的拳头。我完全可以将他一个人丢在医院里自生自灭，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自愿成了三陪，陪吃，陪说，我说十句他回一句的谈话令我几欲想扼住陆拓的喉咙，或者是干脆点断了他的声带。最后甚至到了陪睡的地步。我根本想不到陆拓会绝望到想要结束生命。
　　被查房的护士及时发现，陆拓的命被救了回来。他清醒时，说了一句话：“你知道灵魂被掏空的感觉吗？”
　　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我让护士往他腕上多缠了了好几层的纱布，直到看见到血。我凉凉的问：“鬼门关走了一遭，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了没有？”
　　陆拓抬起手，笑容惨淡：“如果真的知道那种感觉，我应该不会还记得。”之后，那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的狂笑响彻整个病房。
　　后来，他恢复了，一个我所没有见过的正常的陆拓，只不过心里还是那么显眼的缺了很大一个角。他不说那个女人的事，我问，他被问急了便想动手。我向来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越那样，我越想知道。零零碎碎总算知道了一点。那个叫苏里的女人是他的妻子。陆拓和苏里相恋六年，苏里却在和陆拓结婚不到一年的时候单方面成了前妻。为什么是单方面，因为陆拓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离婚书也是在他没有察觉下被他父亲设计签下的。我根本不能够理解为何陆拓能对这么一段感情如此执着。这个世界上相恋多年结了婚马上离的不见得就他们这一对。虽然他们的离婚并非是双方甘愿，可这能说明什么。陆拓不是太痴情，是太死心。
　　我还没有遇上那么一个能掏空我灵魂的女人。人的情感相当脆弱，我无法为陆拓不值，同样的，我对于不曾见过的苏里，也都无法产生负面印象。陆拓不曾用言语表示他的恨意，但是我可以从他的眼神里出来，说恨意，其实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