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再见》诗笔未落

14、第七章（1）

　　我坐在咖啡店里，点的可可在桌子上冒着烟，像远山上徐徐升腾的云雾。
　　我在等陆拓，考虑了很久，终于是鼓起勇气主动约陆拓见面。把衣服拿去他公司还他的那天没有见到人，秘书说他正在和其他部门的经理开会。我只好将衣服转交给秘书，我本来想等他开完会之后跟他谈一谈，可是陆拓秘书时不时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便打消了念头。
　　我们约在了这家咖啡店，之前和萧萧也来过几次，这里有我喜欢的法国泡芙，小晨喜欢的水果布丁，每次逛街在附近都会绕过来坐一坐。原来有时候，我和陆拓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是一条十字街和两个交通路口。然而，我们却不曾相遇过。
　　这四年来，我是有心躲他的。之前的一年多，我躲在巴黎，在巴黎，有严肃的保护和照顾。因为太爱而被迫离开陆拓，因为不得已所以害怕见面。决定回国，依然没有陆拓的生活，再怎么宁静也总是微起波澜，因为太过想念却又害怕见他的心理，我始终没有勇气去知道他的一切。
　　四年的漫长时光，一切都已不再是从前的摸样，人总要惯性地选择适应当下的生活。时间向来是最好的疗伤药，身边没有陆拓，但是我还有一个儿子，而时间的馈馈赠里也不包含相遇，于是生活就这样周而复始的继续着。
　　然而现在，奇妙的宿命，完美的旋转了一圈之后，我们又将被推往何处？当一切被紧紧缠绕的脉络开始分明，陆拓会不会释然？而我，心里埋藏着的那些疼痛会不会就此消失不见？
　　早些时候，我打电话给陆拓，一直没有被接听。因为不想错过，所以我不死心地打着，不知道同一个号码拨了多少遍，本来觉得无望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还没出声，陆拓那边劈头来便是一句：“我很忙。”陆拓其实一直都在，只是犹豫着要不要接我的电话。
　　我以为听到他这样说，我会马上说抱歉然后挂掉电话。可心里却不想就这样草草结束，硬着头皮说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我……，我想说，你应该有午休时间吧？我们可不可以见个面，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完这些，我发现自己心跳得异常的快，整个神经不要说有多紧张了。心里，好怕听到拒绝的话。
　　那头传来陆拓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很正常的频率。隔着电话，我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也没有说话。听不到想听到的答案，我想干脆就这样无奈又失望的结束通话好了，突然陆拓开了口：“午休时间很短，在哪里？” 四年了，他的声音已经不似从前的温柔了，但仍然一样低沉宛若大提琴，却也带着冰冷和疏离。
　　“在你公司附近十字街口的那个咖啡店可以吗？招牌是棕色的那家，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嗯。”
　　之后说了具体的见面时间。等到陆拓挂完电话，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陆拓真的答应会和我见面，心怦怦跳，好久才渐渐恢复均匀。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骑过水洼处，被溅起的污水溅到了一个路过的女生的白色裙子上。已经不再下雪了，雪融之后水在一些坑洼处积着，这种事常有发生。
　　本是见怪不怪的事情，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记忆拉得好远好远。
　　高二刚刚开学的那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破天荒的睡晚了。快速梳洗完之后从巷子里急匆匆地跑出来，根本没看见街角前面一辆自行车疑似飞的速度迎面而来。骑自行车的人看见我从转角口跑出来，根本来不及刹住车。昨天刚下过雨，又恰巧地上有个水洼，两个人都避闪不及，白色的校服上面都是污脏的水渍。这能怪谁呢？是怪我根本不注意周围的状况，还是怪他不应该在下雨过后，把车骑得快飞上天了？
　　我们两人错愕相对了好久，男生才开口：“你要不要重新回去换上干净的校服？我们同校，我可以载你去。”
　　我看着表，还有点时间，我朝他点了下头便跑回家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一路跑一路想，为什么偏偏要在我睡晚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快速换好干净的衣服之后，我马不停蹄地气喘吁吁地跑到街角，男生果然还再等着。那个男生扶着自行车，一直到我喘完气，他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失。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都有点迷了眼。
　　“那你呢？你的衣服也脏了。”能够完整说完一句话时，我问他。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也跑回去换的话，两个人应该都会迟到吧？
　　“我没关系啦。你快点上来吧，没多少时间了……”男生脚跨上自行车，催促我。
　　我心里觉得这样贸然让他载是不妥，但是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的事实还是战胜了心里的矜持，不多想的坐在他的自行车，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之类的话。
　　一直到开学后不久，我才知道那个男生是隔壁班的，高一下才来的转校生，名字叫陆拓。一直到后来我们慢慢走近，然后开始交往，才知道那天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其实是陆拓有意的，故意在街角等了很久，故意将车开得快得惊人，最后让他如愿以偿载着我去学校。
　　有一天在操场散步，心血来潮，我问陆拓：“这么狗血的方法，你是不是在台湾偶像剧里学来的？”
　　陆拓没承认，摇着头笑：“不是，是我自己想了好几个和你相识的方法，比如说打篮球时故意砸到你，喝矿泉水时不小心泼到你，你拿着书的时候故意撞上你……很多的，可恶的是我跟班上那些男生讲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恶俗得要命，可是之后听说好几个男生都是靠这些方法交上女朋友的。所以，最后只能把认识你的计划推到开学。不是刚好那几天下雨吗？而且老天真是帮我啊，你那天还晚出门。”
　　夕阳西下，正在操场上散步的人不多，我一个跳步，跳上他的背，揉乱他那一头打理得特别帅气的头发：“原来你还有这样的预谋啊，陆拓，我小看你了啊。”
　　陆拓抱住我的腿，将我整个人背在背上：“对你没有预谋的话，现在你能在我背上这么撒泼？”
　　我嘻嘻笑：“说我撒泼？好，我撒泼给你看。”说完，我把他的头发弄得更乱，还在他颈子上使劲挠他痒痒。夕阳无限好，陆拓背着我，跑过一片夕阳天。操场上尽是我们的笑声。
　　想起我和陆拓当初的相遇，又看见窗外吵吵闹闹的熟悉场面。不安的心定了几分，然而很快的又漫过些许愁。我和陆拓，已经彻底失去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一直到对面发出椅子拉动的声音，我回头，陆拓已经坐在对面。他向窗外看了一眼，不过几秒就将目光拉回，抽了桌上的饮品项目单，低头看着。
　　刚才我的样子应该很蠢吧？我想着。为了掩饰尴尬，我拿过还冒着微微热气的可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好拿起小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可可的浓香顿时飘散在我和陆拓之间，那些谁都忘却不了的断横仿佛消失在了香气里。只是，男女之间有的甜蜜感，在我们之间，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我抬头，陆拓仍旧看着项目单，也不见服务员过来，我招手示意。随后开口问：“你要喝什么？”
　　等到服务员到来，陆拓才点了东西：“给我一杯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
　　待服务员走之后，陆拓还看着项目单，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喝了口热饮，才开口：“你以前喝咖啡都加糖的。”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而且还加很多很多的糖。当时认为男生不会喜欢甜食的念头就是被陆拓否决掉的。
　　陆拓抬起眼：“那是以前。你不也是，从来不喝热可可这种东西。”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很想裹紧身上的大衣，不让自己受寒。可是，我没有这样做。
　　我笑着点点头。说得也是，时间都这么久了，很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喜欢甜食喜欢可可这种选择的习惯怎么也不可能是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