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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2) ...

  •   晚上没有约会,我决定加班,现在把手中的案子结束掉,往后才不会忙得焦头烂额的。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到工作告了一个段落已是九点多。手揉着酸痛的颈子,起身舒展舒展了有点僵直的脚。身后是一片落地窗,窗外已是一片霓虹景象。对着落地窗站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关掉灯,锁好门。
      雪已经停了,雪融化,室外气温变得更加的低。坐着电梯下来还不觉得冷,下到停车场,风吹得锥心刺骨。将车驶出停车场,没入车流中。冬天的夜晚,夜灯璀璨,人流稀稀落落,随处可见上班族裹紧身上的衣物,匆匆赶向公车站。红灯亮起,行人快步穿过斑马线。我在车内冷漠地看着脚步急促的人群。
      就在此时,一个行人不小心踩到将融未融的雪,脚下猛地一滑,自己没有滑倒,倒是把后头的人给撞倒了。身后那个女子没来得及保护自己,整个人被撞倒在地上,恰巧身下又是一滩融了的雪水,雪水高高溅起,顿时湿了整件外衣。周围起了一片惊呼声。撞人的行人扶起人,低声说了几句,便匆忙赶公车去了。身边的人也都急着挤公车,凑热闹地看了眼,便快步走过人行道。
      绿灯亮起,我发动车子驶过斑马线。看向后视镜,那人裹着湿衣服低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等她抬起头注意前方的路,我才看清容貌,诧异非常,舒展着的眉皱紧了起来。不自觉地减了车速,等我回神,车也已经停靠在车道内侧。而苏里依旧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子时不时打着哆嗦。
      不记得是哪一年的冬天,只记得还是刚进大学的时候,那年的冬天下了好大的雪。苏里就像个没见过雪的南方人,裹着大衣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同学们都躲在宿舍里不敢出来,她也怕冷,却一个人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我躲在旁边看她在雪地里玩得像个孩子,不禁为她的孩子气感到无奈又好笑,劝她悠着点,顾着天气别玩疯了。她只一个劲地朝我喊,陆拓,快来玩,我们来堆雪人,堆两个啊,我们来比赛。我没那么听话,喊着让她快别玩了,赶紧回。太阳照着雪,莹莹发亮,苏里穿的一身雪白,她招着手朝我笑,笑得像个落入人间的雪天使。我知道,如果被她的笑容迷惑了,就得陪着她病上半个月。快乐之后是痛苦的开始,这句话一点儿也没有错。果然,苏里接连感冒发烧一个星期才总算结束了雪地一游的代价。有了这次经历,每年冬天要是有下雪,她怎么央求我让她在大雪天里堆雪人,我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不过,她一脸哀怨换来的却是我心甘情愿为她在大冷天里在雪地为她堆很多个大大小小的雪人。我是宁愿自己生病,也不愿她得个小感冒什么的。
      转念想发动车子已经来不及,苏里已经走近。我降下车窗,将头微微俯下,对着窗外喊了声:“上车。”
      苏里大概是被我的喊声吓到,睁大了眼望着我。我在苏里眼里可能真成了洪水猛兽,她肯定巴不得自己能飞,这样就能立即飞离我的眼前。只是她的祈祷可能没有被应允,苏里定定地站着,木然地看着我。
      自从苏里第二次去巴黎,这四年来,我们从没有再见过。而如今,我们频频遇上,机场大厅里的匆匆一瞥,餐厅外她的落荒而逃,如今雪天里她的一身狼狈。四年之后,我们的再见,掩去了很多富有深意的情节,如此平凡而又奇妙。
      见苏里没有挪动脚,我口气很差地又喊了一声:“快点,这里不能停车。”
      这句话仿佛是解咒语,却又好像是咒语,苏里的脚步立刻朝着车子走来。一直到坐上车,我将车开出车道,她才惊觉自己和我居然是以这样的情形面对面,神情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愕。现在的她,要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摔了一跤,湿透了外衣,又冷得发抖。
      我对陌生人从未有过同情心,换句话说,我和苏里之间从来不会存在这个感情词。只是现在不同了,她不是陌生人,却恰似陌生人。我本想视而不见,可是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出去,开大暖气,又自后座抓来一件大衣,丢向苏里:“换上。”
      苏里不解地看向我,我望着前方,声音就如雪一样冰冷:“快点换上,我不希望自己的车子湿漉漉的。”
      她脸上露出拒绝的表情,她可以拒绝不接受。她一身湿衣,拒绝的结果可能是长达半个月的感冒。以前任性的在大雪天里玩,在大雨天里淋雨,她也不是没有受过那种滋味,或者她是想再重温。如果苏里真愿意这样,我不会阻止,也没有理由再阻止,她的任性早已不在我的管辖范围。
      最终,苏里还是换上了我的黑色大衣。“谢谢。”苏里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声音那么抖,是因为冷的缘故?还是因为我的关系?我心想。或者,两者皆有之。
      我冷冷开口:“哪里下车?”我已经开始为自己停下车后悔。
      “过两个路口,放我下去就可以。”苏里的声音仍旧颤抖着。
      接下来,车内便真的陷入了沉默之中。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我开着车,苏里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我们两人之间充斥着的暖热的气流好像随时会冲破临界点爆发,又似乎我们之间有根紧紧绷着的弦,谁也不去轻易触碰。
      在一起的时候,我和苏里不像其他恋人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只除了那一次,我们冷战最久也最无辜。我们之间的坦诚和包容让我们很少有不愉快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要累积彼此的忍受程度,而是要累积相爱的程度。但是,就像所有人一样,我们也不可避免会产生摩擦和碰撞,要真是冷战了,总是会有一方忍不住先讲和,之前的冷战是谁引起的究竟是谁的错也不会去在意那么多了。
      从没有,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我们是最熟悉的彼此,然而现在却已然连陌生人都不算。陌生人会善意,会客气。而我们,我隐忍而漠视,她无措而害怕。这样的状况,如果时间倒溯到四年前,是完完全全的不可能。心里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时间倒溯从来就不存在。
      过了两个路口,我把车停好。苏里下车,抱着湿衣服,转过身来,声音格外的小心翼翼:“你的衣服。”话一说完,便要动手脱衣服。
      我本能的脱口:“在你眼里,生病就那么好玩吗?”苏里眼神慌张,摇头:“不是的,这是你的衣服。我……我到家了,所以该还你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有这般生气的口气。望着苏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我声音冷硬如石,“苏里,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跟这件衣服一样吧,需要的时候紧紧抓着,不需要的时候就丢回来?”
      我冷漠地从苏里身上转开眼,发动车子。模糊的后视镜里,苏里的身影慢慢消失成一个黑点。
      我没看错苏里听到我的话之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失魂落魄,我又何尝不是?心里涌起的各种复杂情绪,想要狠狠发泄却又无法爆发出来,只能在胸腔里不停地涌动着。当时,我所要承受的痛苦,她是那么的毫不在意。而今,我何须在意她的失魂落魄。
      一路开回家,很多不愿意回忆起的画面像开了闸的洪水,不断不断地涌进来,慢慢地淹没我的心房。
      一直到上了电梯,准备拿磁卡开门,才想到我把皮夹放在黑色外衣的口袋里。我没得由来地发起怒,狠狠地将拳头砸下金属门,顿时静谧的空间里传出巨大的回音。拳头一阵的一阵的痛起来。整个人颓然靠在门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心里一动,按下接听键,但是却不开口,等待着对方先开口。电话那头一个迟疑的女声:“是陆拓吗?”
      我想到皮夹里有放私人名片,想必是皮夹里的私人名片让苏里决定打这通电话。四年了,四年之后再听到苏里喊我的名字,那种感觉就像突然有股电流从全身穿过,有刹那的震撼,而后变得有点陌生。可是,我知道,苏里的这声陆拓就是伤了我身体里的很多部位。
      我还是没有回答。那头的苏里又出声:“不是吗?”
      我心里深叹着一口气,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是我。”
      “那个,你的皮夹在外衣口袋里,我不是故意乱翻看你东西的,我只是……”话还没有讲完,那头便传来一个童声含糊地叫唤,“妈妈……”
      “啊,你怎么醒了?”苏里的声音显得讶异,随即又转过来对着电话说,“陆拓,不好意思,请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那头便没有了声音。我嘴角扯着冷笑,我和苏里之间已经变得这么生疏客套了。
      而刚才那声童声的叫唤是不是表示着我们之间真的有所不同了。原来,她真的已经结婚生子了。那天见到的那个男孩就是她的孩子吧?而机场上与她拥抱的那个男人呢,是她在巴黎所邂逅的那个吗?为了那个人,不惜将他毫不犹豫地丢弃如玩具吗?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多么真实又可悲的事实。四年的时间,斗转星移,猜得到的,猜不到的,真正出现在眼前耳边的时候,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的闭上眼睛关上耳朵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又传来苏里的声音,喘喘的气息:“对不起,刚才有点事忙了下。我只是想看一下皮夹里有没有可以跟你联系的东西,我该怎么把衣服……”
      我粗声打断她:“明天照着名片上的地址,交给我的秘书就可以了。”
      说完也不等苏里开口,便快速按下了结束键。我转身,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拿着手机的手还轻轻颤抖着,猛地一扬手,手机被狠狠砸向墙壁,滑落,一地的粉碎和四处飞散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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