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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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移到红点朝下，祈月开门，金斯别利一如既往金光璀璨的街景映入眼帘。因为处于南方的关系，金斯别利的温度比日本要高上不少，已经让祈月有了点儿夏天的感觉。
她转身合上门，然后掸了掸自己的衣袖。虽然她依然穿着先前的衣服，但因为有障眼法在上面的关系，路上的行人看到的就只是一色的白裙而已。她将钱袋放好，往自己熟悉的专门售卖魔药材料的店铺走去。
在店内逗留了大半个小时，采买完所需药材的祈月出门，经过冒险者工会的时候顺便抬头看了下上面的通缉显示榜——然后就看到了某个银毛的家伙嚣张的样子，哪怕那只是个背影。她的视线挪到影像上显示的名字，不出意料是个假名；再看下面的通缉罪名，是破坏了伦萨国边境某座神殿。
……聆空，你好样的。
在心里掰着指头算这是第几个被通缉的假名，祈月正想叹气，就看到那个通缉榜上的影像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目标死亡”几个字。明眼人只要一看就知道，八成又是伊洛珈在背后动了手脚了。
每个假名都用不到三个月的聆空很强大，每次都帮他善后的伊洛珈同样很强大……啧，他的耐心居然还没用完，简直堪称“万物公约”里的奇迹！
祈月咋舌，低头将落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面不改色地抱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回古堡去了。
重新回到古堡，双子少女已经等候在祈月面前。Hortense接过祈月手中的纸袋，而Violette则朝她一礼后通报道：“主人，潘思德曼太太请您前往她的住所一趟。”
祈月嗯了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苦恼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叹了口气。
障眼法对路人有用，但对老师没用。就算是能混过去，穿这么一身去见老师，也未免太不够尊重了。
“算了算了，换衣服去吧……”
一旦被老师传召，基本就和王宫脱不了关系。祈月边在内心腹诽着，边拣了装饰最少的一条长裙套上；她又将头发放下细细梳好，把脖子上的坠子翻了个面，然后又多施了一层障眼法上去，模糊掉上面的纹样。等这一切都做完，祈月穿上白色的皮鞋，让双子少女继续留守，自己则再一次扭开了门前往金斯别利。
潘思德曼太太就住在金斯别利。她的房子高大而优美，就在靠近街道尽头处，美丽的前门两旁摆设着种在盆里的橘树。祈月拉动门上的铃，不久就有人来开门。那位身穿黑色丝绒制服的年老仆役是祈月曾经见过的，也是在这里工作了很久的一位老人。祈月微微颔首向对方行礼，而他则侧开身请祈月进来，然后将她领进一间很凉爽的黑白两色棋盘式的大理石铺就的大厅。在那里，一位穿红色丝绒制服的侍童接替了他的工作，给祈月带路。
潘思德曼太太的会客室在楼上，祈月默不作声地跟着侍童走上楼梯，然后进入了那间她来过许多次的、优雅的房间。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蓝色、金色和白色，小巧而且精致，但这些都比不上潘思德曼太太本人。
她高高瘦瘦，身体挺得笔直地坐在一张有金色刺绣的椅子上，一手僵硬地执杖支撑自己。手上戴着金色网状手套，拐杖头则由黄金打造而成。她身穿一袭暗金黄色丝质衣裳，样式僵硬而古板。头上戴一顶类似王冠的暗金头饰，以暗金色的带子在下巴上绑了一个大结，她的脸瘦削如老鹰。总而言之，她是一个华美而令人敬畏的人。
祈月在离老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步子，两手提起裙摆，一脚略微后撤，曲起膝盖，身体前倾十五度，向对方行了一个饱含敬意而优雅的见面礼。
“一阵子不见了，老师。看到您仍旧玉体康健真是太好了。”
两手放在杖头上，老妇人端坐的姿势极有气势。她看向祈月的目光淡淡的，可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又或者恐惧。拐杖在地面上敲击了一下，发出咚的闷响，潘思德曼太太哼了一声，开口时的语气有些严厉：
“终于回来了吗？总是跑到奇怪的地方去…你是个魔法师！不要把自己弄的好像冒险者一样！”
直起身子，祈月依然带着几分浅笑，稍微上前了几步。
“如果留在金斯别利的话，不就要成天对付那些决斗啊继承人之类的麻烦事了？学生我还想去不同的地方看看呐～况且，”她状似可爱地眨了眨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是还有苏利曼和哈尔吗？”
老妇闻言，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扬起分毫，但口中依然说着训责的话语：“你比他们学习的时间都要长，应该表现的更成熟些。”
走到椅子一边，祈月略俯了身，两手背在身后嘻嘻笑道：“可是他们的年龄都比我大呀～而且，哈尔可总说为女性服务是他的荣幸呢～～”
后一句话成功地将祸水东引，潘思德曼太太再次冷哼一声，看向祈月时的目光却比先前多了点儿暖意。她轻轻拍了拍祈月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半扭过头看她。
“和我一起去王宫。国王陛下召见我。”
心知老师如此开口，代表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建议，而是直截了当的命令，祈月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老师。”
作为一位教导了无数学生的魔法师，潘思德曼太太尽管行动不便，但出行却并不困难。简单地将椅子变成轮椅，祈月推着老师的座椅朝金斯别利的王宫走去。
以祈月的眼光来看，王宫建筑颇有□□的风格，起码那为数众多的圆顶让她不得不这么想。在明朗的阳光照耀下，那些圆顶无一步散发出令人目眩神摇的金光。通往前门的是一串长长的阶梯，每隔六个梯级就有一位穿着鲜红制服的士兵在站岗。看到潘思德曼太太的身影，士兵们齐刷刷向她敬了个礼。站在最下面一层台阶上的二人就准备上前来帮忙，被祈月委婉地拒绝了。她挥了挥手，风平稳地托起沉重的座椅与上面的老妇，保持着与她步速相同的速度往上方移动，留下后面一群士兵面面相觑。
阶梯再上去是拱门、大厅、长廊、会客室，一个接一个，数量多到让人数都数不清。按理来说，站在拱门口的侍从应该会仔细询问来访者的目的，然后再将他们带往下一拱门；但潘思德曼太太是有着丰富经验的魔法师，跟在她身后的祈月虽然不常来王宫，却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因此那些穿着美丽服装、戴白手套的人们完全是一路放行，直接把来访的二人带到下一个拱门，将他们交给拱门口负责接待的人，边高声喊着“潘思德曼太太、茉伊拉小姐觐见国王。”来提醒下一个人，那些声音混着回音响彻长廊。
又走了很久，祈月才到达一间壁上镶有数百片颜色各异的木片的接待室。此时来领路的人从前似乎见过她，对着她和潘思德曼各行了一礼，就领着她走过一道大大的双扇门，这次，回声说的是：“陛下，潘思德曼太太与茉伊拉小姐觐见。”
门打开后，祈月看到了不算陌生的国王的身影。或许因为来访的是潘思德曼太太，他并没有坐在王座上，而是坐在接近这个大房间中间、一张只点缀着一丁点金叶的方形椅子上。他的穿着与往常一样朴素，看起来甚至不如那些服侍他的仆人，而房间里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他一腿外伸，坐得很有国王的威严；胖胖的、轮廓不是非常清晰，但仍算得上是英俊好看。他看起来还相当年轻，略略带点王者的傲气，但祈月总有种他似乎正忧心忡忡的感觉。
不过，那或许也不是错觉。
能够让这位国王特意召见已经退休的老师，祈月能够想到的理由只有两个：颇有蠢蠢欲动架势的北高地和始坦奇尔，以及威胁着国王甚至是王国的荒地女巫。
想到后面一条理由，祈月忽然觉得自己一同前来似乎是个错误决定。万一国王心血来潮，要她去打败荒地女巫，那怎么办？
祈月固然有自信，能够在对方说完第一条咒语前就了结她的性命，但魔法诅咒之类的事物却不在她擅长的范围内。尤其荒地女巫是出了名的“坏”女巫，对于这些东西，她了解的绝对比祈月要多的多的多。
还没等祈月感慨完，坐在椅子上的国王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潘思德曼朝男人颔首行礼，而祈月则再次提裙屈膝。这个礼才行到一半，就被国王给止住了；他的视线从潘思德曼太太身上转到祈月，打量片刻后又转了回来。
“辛苦您了，潘思德曼太太。”国王停顿了一下，从祈月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不引人注意地摩挲了一下手指，“有些事，想要听听您的意见。”
国王之后说出的内容，证明祈月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误。
“最近，附近的几个国家有些不太寻常的动静……”说了这么一句后，国王欲言又止地抿住嘴。他或许是为了保密，又或者处于谨慎，并没有直接说出究竟是哪几个国家有开战的征兆；然而这些保密工作对背后有伊洛珈提供情报的祈月来说根本是无用功，她仍旧可以清楚地知道对方指的究竟是哪里，同样也明白他没说出口的内容。
北高地与始坦奇尔目前都还只是出于准备状态中，就算印格利国想要出兵，现在也没有理由。然而为了今后着想，各种可能的准备工作就要未雨绸缪，先行筹备起来。
而这些，才是真正找潘思德曼老师来的原因。
“我国与邻国之间有大片山地，运送物资非常不便，行军也有很多问题。您是否知道什么方法，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在挂起的地图上点了点国境线，国王的表情非常诚恳；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是印格利王国的国王，不可能放过可能得到的利益，也不可能放任可能存在的危机。
被询问的老妇依旧维持着两手置于杖头上的端正坐姿，挺直的脊梁没有分毫疲软的迹象：“陛下，我的年纪已经很大，除了教导学生之外，已经没有我可以做的事了。”她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影：“更何况，就连教导学生的位置我都已经退了下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助陛下的了。如果陛下想要询问相关的事，王宫外还有许多能力出众的魔法师，您完全可以询问他们的意见。”
在潘思德曼太太这样讲完后，国王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点儿。他流露出一个苦笑，收了地图朝二人走来：“我也清楚这一点，潘思德曼太太。但是荒地女巫的威胁让我无法放心将最为出色的魔法师派往前线，又或者派遣他们处理这些问题。”
“您的安危自然也是很重要的。”潘思德曼太太点头表示理解。
国王叹了口气：“说实话，您的弟子都非常的出色，这也是我请您来的另外一个原因……”
咚————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突兀地截断了国王的话语。
握着手杖的老妇人板了面孔，低声冲后面的少女道：“茉伊拉，出去外面等。”
“可是，老师……”
“出去。”
“……是。”
提起裙摆行了个礼，祈月退出了房间。外面的接待室内没有侍从，她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了下去，边回想方才的对话，却只觉更想叹气。
国王话中之意她怎么会不明白？对方明显是有意在老师的弟子中寻找能够打败荒地女巫，以及能够解决战局问题的魔法师，而老师方才的行为，根本就是明白地告诉国王，她不愿意让自己参与这些事。
老师年事已高，自己被老师直接否决且行踪不定，哈尔则是人品实在有问题。还能够选的人……怎么想都只剩一个……
觉得自己更加头痛，祈月正想叹气，却因为走近的脚步声而生生咽了回去。她抬起头，看到有两个男人走进了接待室：其中一个穿着绿色的制服，看起来颇有军人风范；另一个男子脸庞粗犷，看起来个性强悍，有一头赤黄色的头发。赤黄发色的男子步子比另一人稍稍落后了一点儿，却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祈月。
“茉伊拉，你和老师一起来的吗？”
男子走了过来，脸色温和了一些。他是与祈月一同向潘思德曼太太学习魔法的人，叫做本·苏利曼。而祈月对着他点了点头后，站起身向另一个男人行礼。
“您好，贾斯丁王子。”
看起来像军人、而实际上也的确是一位出色将领的现任国王弟弟——贾斯丁王子有礼地冲祈月点了点头。
“真难得能在王宫里看到你，茉伊拉。王兄与潘思德曼太太正在谈话？”
“是的。谈话的内容老师似乎不太想让我听……”点头肯定，祈月苦笑了一下。看到她这个表情的贾斯丁王子哈哈一笑，拍了拍苏利曼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进去；在朝祈月行了个告别礼后，他便往先前祈月出来的房间里走去。
祈月扭头，苏利曼依然站在旁边。她歪歪头，朝贾斯丁王子走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而苏利曼很快点头表示自己立刻跟去，然后就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像是犹豫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半透明、类似水晶的长棱形晶体，递到了祈月手中。
“前几天和贾斯丁一起去祝贺妄响国新任国王即位仪式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摩挲着晶体的棱面，祈月挑起了一边眉梢，有点奇怪：“别人给了你就接，而且还真的给我，苏利曼真信人家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祈月也不觉得单纯用来传达影像和声音的月讯石能有什么危险性，因此她也没有当真把石头扔出去。用风把月讯石抵在指尖上，祈月漫不经心地看着矿石滴溜溜转，边顺口问了一句：“对了，是谁拜托你的？”
“……光明神殿的太阳骑士长。”
……＝口＝％＃＆×……神马！！！！
碰——原本准备在沙发上坐下来，用手肘支在扶手上的祈月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落了下来。一直镇定自若的姑娘如今露出这样一副受惊表情，让苏利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为了掩盖微扬的嘴角，苏利曼一手虚成拳轻咳了几声，含混地道了声再见后就急匆匆地追着贾斯丁去了。
一直到苏利曼的脚步声完全被木门隔开，祈月这才回过了神来。她用一种嘴巴里塞了无数苦虫的表情死死盯着手里的月讯石，犹豫着自己到底是丢掉呢？还是留下好？
口胡的表情渐渐变成了一个囧字，祈月又盯着那矿石看了半分钟，才磨着牙离开接待室，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去。
此时银月刚刚升上天空，不见半丝夜云。水银般的月光撒了下来，将整个王宫照的分外敞亮。祈月走到露台边缘，伸手将月讯石放到月光照的到的地方。水晶样的矿石从她手上浮起，顶部如莲花般打开，上面投影出一个闪亮的人影来。
无论以任何人的角度来看，那都是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灿烂的金发，白皙的肤色，蔚蓝的双瞳，面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笑容，完全体现出了光明神的慈悲……才有鬼！
作为深知此人光鲜外表下究竟有着何等内心的存在，祈月发现自己实在是很难找出一个词来完整无误地形容此刻内心中的波澜万丈。
一身白色骑士服的男子对着虚空微笑，笑容灿烂有如夏日的阳光；他紧接着开口，声音悦耳而优雅。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茉伊拉姐妹，希望你今天也感受到了光明神的慈爱。光明神的光辉照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相信您也铭记着神的慈悲吧？在光明神的庇护下，妄响国的蔬果取得了丰收，想必茉伊拉姐妹所在之处也是如此？近日太阳忽然想起，又到了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心中感慨光明神的安排。姐妹若有闲暇，可来光明神殿一叙，太阳衷心期待着你的到来。】
……一阵沉默。播放完全部留言的月讯石顶部合拢，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棱面在月光照射下闪烁着银白的光。
祈月没有伸手去拿月讯石。她半低着头，刘海在脸上投下阴影，却依旧掩盖不掉她磨牙的动作；一身白裙的后面，是飞沙走石阴云缭绕阴风阵阵的漆黑背景。若非顾忌到身处王宫，只怕现在她背后已经刮起了小型飓风……
而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显然正是光明神殿第三十八代太阳骑士长的留言。
“……格里西亚！！！”
狠狠地磨着后槽牙，祈月猛地一挥手，一道透明风刃就冲着留言用的月讯石甩了过去。
画面仿佛静止了几秒，然后月讯石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斜着的裂痕。被自身的重量拉着往下落，月讯石的上半部分就这样顺着裂痕滑落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撞在地面上。
一直到这个时候，祈月才觉得自己消了点儿气。
好你个格里西亚，老师让雷瑟帮你去买蓝莓派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把主意都打到她头上来了！
虽然印格利国并不信奉光明神，但托博览群书的福，祈月多少知道所谓的“太阳骑士长”在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
全大陆都知道，太阳骑士长有着灿烂的金发、牛奶白的皮肤。蔚蓝的双眸中永远带着温柔慈悲的笑容，以光明神的仁慈来原谅世人的罪恶。举止永远优雅，一不喝酒二不近女色，乃十二圣骑士之长。
——这些形容，和这个偷懒开溜、嗜甜成癖、神术高超剑术极差、总是死缠烂打拜托审判骑士长雷瑟去帮自己买蓝莓派的人哪里有一毛钱关系？！
所以说，那些什么“传说”、什么“全大陆都知道”，根本就是那天边的浮云，完全没有任何的可靠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