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梦》落雁玄冰

39、巧珍遇祸

　　“开门！开门！皇军要执行公务！”
　　门上当即被拍得擂鼓般震天响，而粗蛮的嗓音也随之肆无忌惮地大声嘶吼了起来，此情此景让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索之中的宛宁当即便是一阵心惊，她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看向了大门的方向，而胸口更是憋闷地竟有些难以呼吸起来。
　　与宛宁的紧张不同，坐在沙发上的阿笙显然对此了然于心，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将原本手中翻开的报纸一一叠回，待将这些报纸重新放回原位之后，他便站起身缓步走向了门口，而就在他伸手拧开门锁打开门的一瞬间，房门立刻被人用力撞开，紧接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便大步闯了进来，未等宛宁回过神来，整个客厅已经被那些日本宪兵围成了一团。
　　“搜！”
　　最后进到屋里的宪兵小队长神情严肃地抿着嘴脸上完全没有半点表情，在环视了四周一番后，他当即低吼一声挥手做了个手势，而与此同时，那些得到命令的宪兵们也立刻齐声点头应命，随即这些人便横冲直撞地冲向了屋内的各个房间。
　　“方小姐别怕，等他们搜完就没事了！”
　　正当宛宁惊慌之际，阿笙已经走到她身旁轻声说了一句，阿笙的声音并不重，但却显然提醒了宛宁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巧珍，现在巧珍正睡在楼上的房间里，她的头上还有些伤，脑子也有些迷迷糊糊，若是猛然间看到这些日本兵闯进来，这一定是会吓坏她的！更何况，那些日本兵又是如此凶狠粗鲁，在搜查过程中势必会在房间里大起干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人会不会在此过程中因此伤到无辜的巧珍呢？
　　这么想着，宛宁当即便想要上楼去安抚巧珍，而她才想有所动作，一旁的阿笙便立刻伸手一把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方小姐，你要干什么！”
　　阿笙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话语中的力度却和他眼神之中透出的凌厉相应。
　　也许是因为方才两人之间那不甚愉快的对话的缘故，宛宁心中显然对于阿笙还隐隐有些怒气，所以她并没有打算回答阿笙的话，她当即便想要甩开阿笙直奔楼上而去。
　　“你疯了吗！”
　　宛宁的执拗不觉也让阿笙心中怒意一阵，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个难缠的，只是没想到她却会这么麻烦，她在日本人面前如此轻举妄动，她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还是说仗着腾爷对她的几分情意，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别管！我有我的事！”
　　这一刻宛宁满脑子里想的都只有巧珍的安危，至于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宛宁和阿笙之间的争执当即便引起了宪兵小队长与一同跟来的翻译的注意，那小队长立刻大喊一声挥手示意起来，话音刚落，四个留守在客厅里的宪兵便立刻冲上前去想要将宛宁和阿笙双双给架起来，而日本人的意图和伎俩阿笙心中自然是明白的，他当即一个转身将宛宁护在了身后，随即冲那翻译讪笑道：
　　“赵翻译，几日不见，竟不认识我了吗？
　　“啊哈！这不是天水帮的笙少爷吗！怪道门外那几个兄弟这么眼熟呢！笙少爷，看你这话说得，您是腾爷的左右手，我赵三庭怎么敢不认识吗！”
　　那叫赵三庭的翻译当即便露出了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随即转头冲一旁的小队长低声说了几句。
　　其实这赵三庭怎么会不认识阿笙呢！
　　事实上方家门外一直都有天水帮的手下守着，方才日本宪兵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天水帮的人在这房子里面，若是换在以前这赵三庭必定是会有所顾忌，即便是仗着日本人的势以执行公务为名可以有些狂妄，但天水帮的人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进门的时候大呼小叫得如此厉害！不过，现在……这宋腾川竟然丢了龟井大佐交代的人，恰好这白云山庄又在这时候无端被人给放了火，两厢事情凑一块儿，这龟井可是差不多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这宋腾川的身上了，要不是看在他的天水帮在上海滩上第实力不容小觑，而且还有些利用价值的份上，那龟井说不定早就一枪把他给毙了，宋腾川尚且如此，他区区一个阿笙，这赵三庭自然也就更加不放在眼里了！
　　不过这也就是肚子里想想的事情了，天水帮再不济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不，连日本人都要顾及到这一点不是！所以，不管怎样，这场面上的话总还是要说的，要不到时候惹火了这些人，给他来个狠的，那他可真就是有苦说不出了！
　　当然这是他赵三庭的无奈，不过他相信日本人不用想他这样忌惮什么，所以他赶忙将阿笙在这里的事情汇报给了宪兵小队长，现在就看这小日本子买不买天水帮的帐了！
　　那小队长听了赵三庭的话后当即便抬头留神看了阿笙几眼，片刻之后，他用生硬的日语重复了一遍“天水帮”这三个字，随即才冲那几个宪兵摆了摆手。
　　对于这小队长来说，他并非是顾及天水帮的势力才会如此“网开一面”，日本人从来都视中国人如猪狗，而为日本人所用的那些中国人更是猪狗中的猪狗，他才不会去考虑那些畜生们的感受；但是长官交代的命令他却不能不管，长官可是明确指示搜查的事情切不可拖泥带水，更不能泄露其中的真相，毕竟日本人也知道使用生化武器将会受到国际舆论的一致批评，所以搜捕藤田服次的事情其实是越秘密越好的，因此关于这一次行动的对外口径便一律成了是以搜捕破坏上海安定的动乱分子为名的了。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所以这小队长才不想无端引起太多的麻烦，他也知道天水帮的人不是好摆平的，他没必要和那些与事不相干的人耗费精力，搜完了这一家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呢！
　　当然，这宪兵小队长心中所想的事情那赵三庭是自然不会知道的，相反，这小队长息事宁人的做法却让赵三庭误以为日本人对于天水帮还是有所顾忌的，所以他当即上前冲阿笙谄媚道：“笙少爷，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吗！这天也黑我眼也花了，竟然都到这会儿才瞧见您老人家，真是该打，该打！”
　　那赵三庭果然是个脸皮厚的，在说完这些话后他当即装模作样地打起了自己的巴掌，一时间场面上显得极为滑稽可笑。
　　看着眼前赵三庭可笑的表演，阿笙只是冷笑了一声，而一旁的宛宁却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感到有些愕然，直到一阵尖叫从楼上传来，她才猛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阿珍！”
　　宛宁高喊一声，随即转头有些乞求地看向阿笙道：“笙先生，麻烦你和他们说说，请不要伤害我的妹妹，她还小，而且她身上还有伤！”
　　宛宁并不想求阿笙，可是现在她显然没有其他的办法，从方才的局面来看，阿笙显然让那个翻译十分顾忌，而且也正是因为他，她才避免遭受被日本宪兵侵犯的危险，即便宛宁心里有多么讨厌他，但她明白，此时此刻除了阿笙别无他人了！
　　“你妹妹？是那个叫巧珍的小女佣吧！”阿笙看了看宛宁，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如果不错，这个女人现在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情感或许应该是真实的。
　　“发现了什么？”
　　巧珍的尖叫自然也引起了小队长的关注，他当即冲楼上高喊了一声，紧接着，楼上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个宪兵已经一左一右地架着头发散乱的巧珍跑下楼来，期间巧珍声嘶力竭地叫喊声不觉让宛宁心中纠结成了一团。
　　“阿珍！你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正如宛宁之前所预料的，巧珍是被突然闯入的日本宪兵给吓到了，她本来就因为头部被袭有些心有余悸，如今又碰上这样的事情，自然便难以抑制地惊慌失措了。
　　见手下只是抓来了一个小丫头，那小队长的脸上明显有着一丝失望的表情，他冲那两个宪兵低喝了几句，随即便示意两人放人，然而那两个宪兵却并不放手，两人当即又同小队长叽里咕噜了一番，期间还把一张好像是照片一样的东西递到了小队长的面前，而一旁的宛宁虽说听不懂这三个人在嘀咕什么，但却明显发现那小队长的脸色在两个手下的诉说中渐渐起了变化，果然，待到嘀咕声结束后，那小队长立刻将脸一板，随即大手一挥道：
　　“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那两个宪兵立刻将巧珍架起大力往外拖去，两人粗鲁的动作当即引来了巧珍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一旁的宛宁听了顿觉心如刀绞，她当即想要伸出手去拉回巧珍，不想阿笙却是先她一步大力地按住了那两个日本宪兵，随即冲赵三庭发难道：
　　“抓人也要有个说法！这小丫头到底犯了什么事？”
　　不防阿笙会忽然冒出来，两个日本宪兵当即露出一丝怒意，眼看着两人便将动手反击，不想这时，那小队长却忽然示意两人退下，接着，那赵三庭便一脸谄笑着上前对阿笙道：
　　“笙少爷，你可别冲我发火啊！这是皇军的意思，我不过就是个翻译……好像听说是从这丫头睡的屋子里，找着样挺要紧的东西，所以皇军就准备带回去问问清楚吗！问完要没什么事儿，自然立马就送回来的！”
　　东西？什么东西？巧珍分明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那里怎么会有什么东西是会让日本人引起如此注意的呢？难道，难道是因为那张照片？
　　宛宁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张被巧珍在客厅中捡到的奇怪照片。
　　自从捡到这张照片后，宛宁便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向嗣成问问清楚，可是这段日子嗣成显然十分忙碌，宛宁自然也就没有过多的时间同他有什么交谈，所以宛宁便将那张照片夹在了书架里的一本书中暂且放置，却不想竟然在今晚被这些日本宪兵给搜出来了！
　　一想到居然是那张照片给巧珍带来的祸事，宛宁顿觉心中纠结万分，若不是她的大意，又如何会连累到巧珍？巧珍今日的一切岂非全都是为她受的！
　　赵三庭说清了事情的大概原因之后便露出了一丝看似爱莫能助的歉意，随即他转头冲那小队长笑了笑，那小队长见之立刻冲方才的那两个宪兵做了一个手势，接着一伙人便再度押起巧珍大步往外走去。
　　“你们放开她！那照片是……”
　　见宪兵们将要带走巧珍，宛宁竟脱口将要说出实话，直到阿笙大声打断她道：
　　“方小姐！你不必担心！暂且先让日本人将带走她！明日我定会将她安全送回的！”
　　一边说着，阿笙还一边死死地扣住了宛宁的肩膀，她知道这个女人是会冲动的，如果让她有什么闪失，自己自然就对不起腾爷了，所以他不能冒险，尽管方才的那一幕已经让他心里闪过了一些不一样的念头。
　　就这样，日本宪兵拖着巧珍鱼贯地走出了大门，门外只剩下巧珍的凄厉叫喊声和汽车的发动声在黑夜的寂静中久久回荡，而被阿笙半挟持在怀中的宛宁不觉已是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