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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账本之争 ...

  •   曼云离宫那日,香楠抱着自己的妆奁搬进玉瑶和茹灵的房间时,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将曼云用过的铜镜擦了又擦,直到映出自己那明媚的容颜,这些年被曼云压制的郁气,终于随着那人的离开而烟消云散。

      若论二人差异,最显眼的当属相貌。
      曼云生得如雪中青松,身量高挑,行动间自带三分飒爽;香楠却似初春的海棠,虽比曼云矮了半头,但十四岁的年纪已显出窈窕曲线,行走时裙裾间漾开的弧度,总引得小太监们偷偷张望。

      玉瑶托腮望着香楠整理妆台的身影,天真的以为宫中众人都会如曼云、茹灵般和善,至少不会对自己太过分。
      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赤狼玉佩,又想起皇太后慈爱的目光,便觉得这深宫也不过如此,却不知这朱墙之内,最要不得的便是这般天真念头。

      “十四阿哥留步!”玉瑶提着裙角小跑几步,追上了正要离去的胤祯。

      前方那道绛红色身影顿了顿,却未回头。

      自那日对弈后,胤祯便似躲着她一般。少年心性骄傲,倒不是输不起一局棋,只是被个黄毛丫头看破棋路,总让他想起时便耳根发热。

      “跟着本阿哥作甚?”胤祯终于转身,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玉瑶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子,这大半年苦练的宫礼总算有了模样:“奴婢想请十四阿哥帮个忙,给我几个账簿样式的本子,再要些笔墨。”

      胤祯闻言挑眉,唇角不自觉往下撇了撇:“稀奇。你要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会写字,十三哥分明说你不识字。再说了,你要的东西,宁寿宫库房里难道没有,何必巴巴地问我?”

      玉瑶心知上次无意间扫了胤祯的面子,可那实在非她本意。若不是万岁爷突然驾到,谁又会知道他输给个小丫头?

      她绽开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语气放得更软:“这是个秘密,我不想旁人知晓。我会写一种特别的字,旁人认不得,可我自己都认得。十四阿哥若应了,改日我给您瞧个新鲜。”

      “这也算识字?”
      胤祯果然被勾起了兴致,他挑眉,语气松动了几分。

      “自然算的!怎么不算呢?”玉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画了道横线,“文字本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约定。我幼时听过一个故事,古时有个女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是怕惊醒了某个沉睡的梦境:“她的夫君远行后,她每日在土墙上画一道横线。画到第一百道时……”
      玉瑶的指尖在横线上缓缓画下一道竖线,“便开始这样添笔,一日一划。”

      胤祯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抓住玉瑶的手腕,将人拉到石凳上坐下。
      少年掌心温热,语气却急切:“后来呢?”

      玉瑶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待她相公衣锦还乡时,只见土墙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刻痕,密密麻麻如一张情网。若论传情达意,‘仟’字五笔便可写就。可这墙上每一道痕迹,都是她数着更漏、盼着归舟时亲手刻下的相思。”

      她忽然抬眸:“这世间情意,原就不在字句工拙。只要两心相知,便是墙上划痕,也比那锦绣文章来得珍贵。”

      “你要写情信?”胤祯倏地瞪圆了眼睛,那张尚带稚气的俊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滑稽,眉毛高高扬起,连唇上那抹初生的绒毛都跟着抖了抖。

      玉瑶嗔怪地瞪胤祯一眼,“噗嗤”笑出声来:“写什么情信!情信用寻常信笺便够了,账簿自然是记账的。”

      胤祯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倒也不难办。只是……”他忽然凑近,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狡黠,“你画完了可得给我瞧瞧。”

      “成!只要你不说与旁人。”玉瑶爽快地应道,忽然歪着头打量他,乌黑的发辫随着动作滑到胸前。
      她眨了眨眼:“听说十四阿哥精通围棋,能……教教我么?”

      胤祯猛地站起身,“你不会下围棋?上次你诓骗我?”

      “真不会!围棋是真不会。”玉瑶仰着脸,目光澄澈如初雪,“我是真心想学。”

      胤祯望着玉瑶半晌,忽然摇头苦笑,那笑容里既有无奈,又隐约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玉瑶执笔蘸墨,在胤祯送来的账本上仔细记录。
      她将各类物品分门别类,常用物件单独标注,每个存放位置都用特定编号标记,并在页脚注明编号对应的具体位置。
      这套方法使得查找物品变得简便,即便不翻看记录,她也能准确说出多数物品的存放处。因着这份用心,宁寿宫的宫女们渐渐习惯依赖她的这套管理办法。

      这日,玉瑶刚想回房歇息片刻,未到门口便听得屋内笑语喧哗,比平日热闹许多。她好奇地快走几步,推门进去。
      眼前景象却让她心头一沉,只见几个宫女聚在她床边,香楠正一脸嘲弄地翻着她视若珍宝的记录本!

      “你怎么随便翻我的东西?”玉瑶伸手欲夺,奈何身量尚小,不及香楠一半高。

      “谁稀罕看你这满纸鬼画符?”香楠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不会写字就别装什么读书人!以为自己金贵多少?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个伺候人的奴才!”
      说罢,她竟将那簿子狠狠掼在地上,走过时还特意用脚碾了一下。
      其他宫女也嬉笑着,纷纷从簿子上踩踏而过,回到香楠床边。

      玉瑶攥紧了小拳头,知道自己的受宠一半因着赤狼,一半确是皇太后无由的偏爱。
      “我何曾说过自己金贵?”她声音微颤。

      “是,你没说!”香楠霍然起身,尖利地指着她,“可你像个公主似的,什么事都不大会做,还得我们‘伺候’着!这样的宫女,宫里可真是头一份儿!”
      她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谁要你们伺候了?简直笑话!就算……就算我写错了,自己练字又碍着你们什么了?”玉瑶强忍着委屈质问。

      “碍着了!”香楠拔高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你这个人,住在这间屋子,在皇太后跟前那副傻笑的模样,统统都碍着我们眼了!你难道心里没点数?”

      “十四阿哥吉祥!”门外忽地响起一声请安,带着惊惶。

      不知何时,胤祯已立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几册新账本和几支笔。
      他稚嫩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众人。

      “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在宁寿宫当差?一群大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孩子,脸都不要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一连串的诘问砸得屋内瞬间死寂。
      说完,他大步上前,一把牵起玉瑶的手就要带她离开。

      玉瑶却猛地挣脱,飞快转身跑回去,不顾地上的灰尘,将那被踩踏得脏污不堪的记录本紧紧捡起抱在怀里,这才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胤祯身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骤然变得无比难堪的屋子。

      走出那小院一段距离,胤祯停下脚步,回头看垂着脑袋抱着簿子的玉瑶。
      他本以为她会哭,此刻见她只是眼圈微红,倔强地抿着唇,倒有几分意外。

      “我以为你会哭鼻子,倒还挺硬气。”胤祯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打趣,“什么东西这么宝贝,非要回去捡?方才若让我牵着你走出来,那才叫威风,定能把她们气个半死。你倒好,跑回去捡东西,白白浪费了我的气势!”

      “她们怎么看有什么要紧?”玉瑶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簿子抱得更紧,“这个我记了好久,有用的。再说真把她们气狠了,回头……回头她们更要变着法儿寻我的不是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此刻胤祯的存在,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胤祯伸手:“给我看看。”他从玉瑶怀里拿过那簿子,拍掉上面的灰印,翻开看了几眼,唇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这就是你写的‘字’?”

      “不准笑!不要笑了!她们不是我的朋友,她们笑我,我也不在意,可你……我把你当朋友的!不然才不会给你看!”
      玉瑶跺脚,羞恼地去捂胤祯的嘴,急急说道。

      “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的‘另眼相看’?”
      胤祯忍着笑,仔细辨认,“嗯……看得出你写的是汉文,有些字倒是对的。只是你写字从左往右,我们从上往下。还有些字……写得极简,我竟没见过。对了,你不是蒙古人么?怎会写汉文?”

      玉瑶小声说,“爷爷教的,这个……简单些。蒙文我不会……”她抬眼望着胤祯,以一丝小心翼翼又满含希冀的目光看着,“十四阿哥,要不……你教我满语好不好?”
      此刻提出这个请求,既是转移话题,也是下意识地想抓住这根刚刚给予她庇护的稻草,拉近彼此的距离。

      胤祯对上玉瑶那双含着信赖的眼眸,心头一软,爽快应承:“行!我回头跟皇祖母说,让你每日来跟我和十三哥一起念书。”

      “这……这也可以?”玉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有何不可?”胤祯少年意气地一挥手,“再说每日只对着十三哥那张脸,我也腻了。皇祖母定会应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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