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风花雪月》叶育龙

27、第八章 你长得蛮帅的（01）

　　下了楼。

　　庄朗明来到自己车前，突然想起自己和家贼帮刚有过一面之缘，只怕要被认出来。他灵机一动，蹲下身抓了把雪泥，朝自己脸上胡乱一抹。这样乍看上去，脸黑呼呼的，活像个煤矿工人。

　　他钻进车，惴惴不安地开往小区门口。

　　没想到这个心眼还是留对了。

　　守在门口的那两个男人果然在守株待兔，车开近了 ，俩人不约而同都向里瞟一眼，想当然的，对方无法一眼望穿秋水。

　　出了第一道关卡，庄朗明开着车，肆无忌惮的在空无一人的泊油路上左冲右撞。

　　雪停了。

　　冷冷清清的街，就像一条不归路。

　　西安大雁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远，不一时，就远远地看到了广场上与塔背立的玄奘石像。庄朗明不做半刻停留，循着路一直向南开，转了大半圈，方向又转向东。赵富强所讲的那个地段原来很明显，就这样到了——这个地段之于终南山留村也无甚差别，竟也破落而荒芜，凄凉而不堪。

　　夜里，更是人迹罕至的光景。

　　而对面那巷子真的是狭窄得不行，不容车子驶入，庄朗明只好在那家百年羊肉泡馍馆前泊了车，弃车而行，独自一人往巷子深处摸寻。

　　细碎的脚步声，踩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发出像哭一样的碎裂声……

　　黑压压的低矮民房，猫叫声也婴儿哭似的……

　　自恃胆量不小的庄朗明被无形的罩上一身诡异迷离的因子。

　　不知道走过几个路口了？

　　不是不经心去数，只怪这里连个路灯也无。

　　庄朗明抬头张望，前面快没路的样子，赵富强口里说的左拐然后右拐然后再左拐然后不拐的走法原来是忽悠人的。

　　拐个辣子，他还赵本山卖拐呢！

　　正没处找去，庄朗明突然远远发现前方路边竟有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深夜竟然还在营业着，像龙门客栈，给人以冷冷的感觉。

　　庄朗明不怕，以欣喜态度向前主动靠拢，挨近墙壁那个有手臂宽的四方窗口，庄朗明将头颅伸进去：原来这是间小卖铺，一盏昏黄的灯泡如豆亮着，灯下有个龙钟老女人坐在古旧的摇椅上正看着电视——是一台黑白电视机。这年头竟然还有这玩意儿，真是诡异。

　　庄朗明轻敲窗口，问：“奶奶，借问一下，赵富强的家怎么走？”

　　那老女人满脸褶皱，转过头来，冷冷的回一句：“什么？”

　　“赵富强家怎么走？”

　　原来老人不是存心作祟，只是耳朵不好使，慢腾腾的拄着拐杖站起来，半驼着来到窗口才大声问，“你要买什么啊？”

　　庄朗明重复再重复，老女人方才听清，可是一听清来意，却又有些蔑视的朝庄朗明觑了一眼，那张老脸所有的皱纹这下挤到了一起，就像刚用过的卫生纸。“来找那姓陈的女人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说什么要去赵富强的家，你以为你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的去那个女人的家想要做些什么别人还会不知道！”

　　庄朗明莫名其妙碰了个冷钉子，着实有些莫名奇妙。

　　老人却抬手一指，“喏——那栋前面有颗枯树的房子就是。”

　　顺着那颤抖的手指看去，只见前面真有颗枯树，枝桠在微光中显得十分可怖，幸好上头没有乌鸦停息。

　　庄朗明在老人的轻蔑声中离开，依然不解她嘲讽自己的原因，不过事态紧急，他已经无暇多想了。

　　——因为枯树已经在身前了。

　　不过……这可真的是一栋奇怪的房子。房子东西两面差别十分巨大，东面的房子是盖着很简陋的琉璃瓦，活像是豆腐渣工程，只怕一推便倒，而在西面材质较新，是十分结实的红色砖房，分上下两层，外铺白色瓷砖，瓷砖隐约有枯枝缠绕。

　　里头亮着灯，是有人在的。

　　庄朗明轻一脚浅一脚地顺着那段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走进来，来到大门前，抬手正欲敲门。

　　突然房子里悠悠传出一阵喘息声，庄朗明手一颤，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虽然无心去偷听，可是声音缠绵悱恻，从屋里荡出来，喘息和呻吟二重声，此起彼伏，重叠在一起，让人浮想联翩。他已是成年人，心里深知这个声音从何而来，要往哪里去。

　　可是竟然是在这个时候！是在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打扰人家做这种事情总是不太好的吧……

　　等等，赵富强现在不可能在自己家里，那他妻子一个人在家怎么会……？

　　不不，也不一定是他妻子，或者是赵富强的女儿在也不一定呢。

　　独自站在门外，庄朗明心里转了七八个念头，最后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很无聊——这些事情都是别人家的，自己管太宽了吧。

　　可是这个门，要不要敲呢？

　　正思想着，突然身后冷不丁跳出一个人影来：“你在干什么？”

　　庄朗明吓了一跳，陡然回过头，就看见了她。

　　“是你？”

　　“是你？”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一句话来，他们之间，就连反应，都是有些默契的。

　　庄朗明真的不意她会在这里遇到她。

　　——是真的太巧了！

　　赵改改肩上吊着挎包，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找人。”庄朗明声音颤抖，也许是再度相遇因为激动。

　　“找人？呵，你找人怎么找到我家门口来了，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你作死吗！？”

　　“我真是来找人的——”庄朗明正欲辩解，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等一等！这是她的家的门口？原来——

　　赵改改却以为他是来要回自己欠他的5块钱，不由得笑笑，“原来你也不是个爽快人，我不就是欠你5块钱吗，有必要为了这就追到家门口来吗？”

　　庄朗明懵懵的，思绪还没转回来，“——原来这是你家？”

　　“不然咧？”

　　“你爸爸是赵富强？”

　　赵改改不由得一奇，“你又知道？”

　　“我正是受他所托，来这里找你——”庄朗明正欲对她详谈事情的原委，不意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哐啷”声响，正是门闩被人开启。

　　看来里面的人办完事了，正准备要出来——脚步声已然在门后。

　　庄朗明这会儿脑子突然反应神速——既然赵富强的女儿是赵改改，而赵改改在外面，那屋里的女人就应该是赵富强的妻子——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声音是来自于这个女人与其他男人的男女之事。他只道是陈淑花是背地里偷人，深怕母女两个正面撞到了彼此会不好下台，甚至导致三个人打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他也没多想，拉着赵改改的手，就直接跑到那颗硕大的枯树下面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