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风花雪月》叶育龙

26、第七章 穿开裆裤的人（03） 你就是我的

　　“谢谢你啊！大爷你真是个大好人！谢谢！”那男人千恩万谢，抱着饼干傻兮兮的就要走，没走两步，被地上什么东西给绊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回过头来直朝庄朗明傻笑。

　　庄朗明觉得他的轮廓和神态都有几分熟悉，但一时不意想起那个影像到底是谁。

　　可是，这样分分和和的相遇却是十分熟悉的——

　　那个大叔不怎么帅气地从花园跑出去，去也去了，没想到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而且回来时是慌慌张张的——甚至在同一个位置又给拌了一跤。

　　庄朗明欲问询而不及，只见那男的满脸遇到鬼的样子，与他擦肩，并不打招呼，只管慌不择路的朝花园深处蹿逃。

　　待他人一进去，热闹声就远远传进来，不一时大门外出现人影，有好几个人在门外来回转悠着，像是在找人，个个顶着一副凶巴巴的神色，漫无目的地瞎转，此地不能免俗，他们已经大声吆喝着欺身进花园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那些男人手里都抄着家伙，满脸横肉的来到庄朗明面前，“喂，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开裆裤的跑进来！”

　　庄朗明皱了皱眉，摇头否认，“没看到。”

　　天幸，那几个人朝里望了一眼，更无怀疑，“他妈的，那家伙真是能逃，咱们继续追！”

　　一群人又鱼贯而出，庄朗明听到他们一路上骂街不断。

　　“快滚出来！”

　　“妈的逼滚出来，要让老子逮着了，老子要打折你的腿！”

　　“老赵！我告诉你，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快出来！”

　　“别躲了，你他妈的快出来！”

　　“……”

　　慢慢的，声音远去。

　　想来是那个小偷得罪了这伙人，现在正被追得走投无路。

　　庄朗明回身，看着小区黝黑的楼房一片黑暗，不能知道那个中年男人藏在哪个角落，他不想多管闲事，惹得自己一身麻烦，于是抬步往回走。刚进入幽暗的楼道，就听到喘息声，转过身，那个中年男人正发抖着靠在墙角，像只小老鼠，脸色被吓得十分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庄朗明突然想到了父亲。要是庄建业还活着，年纪应该也差不多这样吧，而这个中年男人也是如此深陷不幸。

　　他的心中侠义之心再次涌上来，于是他上前说：“大叔，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到我那里避一避吧！”

　　在温暖的屋里，庄朗明为他倒了杯热水。

　　那中年男人不断左顾右盼，一副害怕模样，庄朗明将水递给他，“放心吧，他们即使再找来，应该也不敢一个住户一个住户的去搜，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

　　“真不知要怎么感谢你，大爷。”那中年男人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虔诚的样子。

　　他摆摆手，“别叫我大爷，我叫庄朗明。”

　　“哦，原来是庄大哥。”

　　庄朗明也没心思再去纠正无谓的称呼了，他抬手招呼这个男人坐下，“随便坐吧，别傻站着。”

　　那个中年男人一手晦涩地拍了拍屁&股，所拍之处，风烟四起，像是放屁。反而搞得自己都有些尴尬了，那中年男人讪讪的说：“还是不了，我身上脏，别弄脏了庄大哥的沙发，我坐地上，地上凉快！”说完一屁&股就往地上坐，天气严寒，冰冷的地砖敷在他开了口的屁&股上，中年男人表情立刻十分丰富。

　　庄朗明将话题扯到那群人身上，“刚才那都是些什么人？”

　　中年男人似乎怕吓着他，半天才回答：“……家贼帮。”

　　庄朗明胸口一顿，又是这伙人，哎，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啊。“他们为什么追你？”

　　中年男人老实回答：“我欠了他们钱。”

　　“为什么欠的？”

　　“赌博……”

　　又是赌博，这东西害人不浅，只要深陷，但求脱离都是千难万难。

　　庄朗明叹了一口气，说：“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之前欠的我老婆帮我基本都还清了，可是我就是贱，就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忍不住又想去把输得博回来，一来二往，运气不佳，又输了有五六万！”

　　庄朗明听着，喃喃地点头，又像没听进去，表情显得有些迷茫。

　　可是中年男人一提到赌博，仿佛打了鸡血，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过去那档事，“其实我刚开始也不是马上就输的，你知道吗，我最先赢了他们十几万，我以为时来运转，就想把以前的本给捞回来，谁想……哎！惨事不堪回首，还是不提了！庄大爷，你身上一定也有几个钱吧，你想不想翻倍赚，赌场上赚钱倍儿快，你看你长得相貌堂堂，运气一定相当好，要不要去搏一把，不是跟你吹，那就像印钞票，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也有一次运气好的时候，光一天就可以……”

　　庄朗明对这类东西已经提不起丝毫的兴趣，见他竟然讲得天花烂醉，也只是感叹起身，从厨房拿出两袋未开封的面包。

　　中年男人显然饿坏了，见到有吃的，关闭话闸，萎缩在地，当着他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庄朗明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顾浮想父亲晚年的种种苦难，心中愈加觉得悲凉。

　　“庄大爷，你真是个大好人！”中年男人喝着热水，啃着面包，眉开眼笑的拍他马屁，“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爹妈，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庄朗明真怕他会神经兮兮地说出一句：你就是我的杯子，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了。

　　见他将两袋面包都吃尽，正半趴着身子捡地上掉的那些面包屑吃，“地上的别捡了，脏。”

　　“没事，还能吃，不要浪费了！”

　　见他甚至舔起手指，庄朗明随口问道：“大叔，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一天。”

　　这位大叔只怕是给饿傻的，如果再让他饿上一段时间，多吃些苦头，多遭些罪，他以后是否还敢有赌博的想法？庄朗明突然有些后悔，他这样一帮，倒反而是害了他。

　　“糟糕呀！”那中年男人突然触电般地从地上跳起来，神色惊恐。

　　“怎么？”

　　“我真是该死，我竟然给忘了！家贼帮的那伙小子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他们只怕找不到我，等会儿就会去我家里要人！”那中年男人说着就急得在屋内四处乱转。

　　“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

　　“我老婆有时在家，女儿还在上大学，今天……今天是周末！糟了，她一定回家去了！”说着，那男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大爷，您有没有电话，借我使使行不？”

　　庄朗明将手机给他，那中年男人焦急之下，几次按错了号码，最后打通，怎奈那边一直无法接通。

　　“不行不行！我要马上回去告诉我老婆，她们在家肯定是要遭殃的！”那中年男人叨唠着就要拉门而去。

　　“大叔，那群人也不知道走了没有，你这样贸贸然出去说不定会被逮个正着！”庄朗明拉起窗帘一角，果然，在小区门口依然有两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守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