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风花雪月》叶育龙

25、第七章 穿开裆裤的人（02） 大爷，您就

　　调频收音机里，又是上次那个朗诵纳兰词的男主持，恐怕这厮是今天又忘吃药了，说起话来老是要打结。

　　不过这并不影响庄朗明的好心情，因为从早上到现在，客人就没有间断过。好像整个城市的人突然鱼贯而出，街上的人明显多起来，滚滚生意好得甚至让他连吃个中午饭的时间都没有，早上买了一盒饼干放着，他在车上咬两口充饥就作数。

　　直到日头偏西，跟着蛋黄晌午，不一时，夜幕降临。

　　庄朗明数了数这一天的收入，今天运气出奇的好，竟然超过一般节假日的收入。

　　——但愿这是一个好开始。

　　晚上收车回家，稍显疲惫的庄朗明乐此不疲，又匍匐在台灯前，小心翻开那几本“有字天书”。

　　生意是这样的好，理所应当的，学习上也要一帆风顺才对。只要再努力点，认真点，自己的未来就要曙光普照了！

　　不过事实反应，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抓破头都想不明白，那几本计算机编程书籍，翻开，几乎每个英文字母都是认识的，可一旦把它们都糅合到一起后却让人瞅得一头雾水。初中毕业的庄朗明当年翘课无数，说得难听点，跟小学生的知识还半斤八两，就凭他那点的老底就想要啃下那些蕴含大学英语单词、逻辑推理、公式概念于一身的东西，那是千难万难，等同于李白上青天。

　　晚一点，再晚一点，庄朗明从迷糊中被冻醒了。

　　冻醒？？

　　他用手狠敲自己脑袋，搞什么啊，怎么睡着了！

　　庄朗明摇摇头，吸吸气，挺挺身，看看时间，一天又过去，竟已是凌晨一点多了。

　　也不知是谁家养的狗在发&情，在寒冬寂寂的深夜，犹自吠叫个不停。庄朗明走到窗前，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万家灯火，生生不息的都市人好像没有白昼之分。他低头不经意往楼下看了看，陡然给吓一跳——有人，一个奇怪的人！

　　楼下的花园停车坪分明有个奇怪的人，正在自己的车周围来回转悠着。

　　难怪会有犬吠声，庄朗明探出半个身子，俯身朝下细看，只见那个人似乎想撬开车门，在侧面的玻璃窗动来动去，要死要死的样子。

　　车子才刚修好，管你是谁，撒尿可以，但一定不能撒野！

　　庄朗明夺门而出，不忘把扫把带上，然后一个人疾奔下楼。

　　一楼的楼道口十分寒冷，冷风不断的往里灌。

　　庄朗明躲在暗处，偷得半面去看。那黑暗之中，果然有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那货穿着一件破魄的粗布大衣，顶着一头贼赃贼赃的头发啊，拿着一根无比扭曲的木棍，正企图要撬开他车子的玻璃窗。那人贼眉鼠眼的，撬一下，停一下，回头确认没有人来后，再继续撬啊撬的。

　　庄朗明手里握着扫把，轻步靠过去，那中年男人是傻逼，等真正有人来却没去注意了，正撬得不亦乐乎，浑不觉身后气息来袭。

　　庄朗明真想直接举起扫把，往他身上死敲几下，如果真不爽，甚至还可以再骂上一句脏话：“我去大爷的。”

　　可能因为今天他心情好一些，他只是轻轻的淡淡的站在身后问：“撬开了吗？”

　　“还没呢！快了，你别着急！”果然是个瓜怂的大叔，竟然扭头朝庄朗明摆摆手，这会儿还想要继续撬。

　　半天，才惊觉自己东窗事发，那中年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远远向外跃开一步。

　　“你，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要撬我的车？”庄朗明见他华丽丽的对自己摆出一副螳螂拳的姿势，俨然要对自己开打，差点张口大笑……这位大叔实在很让人无语。

　　“我，我哪有撬你的车！”大叔又向后跃开一大步，手也没闲着，螳螂拳转换成猴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撬你的车子了！”

　　这股赖皮劲竟让庄朗明萌生熟悉之感，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细看对方模样。

　　那中年男人见他手里拽着扫把，怕被他打成扫把星，收起绝招，拔腿想跑。

　　“你站住！”

　　那个中年男人脚步一顿，还想再跑，在身后的庄朗明昂然道：“你敢再跑一步，我就报警了！”

　　不想那个中年男人好不争气，一提报警吓得差点尿裤子，他转过身，“扑通”一声就向庄朗明跪倒，“饶命啊！小兄弟，你饶了我吧！我好可怜的呢，我也是第一次偷东西！我是个没爸没妈的孩子，你看在这点情分上，可千万别喊啊，千万别叫啊！我求求你了，您是大爷！”

　　面对一个长辈，形态却如此幼稚，庄朗明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你起来吧……起来再说话！”庄朗明自有一番威严，那中年男人哭丧着脸站起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他有一张端正的国字脸，双目深陷，头发油腻，穿着一件不知是因为脏还是因为破旧的难看大褂。

　　庄朗明细声问他：“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了，我就不叫人。”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一副孬孬的样子。

　　庄朗明问：“你想偷我车里的什么东西？”

　　“我……”那男人饶了饶发痒的肚皮，赖赖的说，“我，我就只想弄点吃的！”

　　庄朗明看了一眼自己车前窗，仪表盘上放着中午没吃完的半盒饼干，明白过来时，心里竟然伴随着些许心酸——这个社会，竟然还有食不果腹的人存在。

　　“大叔，我车里的饼干是吃不饱的！”语气和蔼了很多。

　　“可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那中年男人神态极是狼狈，显然流落在外已久，“对不起大爷，本来我只是先进来这个花园避一避的，刚好看到你这车里有吃的，所以就动了歪念头，我真的是第一次作案……求求大爷你大人有大量！别抓我这个小人没小量的可怜虫了！你给我个机会，我想做个好人！”

　　他讲得十分没骨气，庄朗明不禁叹了一口气，他不懂需要受多大的苦才会让一个人彻底放弃尊严。

　　“大爷，您就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

　　庄朗明朝他摆摆手，意思是你走吧，我不追究了。

　　“谢谢！谢谢啊，您是大老爷！”那中年男人赖赖的胡乱称呼他，转身就要走，余光竟然恋恋不舍的又朝车子里那半盒饼干瞟了一眼。

　　庄朗明站在原地看他，他的屁%股上竟然开了个口子，春&光&外&泄，大煞风景。他的心里殊无嘲笑之意，却泛起了怜悯之心。庄朗明大声喊他：“喂，大叔！”

　　那中年男人吓了一跳，以为他反悔要抓自己，提起开裆裤，就要开跑。

　　谁知庄朗明只是掏出车钥匙，走到车前开门，探身将那半盒饼干拿了出来，递到那个男人面前时，语气十分之凝重，“饼干拿去吧，以后可别再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