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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言 有说陛下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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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就在灵宝阁的斜对面停了下来,傅以宁掀开车帘朝铺子看去。看了会儿,里面依旧是三俩伙计,偶尔也会有一两个百姓进去,与她当初来的那两次并没有什么区别。
“之前在这定的那些首饰都交货了吗?”
当初留的地址都是东康坊,秋玉特地提前跑回去同韦嬷嬷对了一遍:“大部分都交完了,只有那定了两支的珠钗目前还差一支。”
“那正好。”傅以宁道,掀开车帘就要往下走,末了又想起一事来,“秋玉先避开我与春兰,倘若待会儿我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你还能再跑一趟。”
秋玉点头,并没有随傅以宁和春兰一起下马车,而是等她们都进了铺子以后让车夫将马车赶至后面的巷子里,避开人群悄悄跳下了马车。
“掌柜的在吗?”春兰问道。进来后在铺子里找一眼,发现之前见过的掌柜并不在。
“掌柜的这两日不在,小姐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春兰将面前陌生的小伙计打量一遍,道:“我家小姐之前在你们这儿定了些珠钗,现在还差一支。”
“订货人是谁?订货的日子这些都还记着吗?”小伙计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账册,翻开来问道。
春兰一一回复,又问:“你们掌柜的后面还来吗?这万寿节也快到了,我看旁处都有送些小玩意儿,工钱也减了些零头,你们耽搁这么久不得补偿一二?”
小伙计翻到记录项,又抬头将春兰与一旁正四处打量的傅以宁看了看:“娘娘就不要打趣我们小老百姓了,您还差这几个铜板?而且我们的样式材质都是上乘,娘娘应当清楚得很。”
傅以宁微微讶异,宗衍要册封皇后的消息传出去并不奇怪,但这一个小伙计能认出她的脸就不是寻常事了。
不等她开口,小伙计已是笑着将那珠钗送至她面前,躬身道:“最重要的是,往后娘娘也用不着在外面买这些了,就让我们灵宝阁用最后欠的这金钗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与陛下恩爱同行。”
傅以宁伸手接过:“你这嘴不当掌柜的可真是可惜了。”
小伙计笑嘻嘻地抓了抓后脑。
见眼下已问不出什么,傅以宁便和春兰离去。
“和秋玉说一声,她自己把控时机即可,完事了去惊鸿花苑寻我们。”
马车一路朝着平康坊而去,走到后面,马车外便渐渐热闹起来。
傅以宁本在闭目养神,却忽然从嘈杂的喧嚣里捡到一两句意想不到的话。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现在这位陛下……他的母妃是个女奴……”
傅以宁掀开车帘,然而一眼看去遍地是人,根本无处可寻。
不多时,到了惊鸿花苑,傅以宁避开人群从后门走了进去。也不知是宗衍和桑东提前打了招呼,还是她今日运气不错,坐下后不久便见到了桑小侯爷。
“我说娘娘你都快进宫当国母了,还跑来这地方作甚?”桑东简直是欲哭无泪,若非不允许,他可真想把这尊大佛立马送回宫里去。
傅以宁奇怪地看他一眼:“自然是有事才来。”
桑东:……得,是他狭隘了。
“娘娘有何吩咐?”
“异闻司可有关于灵宝阁的调查?”
桑东讶异挑眉:“娘娘刚进京不就盯上灵宝阁了,我以为娘娘知道才是。”
“那时我以为灵宝阁是方柔的产业,用来倒卖一些宫中的东西敛财。”傅以宁并不隐瞒,“可如今方柔自身难保,前几日告示也贴出去了,方才我还去铺子里看过,没有任何变化。若真与方柔绑定了,怎么着也该着手逃跑了,不然等着被抄?”
桑东收起折扇,回道:“其实也还是有些变化的,掌柜的已经在鬼市里寻求铺子买家了,据说已经找到,后面它可能会变成一家药材铺。”
傅以宁想起自己唯一知晓的鬼市药铺:“罗氏药铺?”
桑东摇摇头:“买家的身份藏得很严,像是突然到了京城。”
“……你怀疑是左手倒右手?换个身份还是原来那个人?”
桑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还是得换的,灵宝阁原来的顾客就算再少,也总会有人记得它的掌柜长什么样。但真正的主子可能没换。不过这些都是猜测,没什么真凭实据,灵宝阁在京中多年,一直安分守己,没露出什么马脚,只能继续盯着。”
“银子的流向也查不出来吗?”
“都在鬼市里倒了好几手,明面上东南西北去哪儿的都有。我倒是想找人去里面仔细扒拉,可陛下也没给我人啊,这活一般人可干不来。”
傅以宁顿觉失望。
就在此时,秋玉也找过来了。
“铺里伙计说,现在账面上的首饰卖完就不卖了,打金的师傅已经去了别家,后面等新东家接手可能是要做药材营生,但究竟是不是现在还没定,他们也都没见过新东家呢。”
这与桑东说的情况倒是差不多。
见这事暂时得不出什么结果,傅以宁又转而问道:“现在坊中都在说些什么?”
桑东转头看她,似在思索她指的究竟是哪一方面。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娘娘冤枉,京都百姓数万,兼有八方来客,一日日说的自然是天南海北什么都有。娘娘若要我一一口述,还不如去异闻司的书阁里翻个一年半载的。”
傅以宁敛目,神色微冷:“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在议论宗衍什么。”
“原来娘娘指的是这个,关于陛下,那可就太多了。”桑东笑道,清了清嗓子,“我来与娘娘好好说一说。”
“有说陛下出身卑贱的,有个做女奴的母妃。关于那位月妃,娘娘也知道,宫里根本就没几个见过她,陛下出生后不久她就没了踪影,是生是死都不知。”
“还有说陛下李代桃僵的,月妃就是昭武皇帝端到人前的幌子,陛下真正的母妃是某个大臣的妻子。”
“有说陛下强抢民女的,嗯,这个民女就是娘娘你。”
“有说陛下觊觎自己侄媳妇儿的,说来巧了,这个侄媳妇儿很有可能还是娘娘你。”
“当然还有说陛下谋权篡位,伙同辅国公府毒害先帝的。”
“甚至还有说陛下是北方异族安插在大梁的细作,为的就是祸乱朝堂,以便他日侵吞整个大梁。”
“还有……”
桑东说得不亦乐乎,掰着手指一条条说过去。
见他如此模样,傅以宁也猜到了这多半也是宗衍的有意放纵,而她同样清楚他并非是真正的宗衍,但再如何清楚,真听到这些她还是会无法控制的难受。
也不知曾经的燕王,是不是也听说过他母妃的流言?
“小侯爷,不知今日哪位姑娘当值领舞?”
傅以宁尚未从纷乱的思绪里回神,一楼便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声线。再看桑东,他已收了声,刷一下启开折扇挡住脸。
可他挡着,楼下那人却不会自动消失。不仅没消失,反而还问到了去处,一直找到包房外。
“小侯爷?”
傅以宁喝了口茶,道:“小侯爷再不露面,我怕王公子就得推门而入了。”
桑东收起扇子,难得在她面前流露出几分尴尬,起身开门。
真是造孽,他总不能说这都是宗衍暗中授意的罢?他不过是顺着主子的心意,来看一看这宁川王家的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少年郎罢了。
王煦跟着桑东走进屋内,看见傅以宁,也是诧异了一会儿。
“傅小姐竟然也在?”
傅以宁反问:“王公子能来,我为何不能?”
王煦笑,弯腰同傅以宁拜了拜:“提前给皇后娘娘行个礼。既然有傅小姐坐镇,可见小侯爷这儿光明磊落得很,绝非什么乌七八糟的烟花之地。姑姑可不能再凶我了。”
傅以宁:……感情这人还把她当令牌用了?
“你们聊罢,我就先回去了,明和替我同河安伯夫人问个好。”傅以宁说完便领着两个丫头离开,将屋子留给他二人。
回去的途中,还不等她犹豫好究竟是回哪,车夫就已经兀自给她定好了方向。
傅以宁掀开车帘,不由瞪大眼,这车夫居然是数日不见的傅朝明。
“哥哥现在连马车都会赶了?”
“小丫头,以前不就给你当过车夫,说给谁听呢?”
傅以宁收起打趣,问道:“哥哥以前同燕王往来时,可有听过那位月妃娘娘?”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傅朝明问完便想起近日坊间流言,“是刚刚听说什么了?”
傅以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问:“哥哥知道吗?”
“他也没见过月妃。”傅朝明摇摇头,“昭武皇帝对他不错,也从不避讳谈及月妃,但昭武皇帝去得太早,孝文皇帝继位时,燕王不过三四岁,等长大后很多都记不清楚了。
加之时日太久,他就算想查也难得蛛丝马迹。而且或许是因为昭武和孝文两位皇帝对他都还可以,是个正常的父亲和兄长,他对月妃也就没多少执念。”
“如此说来,就只有宗稷对他千防万防了?”
傅朝明叹气:“在对待生母这方面,先帝确实比燕王心软许多,也优柔寡断许多。”
“……竟是受太后影响?”傅以宁惊讶,“可宗稷当初不是养在先皇后名下吗?”
“仁惠皇后心善,虽教养先帝,但也从不阻止当时贵妃去探望。而先帝爱戴仁惠皇后不假,却也对生母足够心软。也就是到了现在,才慢慢认清现实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