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真难杀》也辛

31、前夜 太后娘娘命

　　一直到走在前往清仪殿的宫道上，傅以宁都还在想着傅朝明方才的那番话。

　　“傅以宁？”

　　傅以宁循声抬头，见胡珠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一身鲜亮的红裙，似火焰燃烧般艳艳。

　　嗯，这不可能是宫装。所以是特地穿给宗衍看的？

　　傅以宁等着后话，可胡珠看了她半天，却只是气呼呼地瞪着眼。

　　“若无事可说，胡美人可以退下了。”

　　胡珠一双眼更大了：“你现在还没正式册封呢，凭什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本宫说话？”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胡珠张了张嘴，似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过了会儿才绷着脸道：“别以为你和前朝贵妃长得相像就可以在陛下这里为所欲为！陛下又不是先帝！你凭什么霸着陛下不让他见我们？”

　　傅以宁：？？？

　　“谁告诉你说是我不让他见你们的？”

　　“这还用说吗？现在不是只有你住在清仪殿里！”胡珠一脸的理所当然。

　　傅以宁笑了，没想到胡珠是如此的天真可爱。

　　“太后娘娘不是还在宫里吗？听闻她当初很是得孝文皇帝喜爱，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她既然是你姑姑，又是她将你领进宫，怎不让她帮帮你？”

　　胡珠不说话了，她当然也找过姑姑，可姑姑很快就对她没了耐心，现在都不怎么见她了。

　　傅以宁又故作惋惜与不解：“太后娘娘是你的亲人，亲人之间就该互帮互助，这是血脉间剪不断的纽带，她怎么能不帮你呢？”

　　胡珠微怔，也不知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直接就从她面前离开。

　　“小姐你怎么还撺掇她去找太后帮忙呢？”春兰不解。

　　傅以宁对此不以为意：“太后当初既然想让她进宫，那就让她发挥点实际的作用。若是这样就能让宗衍被勾走，那这皇宫我也不用待了。”

　　回到清仪殿，宗衍依旧是一副“重伤未愈”的虚弱模样。只不过比起之前在东康坊，可以说是假得很了。

　　傅以宁忍不住问道：“你这还要装多久？真不怕兜不住了反而坏事？”

　　再忠心的臣子，倘若真的信了皇帝陛下重伤不愈，出于对江山稳固的考虑，另寻新主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如此一来又能看出什么？

　　宗衍丢开手里的奏折，从榻上离开，站直身体展了展双臂：“朕如今照常处理朝政，若心中无鬼，又怎会听信朕快不行了。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他们想信，只要不帮着主动谋反，此事过后都有转圜余地。”

　　眼看万寿节越来越近，宗衍也慢慢出现在人前。傅以宁时不时回去国公府，却居然一次都没再碰见傅朝明，等到想起来问一问母亲，得到的回复竟是不仅是傅朝明，就连他们的父亲如今也鲜有在府。

　　“也不知他们父子如今在盘算些什么。”程氏随口叹了一句，说不担心那必然是假的，可身在国公府这么多年，她已经学会了该如何与担心自处。

　　傅以宁道：“既然还没想着把我们送走，那事情还是有希望的。”

　　程氏被逗笑，如此说来倒也没错，倘若事情真没那么顺利，依这爷俩的性子，早就着手其他准备了。

　　“今晚就留在府上，眼看日子越来越近，继续待在宫里也不合适。”

　　程氏刚说完，秋玉便急急忙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胡美人她……没了。”

　　傅以宁愣住，这事来得蹊跷突然，但倘若仅仅是胡珠死了，秋玉也不会表现得出现震惊而慌乱。

　　似是为了证明傅以宁的猜想，转念之间，宫中禁军团团走进，打头一位陌生的小太监。

　　“傅以宁何在？”小太监问道。

　　傅以宁抬眸。

　　小太监看见她，接着道：“傅小姐，小的得罪了。今日胡美人突然急症暴毙而亡，太后娘娘命傅小姐进宫接受审查。”

　　“既是审查，为何不见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小太监笑了笑：“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听从太后娘娘的命令，过来请傅小姐进宫而已。”

　　程氏从位上站起，已是赶客之姿：“再过几日，阿宁自会进宫。既无官文，诸位擅闯国公府我就报官处理了。”

　　程氏与赶来的管事吩咐几句，后者便连忙退了出去。

　　“国公夫人又何必为难我等？我们也只是听主子命令行事而已。”

　　“笑话！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们不请自来强闯进妇孺后院，若此事不严惩，往后还有谁敢为国效力忠于陛下？还是说，这才是太后娘娘的本意？莫非还想效仿前朝大周，女君临朝？”

　　小太监脸上这才有了几分慌乱。太后娘娘的命令是把傅以宁带进宫，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册封为后，进了宫自然能任太后娘娘随意拿捏。

　　不多时，府中护卫齐齐赶来，与宫中禁军呈对立之势。

　　小太监强撑道：“太后娘娘可是先帝的母亲，辅国公府这是要对太后娘娘不敬？”

　　“太后娘娘若拿得出证据，臣妇会带着阿宁过去。”程氏道，“若拿不出，那也休怪臣妇大不敬。”

　　小太监一时没了主意，他带的人不够多，这已是输在了起点，又没能在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将傅以宁带走，这又是第二个失误，以至于如今在国公夫人说了这些话后，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但就这样回宫，太后娘娘必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一想到太后娘娘动怒的模样，小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试图再找个法子出来。

　　然而不等他想出那个万全之法，那位新的左骁卫将军就已经带着骁卫大步走进。

　　“承恩公公大驾辅国公府，不知有何贵干？”

　　承恩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傅将军……”

　　傅朝明抬手：“承恩公公贵人事忙，朝明就不留公公了。来人，送客。”

　　身后的骁卫应声而动，旁边的护卫亦随之踏步向前，一方进，一方则退。承恩与宫中禁军几乎是被一路架出了辅国公府。

　　等回到寿安宫，他迎来的果然是太后的雷霆之怒。

　　“这点事都办不好，哀家养着你们何用？”

　　承恩跪地俯首，两股战战，半个字也说不出。

　　“她傅永宁现在还不是皇后呢，一个小小的平民，哪来的胆子拒绝哀家的诏见？”太后问道，一见底下承恩胆小的模样，心中更是火大，刚抬手按上额角，李嬷嬷便接上了她的动作，“李嬷嬷，你来说。”

　　李嬷嬷道：“自然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太后闭眼靠上椅背，轻声哼了哼：“多天真的小姑娘，居然以为帝王之爱可以长长久久。”

　　“殿下都准备好了，只要娘娘一声令下，莫说傅家的小姑娘，就是辅国公也不得再如此放肆。”

　　太后已然能想见那样的画面，而只要一想，就足以让她心情愉悦。

　　“既然我们的陛下执意要娶，那就让他娶。告诉凌儿，等到那日再动手。”

　　李嬷嬷应下，又道：“承恩如何处置？”

　　太后没有睁眼：“念他伺候一直尽心尽力，下去打三十板子罢。”

　　李嬷嬷没有再出声，只短暂地腾出一手朝外摆了摆，随即便有人入内将跪地的承恩拖了下去。

　　临近万寿节，整个京城都仿佛变得安静许多，又或者说，全部陷入了另一种情绪里。不管是万寿节，还是帝后大婚，哪一个都能让京城的百姓说道许久，如今两个一起，那更是热闹纷繁。

　　而在百姓看不见的角落里，亦是各方博弈。水下风起云涌，水面波平如镜。

　　“上一次就不说了。”程氏看着一身端庄礼服的傅以宁微微红了双眼，“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送你出嫁。”

　　女官都在，傅以宁不便说什么，只握着程氏的手笑了笑：“婶母勿忧，都在京城近得很，我随时可以回来探望。”

　　这话当然作不得数，今日一过，她就是当朝国母，纵然陛下宫里没几个人，那也是轻易不能出宫的。可她说得如此笃定，面上神色一派纯和，倒真像那么一回事，反惹现场几人笑了出来。

　　“小姐，陛下到了。”秋玉敲了敲门，站在门口提醒道。

　　“好了，吉时重要。”程氏从女官手中接过凤冠，小心而又仔细地帮她戴上。

　　傅以宁抱住程氏手臂：“婶母随我一起。”礼服加上凤冠，这一身实在重得很，她没办法有太大动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程氏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可同时，她也舍不得就这样送她离开。

　　她扶着傅以宁起身：“走罢。”

　　凤辇从辅国公府出发，穿朱雀大道一路往东庙而去。程氏不能与她同坐凤辇，此时另乘国公府的马车跟在整个仪仗队之后。

　　凤辇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傅以宁抱着手里象征圆满吉祥的玉珠，耳中尽是沿途百姓的欢喜热闹，有时听着听着会忍不住向外看，可惜隔着珠帘也看不清什么，只有一重又一重的身影。

　　“不要怕。”

　　“明天可能会发生很多事，但不论是朕，还是傅朝明，都不会让任何事来影响明日的最终结果。”

　　回想起昨夜宗衍翻墙进来和她说这番话的模样，傅以宁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