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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非我族类 少看那些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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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觉着,能获封燕王独掌幽州,乃至整个河北道,于他已是天大的皇恩。若再妄图肖想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以卑贱的女奴之子的身份染指大梁江山,那就有些狼子野心了,不是吗?”
太后看着宁王,继续道:“哀家身负皇恩,不论是孝文皇帝,还是哀家的稷儿,都为这大梁鞠躬尽瘁,哀家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守护的江山和百姓落入一个异族的手中?以宁王与孝文皇帝的情义,想必能理解哀家此刻的痛苦。”
“还是说,宁王也觉得宗衍他可以?”
问到最后一句时,太后面上的笑意已尽数散去,唯有冷厉。
宁王这才出声:“太后娘娘言重。臣受孝文皇帝皇帝知遇之恩,得以领兵守护南方百姓。臣忠的不仅是孝文皇帝,也不仅是大梁江山,更是大梁所有的百姓。不论继位者何人,只要他对得起江山社稷,对得起黎民百姓,那他就是穆远的陛下。”
言罢起身,又道:“臣还有事,太后娘娘若无别的吩咐,臣这就先行告退。”
宁王走后,太后立马摔了桌上茶盏,薄薄的瓷器碎落满地,怒道:“冥顽不灵!他宁王究竟是什么意思?哀家亲自来请,已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若无孝文皇帝,他穆远不过是交州的一条狗!到底是贱奴出身,竟与宗衍惺惺相惜起了!”
“娘娘息怒,奴婢瞧着,宁王未必是这个意思。”李嬷嬷劝道。
“如何说?”
李嬷嬷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等几人上前将地上的碎片都收拾干净退离,方道:“宁王刚刚说的是,不论继位者是谁,只要对得起江山和百姓,那他都会效忠。”
“所以呢?”太后怒容未减。
李嬷嬷笑道:“咱们福王殿下还能对不起江山和百姓吗?”
太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眉目舒展。
“福王最近怎么样?”
李嬷嬷道:“殿下聪明得很,都照着娘娘的意思往下办呢。如今朝上告假的臣子越来越多,那自然都是支持殿下的。只等六月万寿节,趁着万寿节和帝后大婚同办,天时地利人和齐在,还怕殿下不成?”
太后被李嬷嬷说得笑起来:“还是你懂哀家。都是哀家的孩子,宗稷能继位当皇帝,福王怎当不得?当初哀家就和孝文皇帝说了,让立福王为太子,偏偏孝文皇帝还不答应,非说宗稷有承大统之能,若早立了福王,哪里还有他宗衍的事?如今也算是哀家替孝文皇帝拨乱反正了。”
“娘娘说的是,福王殿下那等身姿,岂是燕王能比的?奴婢有次还瞧见燕王的眼睛变了色,就和妖怪似的,吓人得很。”
“本就非我族类。待福王登了基,就当早早砍杀,莫要留下坏事。”太后道,“今年的贡品呢?怎么还没送到寿安宫来?”
李嬷嬷道:“奴婢前两日刚去问过,说是今年新帝登基,万寿节本就要大办,偏陛下还要同时迎娶皇后,现在宫里宫外都忙乱套了,好东西都得先留着,紧着帝后用,还没拆分出来。”
“哪家的狗奴才敢让哀家等着?去,你直接带人过去,全搬寿安宫。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拦着哀家。”
李嬷嬷笑着应是。
然而,宗衍早下了命令,一切以大婚为先,任何人不得耽误,违令者也不用报到他那儿,直接就由异闻司处置了。毕竟这宫里的猫儿哪有不偷腥的?只要想查,罪名多的是。李嬷嬷跑了几次,都没能给太后要来一丁点儿贡品,当然这已是后话,此时暂且不提。
当初宗稷用一道圣旨就将傅朝朝带进了皇宫,虽说贵妃也是当时的最高位分,可那毕竟不是皇后,不用下聘不用迎娶,一顶鸾轿便将人接了进来。
如今再想用同样的方式把她带进宫,莫说国公府不会答应,就是如今的傅以宁,怕也是能直接扇他脸上。死过一遭,她在他面前可真是半点儿都不装了。
更何况,宗衍他自己也不想。说来奇怪,一开始顶着这张脸,他还有所顾忌,可自打那夜与她戳破身份,倒少了许多迟疑和犹豫,欠她的,总要补上。
是夜,傅以宁已经脱去外衣,拆了发髻与珠钗,正坐在梳妆镜前做入睡前的养护。
“明日请岑大夫过府吗?”春兰按着傅以宁的额角轻问。
傅以宁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身子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完全不会影响日常生活,比她小时候也强上不少。只不过她的母亲程氏总不放心,再兼着前段时日刚得知她曾经小产,一下子又慌得不行,恨不得让岑大夫直接住进府里当个专门照料她的府医。
“不用按了,让我闭眼歇会儿。”傅以宁起身,扶着春兰走到旁边的小榻上躺下,“等会儿洗了面膏再叫我。”
春兰点点头,给傅以宁盖了件薄毯便去收拾床榻。
秋玉刚刚把换下的外衣送去隔间交给婆子,回来后看见春兰的动作便将柜子里的檀香膏取出,从烛台上引了火点上。火苗窜起后不久,一股淡淡的檀香便在屋中蔓延开。
秋玉将香膏换到安全位置,正打算合上窗,就从窗口里看见院子里多出一人。
等那人往前两步,秋玉看清他的脸,险些出口的惊呼便又生生压了下去。
但不等秋玉将这事告知给傅以宁,那人就已经推门走进,甚至还代替春兰,将温热的帕子覆到傅以宁脸上缓缓擦去面膏。
“怎么力气这么大,轻点儿,疼……”
宗衍失笑,只得再把动作放轻。
等到傅以宁得以睁眼,看清面前的男人,短暂惊讶过后颇为无语:“你来做什么?让春兰来。”
宗衍将帕子还给春兰,转而对秋玉道:“取件披风来。”
秋玉眨着眼看傅以宁,裴夫人手中的那道圣旨已经给到了府上,近来也开始有宗正寺和礼部的官员上门,今日还有尚衣局的女官过来给量体裁衣,时日匆忙,需要准备的可不少。
此时傅以宁已经洗干净脸,正由春兰帮着上面脂。
“陛下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宗衍知道她口中没好话,生怕她给蹦出个采花贼来,便道:“进宫待几日?”
不曾想,她想的还要更恶劣。
宗衍从秋玉手中接过披风,不由分说将傅以宁整个裹进去,兜帽也戴上,只露半张脸在外。
她看着他,道:“陛下此刻就像那些话本里说的嫖客,还是不付账的那种,一上头,翻墙也得来。”
宗衍:……他是嫖客,那她是什么?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朕找你就不能有事吗?”
“什么事?”
宗衍:……
宗衍选择闭嘴。确认她妥帖无碍后方将人打横抱起,离开了朝阳院。
车驾已经等候在门外,放下人后,宗衍方道:“国公府的守卫是该加强了。”
傅以宁很是无语,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陛下觉着兄长当时是怎么发现你的?若陛下真心觉得进来得太容易,我与兄长说一声便是。”
“……不如就在清仪殿待着?等到迎亲那日,朕再送你回去。”
“滚。”
宗衍将人抱进怀里:“困了就睡。”
许是还要向外传达此前遇刺重伤的印象,这一夜宗衍难得没有折腾,就抱着她安安静静睡了一觉。
“今日我要出宫。”宗衍醒来时,傅以宁已经在梳妆镜前坐下,听到床榻那儿的动静,她开口说了一句。
“多带几个侍卫。”刚说完,宗衍又顿了顿,“还是朕安排罢。”
傅以宁懒得戳穿他,继续梳妆。
“打算去哪儿?”他从身后靠近,扶着她的双肩低头。
傅以宁偏头躲开:“起了就去洗漱。”
宗衍托住她后脑,将她躲开的脸庞又转回到面前,作势要亲,等她伸手阻挡才问道:“想去哪儿?”
“灵宝阁。”傅以宁瞪他,“我本以为这是方柔的铺子,可现在她已经下狱定罪,这灵宝阁还好好的,便想去看一看。”
宗衍蹙眉:“你为何会认为这是她的铺子?”
“京城里这么多首饰铺子,只有这一家会出现宫里的样式。不,应该说它总是第一家出现宫里样式的,而且不少都是我见过的款。若是寻常宫女内侍,怎敢如此招摇放肆?必然是有一定身份的主子,有所倚仗,才不怕人查。
而那时候,你宫里才有几个主子?仅有的那几个,其他人从不会来我面前晃悠,只有方柔,隔三差五就跑我面前炫耀你给的赏赐。我让秋玉盯过那间铺子,里面常有男子初入,会买首饰的妇人却是不多。”
“你是觉着那间铺子有可能是方柔与宫外传递消息的地方?”
傅以宁点点头。
“那为何不找桑东问一问?”
“是有这打算来着,就是不知为何,桑小侯爷近来实在难找。”傅以宁抬头看他。
宗衍道:“这可不是朕的问题。”
“松手,我要走了。”
“早膳用了吗?”
傅以宁已经开始推他:“出去再吃。”
宗衍点点头,傅以宁还以为他要松手,不想下一瞬他却是俯身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