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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贤才 怎么办,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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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衍放下手里的奏折,自裴相开始,这已经是第几个称病告假的朝臣了?
“吏部司侍郎病重,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替朕分忧,董卿可有什么暂代的人选推荐?”
说是暂代,可不论是说这话的宗衍,还是听这话的吏部尚书董达光,都明白这是要换人了。除去裴相,哪一个称病的没被换?神奇的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人继续称病告假,甚至有人问到了董达光面前。
董达光还记得,那人问的是:卿与裴相皆为先帝座下重臣,裴相都敢退,以报先帝之恩,卿为何不退?
而董达光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骂道:退你大爷!又忍不住将裴允那个老狐狸翻出来鞭尸,都是宗稷的狗,不,臣子,凭什么他能躺在家里不干活还美美享受忠臣之名,自己却得杵在这里挨骂?
还有那些蠢货,一个个真以为没了自己这大梁就不行了,居然天真地以为能随时返回原位还让皇帝感激涕零?
“董卿?”
吏部尚书回了神,回道:“前朝大儒袁不屈有个关门弟子,名唤王煦,近日已到京城,听闻才情颇佳,且正直守信,可以一用。”
“王煦?”
吏部尚书点头。
宗衍又问:“字明和?出自宁川王氏?”
吏部尚书再次点头。
“既然出自宁川王氏有真才实学,那就正常参加科考,免得旁人说他还是靠门荫入仕。”宗衍一锤定音,此事暂且揭过不提。
几日后,桑东惯例进宫与宗衍说一说近来的情况。
宗衍听完了又想起这事来,问道:“王煦此人……如何?”
桑东也听说了这位刚刚进京的王氏儿郎,但要说细致的调查,那也没有,便道:“听闻本是王氏这一辈中被寄予厚望的,奈何性子跳脱且不服管教,多年来一直游离于王氏边缘之中,并未真正触及他们王家的核心。”
“说来还有一事,他进京后曾与傅小姐见过一面。”
“何时?”
“就是前两日。”说着见宗衍似起身要走,桑东这才回神,连连劝阻,“陛下您还‘伤重’着呢,不能出宫。傅小姐,不……娘娘她和王煦就是在茶楼里喝了杯茶,丫鬟侍卫都在,没说什么。”
“宁宁她真没说什么?”
一向精明的桑小侯爷难得的糊涂了:“是、是啊……”
怎么都没说几句话了,这主子还不高兴呢?
好在宗衍也没揪着这事不放,转而问起了其他:“朝华宫里的那些人查的如何了?”
“这个之前大理寺也全部梳理过一遍,只不过福王下令杀得太快了,很多事无法再问询。从目前已有的线索来看,永昌和双儿的可能性不大,妙菱和那位温云淑,都和云芳殿接触过。”
宗衍道:“不要只盯着方柔和云芳殿,依方柔的心计,若无旁人提点,她未必敢做那些事。即便她真有那个胆子,也很难藏得住。”
桑东想了想自打傅以宁露面后那位柔妃娘娘所有的举动,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没有那个心计。
“臣明白了,待会儿回去后便让他们重新再查一遍。”桑东停顿片刻,“福王殿下他……最近往寿安宫跑得挺频繁,私下里也开始接触一些朝臣。”
“寿安宫不用管,盯着即可。朝臣那都有谁?”
桑东点了几个名,文臣武将都有,但大多……都不是忠于宗稷的那一波,若搁寻常这或许还是个好事,但处在现在这样一个时机,便显得有些微妙,也不知福王他究竟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若说运气好,他一连挑中几个都不是宗稷阵营的,如此一来,那些人会看在宗稷的份上转而支持他的可能性就不算大。
若说运气不好,那些人当中有好几个都是给宗衍递了告假的折子的,可以说是目前最有可能反宗衍的。
怪就怪在,福王没有从忠于宗稷的那批臣子里挑那些对宗衍不满的。
宗衍听了一时无话。
“望陛下早做决断。”
桑东说完便请辞,却在离开之前又听宗衍问道:“宁王还没到吗?”
按理宁王与傅朝明应当一同返京,即便后者有因为收到突发消息而先行加快了脚程,后面跟着的大部队也快了。
“据官驿传回的消息,是在宜州耽误了几天,不过现在也近了,预计十日内就能抵达京城。”
宁王抵京的时日比桑东预计的还要早些,而在他抵达的当日,进宫述职的奏折也一并送到了宗衍案上。
奏折上写得很简单,是宁王一贯的风格。然而他这个人,不论是曾经的宗稷,还是如今的宗衍,都无法看透。
能以军功获封异姓王,自然不是个简单人物,可这么多年他就真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南疆,除了偶尔请求几次粮草和兵马支援,京城几乎听不到南边的消息。哪怕是孝文皇帝,他的父皇,最终给他留下的也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依势而动。
次日,巳时将至,宁王便准时出现在了紫宸殿外。
不多时,柳公公走出殿外,看见人便忙道:“王爷来了,可是等久了?都怪老奴,陛下让老奴早些过来候着,偏老奴这腿脚不大利索,快,王爷不用理会老奴,快些进殿罢。”
宁王没什么表情,同柳公公点个头示意后便进殿。
“臣见过陛下。”宁王躬身行礼,不等宗衍出声便又站直了身体。
此等无礼行为若放在旁人身上,宗衍难免会觉得这是对方藐视皇权,或者干脆是对他有所不满,可这会儿看着站在下方的宁王,他竟然有种宁王本就是如此性子的感觉。
这不能不说是个危险的信号,毕竟他对宁王实在说不上了解,宗衍不由又想起傅朝明从南疆返回后说的那几句。
宁王世子年过二十,在整个南疆又是一人之下的地位,其性格及作风一如傅朝明所料那般,有点能力,然骄傲且狂妄,在安南都护府一众的将领之中名声算不得多好。
但其父宁王,却是全然相反,不是说宁王的脾性有多温和谦逊,真正温和的人无法将安南箍成一个铁拳,而是宁王外在的表现,就是一汪平静深潭。
虽说傅朝明没能看见那汪深潭风起云涌的模样,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一定很危险。
“宁王一路辛苦。”
宁王道:“这本是臣分内之事。此次七部之乱,臣与怀化中郎将幸不负陛下所托,已悉数平定。”
宗衍:……怎么办,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辛苦了。”宗衍顿了顿,“令郎如今也年过二十,是时候择机回京正式受封。”
宁王:“成周他性格冲动易怒,尚不能承担世子之责,还需多加历练。倘若始终无法改善,那这个爵位也不必传到他手上,免得误了江山社稷。”
“待世子体会到宁王苦心,自然会迅速成长。宁王此次不妨在京中多留几日,等参加了朕与皇后的大婚再行返回安南。”
宁王点点头:“臣预祝陛下与娘娘新婚大喜。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宗衍看着宁王后退离开,又将目光放到了他的奏折上。
还希望这位宁王是真的别无所求才好。
宁王离开紫宸殿后不久,便在宫道上碰见了一个小内侍。之所以能认出来,还是因为方才这小太监就站在柳公公的身旁。
“宁王爷,太后娘娘正在寿安宫里等着您呢,您随我这边来。”
宁王皱眉:“你是何处当值的?”
“小的承恩,寿安宫当值的,王爷可是在紫宸殿看见小的了?”承恩轻轻笑了笑,“柳公公是小的义父,太后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需要传达到陛下那儿的,都是让小的过去。”
宁王点点头:“前面带路。”
承恩这才转身,领着宁王朝寿安宫的方向而去。
“倘若有一天,太后娘娘命你背叛你的义父,你当如何?”
承恩很小就进了宫,虽说先帝和目前这位陛下宫里的主子都很少,可对他而言上面大大小小的管事哪个不是主子?所以对于这种突来的询问,他已经很适应了。
承恩没有回头:“义父于我有教养之恩,太后娘娘是宫里主子,小的怕是一时之间无法决断,拖到最后真的没法子了,可能两头都不得好,最后也只能想想究竟哪一方更能对得起自己良心。让宁王爷见笑了。”
宁王没有再出声,承恩于前方领路也看不见他的模样,便这样揭过。
与庄严肃穆的紫宸殿相比,寿安宫热闹得像是另一种天地。
刚踏进宫门,便有一群宫女和内侍从宁王身前走过。宁王难得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平静。
“太后娘娘有早间沐浴的习惯,这会儿怕是还没妥当,劳烦宁王爷在此处稍候,容小的先去探一探。”承恩躬身,转而朝浴池走去。
宁王被另外的宫女引入殿内落座,安静等候,奉上的茶水碰也没碰。
又过了会儿,太后方在一众宫女嬷嬷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辛苦宁王久等。”太后已年过四十,但多年来一直保养得宜,如今乍眼看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尤其此刻刚出浴不久,面上还留有热气熏蒸出的红润,显得气色极好。
“哀家今日请宁王过来,倒也没有旁的事,如今新帝继位,哀家想听听宁王你是如何看法?”太后从李嬷嬷手中接过薄胎瓷盏,垂眸抿了一口温茶,可宁王并未出声,太后便继续道,“宁王想必也知,当今陛下的母妃只是昭武皇帝在亲征铁利部途中随手捡的一个女奴。”
太后说着看了一眼宁王,然而对方依旧脸色平静,不怒不喜,看不出任何想法。
一番话犹如拳头打进棉花里,颇为无力,太后压下心中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