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彼岸花 ...
-
一大早,我哼着小曲在洗手间里摆了无数个可爱的造型,终于对自己最后一套装扮还算满意,才放心地等待出门。
因为我的喜悦之情让季晓娟也深受感染,于是她悲愤地爬起来,手叉腰朝我吼道:“许悦,你想死啊,一大早哼什么‘好汉歌’,知不知道有人在睡觉!”
我顿时汗颜,机械地转头看着头发凌乱衣服穿戴不起的季晓娟。“对……对不起,我忘记还有个你了。”
“哼,真想掐死你。”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刷牙洗脸。“唱得好听点也就算了,但是每句都不在调上我就难忍了。”她自顾自地说着。见我今天出奇地早,探出头来,嘴里含着牙刷口齿不清地问:“你今天干嘛这么早啊,现在才七点。”
“约会。”
“嘭……”洗手间里传来杯具掉落的声音。
季晓娟洗漱完毕走出来做到我旁边,捂嘴笑道:“你这朵奇葩也会有约会的时间啊。真是稀奇稀奇。”
“你懂什么,像我这种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美女,想和我约会的人可以绕操场四周半了,有什么稀奇。”
季晓娟不可置信地大叫:“不会吧,就你。你看你长得很惊恐,穿得惊悚,戴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可是……我觉得还不错啊。”我低头看自己这一身,长筒水洗牛仔裤,白色短袖T恤,白色棉布鞋简单舒适。
季晓娟无奈摇头,“小姐,你现在是去约会诶,又不是去开会。谁叫你穿得跟个要去爬山似的。正所谓,穿好看的衣服,供喜欢的人欣赏。你若是不把自己的美‘逼’出来,日后你怎么吸引他。”
“你看你,穿得毫无特色,长得又这样,呆地又那样,背的又……唉,我对你无言啊。”季晓娟一副没用的样子看我。
我赶紧拉住她的手,问她:“那……那我这样还有救吗?”
季晓娟皎洁地眨眨眼睛,马上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意见粉色连衣裙,镶着蕾丝边。我赶紧摇手:“不行不行,我去的是游乐园,你想让大家看到我穿的是什么颜色吗,不能穿裙子。”
季晓娟瞪我一眼,转身又搜罗出一件白色雪纺衫,和一条短裤。“这个总可以了吧。”
我点点头。
换上衣服,季晓娟拿出化妆包,给我简单华丽淡妆。看着自己的“作品”,终于满意地笑了。
我穿着又小又紧的淑女鞋,赶去游乐场。本来时间足够多余,没想到经季晓娟这样一折腾,害我迟到整整半个小时。
看到凌超在太阳地下时而抬头时而踱步的样子,我有些想笑。似乎来得不够真实。
他将我全身扫视了一遍,点头露出满意的笑。
他拉我进去,问我想玩什么。
我指着白色闪着霓虹灯的圆盘方向。
凌超惊讶地问我:“来游乐园就想坐木马啊。”
我点头,他无奈地拉我走近木马区,等到快接近木马时,他反拽着我的手,把我拉向一旁。我来不及说什么,已经站到了海盗船的行列。
这里人潮汹涌,顾客络绎不绝。我紧张地想甩手走,他却露出狡诈的笑脸,不肯放我。
我就这样被他一拉一拽地上了贼船,伴随着我们的尖叫,混杂着其他顾客的尖叫,响彻上空。
我身体极其不平衡地像踩在棉花上走一样。凌超在身后已经笑得东倒西歪,看得我恨不得上去咬他。
我感到天昏地暗,但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力气骂凌超:“提议来这里的人,是绝对的猪头。”
凌超聪明地反击:“提议的人姓许。”
“哼。我以为只要坐坐木马,走走迷宫就行了,谁知道你硬要坐这些啊。”
凌超拖着腮帮蹲在我面前,想了想,说:“对了,既然你喜欢走,不喜欢坐,那我们去那里吧。来,起来。”
我以为凌超是想到什么好地方了,天知道他脑子里究竟想些什么。带我来的竟然是“魔鬼屋”。
我有些胆怯。
“怎么,不敢?”凌超用激将法激我,可惜我不吃这套。
“谁说我不敢。”我鼓足勇气,站在了入口处排队。
魔鬼屋是一座大大的假山,连着身后的摩天轮。里面传来乖乖的声音,然后是人们的一阵阵尖叫,混合了魔鬼狂妄的笑,心底有一丝惧意升起。
凌超好像知道我害怕一样,一直牵着我的手,直到我们进去也没有放开过。
我们几人分成一组,牵着一条绳子排成长队慢慢走着。当我们进去所谓鬼屋的门槛时,一道闪电逼真地降在我的头顶,我立在那里。
凌超以为我吓坏了,轻声呼唤我,“小悦,你没事吧。”
“没……没事。”幸好还活着。
“你放心,我牵着你的手不会放开。”
我听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有你在就好。
又一道闪电劈来,再伴随着地狱里鬼怪的叫声。我们慢慢前进,要经过一座石桥时,石桥摇摇欲坠发出古老像似破碎般的声音,场面一下乱了起来。已经有人害怕地返回去了。
勇敢的人还在继续前进,我走在石桥上,凌超始终牵着我。感到脚底有股冷气冒上来,顿时,一只粗糙的布满伤痕的手抓住了我的脚不让我前进。我大声地叫起来!
“啊!是什么东西!”我用力地甩腿。
凌超低头一看,见那“鬼”还是不肯放开我,伸脚一踢,把那“鬼”踢下去,摔了个跟头。
我们怕惹来事端,赶紧跟上去混进人群里。
我们再经过一个房间时,一个大大的僵尸王跳着跳着追向我们,已经乱成一团的人更是乱了。那僵尸眼冒绿光露出两个像动物般的獠牙看猎物般地看着我们。我扔开一只紧捏在手中的绳子,转身抱住了凌超。
凌超没有动弹,仍由我抱着,也不前进更没有后退。
我意识到自己的夸张赶紧跳开凌超三米远。这时,更可怕的事情来了。
我们行走在忽明忽暗的空间里,耳边充斥着妖怪的叫声和僵尸的愤怒声。忽然,头顶上空闪来一阵雷电,我以为只是平常的视觉效果,哪知雷电过后,全部的灯光和叫声都消失了,全部不见。人群一下子沸腾了开来。
一些顾客纷纷拿出手机来照着路,光线闪来闪去,又增添了几分恐怖感。
我被人群冲着往前走,一直叫着凌超的名字。但心中的感应凌超离我越来越远。恐怖和害怕袭满全身,像是抓不到的蚂蚁,一直在身上爬。渐渐感到越来越多,越来越迷失……
耳边是那些青年男女的叫声,都是惊恐地大叫,我还是一路被人流推着走,没有凌超的声音,思绪也慢慢被带走一般。
这时,进来好多个拿着手电筒的人进来,看似像工作人员,他们大声喊着说这里电路出现故障,大家站着慢慢往出口处走。然后就有个带领我们。因为对前方的毫无知觉,我被一座木屋勾住了衣服,划伤了手臂。
忍者疼痛,心中默念凌超的名字。希望他能平安。或许他现在正在门口等我,或许他还在里面找我。手机在里面一点信号也没有。我毫无办法。
终于见到光明处,大家兴奋地像是获救般朝前方狂跑,有些胆小的女生坐在地上哭起来。可怜的男朋友只能在她们身边安慰。
我一点想哭的心都没有,心中在陌生人的面孔里寻找凌超的身影。但是,一直追出去的视线,没有见到熟悉地几近透明人的脸,他像是消失了一样。
我有冲动想回去找,但是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把守着,不再让人进去。我只能绕到前面去入口处看他会不会在那里。
出口处也是人海一片,有大量的人堵在门口,我无可奈何。只得蹲在地上。有身心地恍惚,好像永远失去了凌超。
忽然,我一拍脑袋,大骂自己太笨。不是有手机吗,出来了就有信号了。我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身后却响起好似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响,那久违的声音。
“许悦!”我立住,慢慢回头,看到一双慌张的眼。凌超站在我面前,那样的真实。
他在,他一直都在我身后。我忘情地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好像他很快就要离开一样。
他回抱着我,从梦境里转回了现实。
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要和你说一句世界上最蠢的男人会说也最想说的话。”
……
“我爱你!”
面前幸福的花海,是纯粹的芳香。面前巨大的摩天轮,载着我们的爱,升向高空。
我好开心,我们会相爱的,对吧。
……
我沉浸在幸福的港湾里无法自拔,却也很快接到江语晗的“挑战”。其实我早已把她想成是我的“假想敌”,尽管凌超一再地强调与她没有关系。我没有出去见她,我知道她会说什么,但我不知道我该和她说什么。上次见面,她的态度,就已经证明她根本不想离开凌超。
我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懒得想了,只能留着这些的记忆,等着以后去重温。或许以后不知会怎样,但记忆总归属于我。
正想着,手机又响起来。拿来一看,竟是夏芳芳。
“喂,夏芳芳,怎么了?”她很少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夏芳芳有些开心的语气,“许悦啊,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工作了。”
“工作?”我奇怪地发问。
“啊,你忘了啊,不是上次我们一起发的简历,学校附近的那个“念想”咖啡厅啊,过来招聘的那个。记起来了吗。”
我恍然大悟,好久以前发过去的简历,说要在咖啡店里打工,一直没有消息,怎么过了这么久,忽然又可以工作了。真让人始料不及。反正最近没什么事可干,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中午,凌超约我去吃饭。我开始还害羞地不和他走那么近,反被他笑话说我是否还处于少女懵懂期,被我骂得很惨。我们坐在学校食堂里,打好饭菜坐在最角落,享受难得的清闲与浪漫。
我看着自己饭盒里的鸡肉,不免表达对食堂的不满。“怎么都是肥肉啊,这食堂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撑着手臂拿眼看向我的饭盒,笑道,“总是有人喜欢吃肥肉,有人喜欢瘦肉。怎么能一概而论呢。而且,挑食可不好。”
我不开心地与他反驳,“我这是站在大众人的口味上发表言论的,历来都是少数服从多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味觉是麻辣的。”
“那我就是少数人种的吧,你把肥肉夹给我,我喜欢吃。我再把瘦肉夹给你。”说完开始夹饭盒里的肉。
我愣愣地看着他挑动的筷子,有一种不分彼此的味道,有一种恬淡的却交融的幸福满满升起。
“哎呀你别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肥肉的,否则你也不会这么瘦了。我也能吃的,你就放着吧。”我边说边打掉他夹在我盘子里的肉,阻止他的进攻。
“没关系,我们两个还分什么彼此呢。”他说的话总是那么温暖人心。
“这不是凌超吗,哎旁边那个是谁啊?是他的新女朋友吗,怎么这么快。”
“他和江语晗分手了吗?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没有欸。”
……
身后忽然传来零零碎碎的声响。我知道她们在谈论我们,我强忍着控制自己不要转头去看他们,耳朵却一直不听使唤,开始朝向她们那一边。我努力控制自己,却一次次把自己陷入沼泽。
面前一直说话的女生,起身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我期待着她们能从我们身边轻轻地擦过,不做停留。偏偏她们就这样站立在我们面前,语中带笑。
她们亲切地和凌超打招呼,凌超低声与她们回应。我反而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戏台下,看着这一出戏。
“凌超,江语晗呢?你没有和她在一起。”其中一个女生忽然开口问道,说起了我们交往以来,一直很回避的名字。
凌超讶然地抬头看看这位穿着平底鞋,梳着公主头的女生。尴尬地笑笑,“你要找她就打她电话吧,我不是她的手机。不能明确地告诉你她现在的位置。”
那女生自讨没趣地选择闭口不再说话,身旁另一位可又耐不住闲地和他打趣,“怎么,你们两口子又吵架了啊。呀,反正你们三天两头一直吵,我们这些身边的朋友都看着习惯了。过几天就会没事的。”她把手挽进身旁女生的手臂里,笑容无谓地绽放开来。
凌超有些反感地皱皱眉,最后选择不搭理她们。他头靠近我,语气里埋怨道,“你怎么不吃蔬菜,告诉你不能挑食。你不吃肥肉我拿你没办法,但你不能挑食呢,你要是太瘦我就不喜欢了。来,多吃一点。”他那暧昧的动作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两个女生一听,似乎也是明白了。两人相视一眼,才抱歉地告辞,折回刚刚坐的饭桌上。坐回后,开始和同桌的其他女生说起来,目光纷纷转向这边。
不时地伸手指指我,贴着耳朵说些什么。凌超像是没事人一样,怪我吃得太少。我却坐立不安地,把心思放在了她们身上。
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想。但是隐约传来的什么“第三者”、“本来很好的”、“凌超和江语晗很配”这样的词藻,还是打乱了我的头绪。
我很想静下来用一种纯粹的语气来理清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却发现旁人的眼光与言语,总是牵扯着我,一次次进入地狱的深渊,无法自拔。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许悦。凌超已经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能做到旁若无人地恋爱。都说恋爱是自己的事,只要两人相互喜欢,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你做不到超凡脱俗、理智应对吗?
我努力扯出笑容,却那样不真实。
是的,我就是一个世俗的人,我依旧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不,是太在意。在希望得到旁人的祝福,太希望得到大家的理解。
“你不要想太多。”吃完饭,一直沉默的凌超忽然开口。
我低着头不看他,很怕自己的眼睛会出卖自己。“我没想那么多,只想了一点。”
“一点也不行。”他霸道地不给我一点退路,见我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请你相信我,我与她的事,你以后会慢慢懂的。”
我仍旧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其实你猜疑,也是有理由的。”
忽然,感觉周围的氧气全被吸走,整个人变得瘫软,分不清,讲不明。
“我没在意。既然决定要和你在一起,就必须承受和你在一起的代价。这就叫做‘有得必有失’吧。没有大风大浪的人生不叫人生,没有吵吵闹闹,难过开心的恋情,也就不是恋爱了。”
他耷拉着头叹口气,说:“你总是能说出这么多的理由,其实道理你都懂,为什么用在自己身上却没有灵验过。”
我不想刚刚和好的恋情,又因为不相干的人来多加阻扰,于是脸上立即转晴,挂着笑道,“好了好了,恋爱不就恋个年少轻狂,这无风无波的,还就不像是恋爱了。吃完饭,我们要去哪儿啊?”
“要不然去‘秋千园’晒太阳吧。”他也很快恢复原来的笑脸,我们各自努力,让自己痛快地笑。
我拍手叫好,“当然要去了,趁这太阳还没有完全毒辣的时候,尽情地与它‘游戏’吧。”
我们也不管身后那几个八卦制造者的眼神,故意亲密地牵手在他们面前走过,暗暗下了挑战书。谁怕谁啊。他的女朋友,以前或许是江语晗,现在是我许悦。
我的自我安慰足够让我的心情变好。我们一起走在去“秋千园”的路上。
所谓“秋千园”,当然是荡秋千的地方。但学校资源有限,我绕来绕去,总共只看到两个秋千架。挂在有几百树龄的大榕树上,遮蔽了火辣辣的太阳。
因为现在刚过午后,太阳的炽热逼退了大把的情侣。他们更多的到了旁边的冷饮店去“调情”,而我们美曰其名崇尚自然,想与环境更近距离接触,只能退到了这里。现在四月天,还没有真正地到夏天,所以我们也想感受一翻纯粹的校园单纯恋爱。
我坐上秋千,凌超坐在另一边上,翘着脚开始荡起来。偶尔风过,带着树影窸窸窣窣发出声响,零散地走过的学生们,有些会不自觉地往这里一看,转头继续走。有些则好奇地一直把头朝向这里,直至走远。
“你说这里为什么不多设计几个秋千呢,这样就可以组成一个小派对了。大家都可以在这里聊天啊。”我发表自己的意见,转头问一直看向远方的凌超。
凌超好笑地看着我,不停地摇头,“你是不是喜欢集体婚礼啊,人多热闹。这里只设计两个,说明只适合两个人来。很难加入其他人,这样的含义你还不明白吗。”
我折了根树枝,在手里不停地玩弄着,嘴里回答他的话,“其实我也蛮喜欢集体婚礼的呀,这样确实很热闹。”
“那要是新郎太多,你认错了,到时候结错婚了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我略一皱眉,反驳说:“怎么可能会认错呢,又不是和只认识两天的人结婚,我还能不记得他的脸啊。”
他悄悄侧头,低声笑道,“难保哦。”
我听到他的话,生气地朝他扔树枝,“我才没有那么蠢!”假装挥手打他。他赶紧求饶,顺势拉住我的手。午后的阳光落下温暖的情意,两人对视着开始傻笑。
“我下午没课了,不过我要去咖啡店里报到。”
“报到?”
“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下午就是没空了。”我胡乱地搪塞过去。他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识相地说不会打扰我。
下午我与夏芳芳约好去咖啡店里。这是一家装扮简约的小店,但色彩的鲜亮大大提升了它地理位置不好的缺陷。亮度适中的灯光,低沉优雅的轻音乐,无不提醒着过路人,流浪者的哀伤。我忽然有种莫名的伤感,感叹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我们与店长说好之后,就决定明天来上班。隔开上课的时间,只要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按小时计算工钱。店长小霞是个胖眫的妇女,大概有三十多岁。说起话来,脸上的肉一搭一搭地甩着,带着看不清的表情。很难想象,这样“浑厚”的身材,竟是这家优雅咖啡店的老板。她的态度很和善,说话总是带着笑。声音也不似她身材般雄壮,表现地很轻柔。
我和夏芳芳约好明天下课一起来这里。
回家后,发现季晓娟竟然已经在家了。我讶异地看着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平时不都是半夜回来的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嘴里咬着泡面的塑料勺子,双手盖在红色泡面的盖子上,回答说:“今天不是我值班啊,我可以早点回来。”
“奇怪,你的值班是怎么安排的。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你就今天值班?哎,怎么吃泡面,你没有吃饭吗?”我疼惜地看着她。这个小丫头,在我还没有来之前,自己一个人住,对自己一定不好。什么事只要一碗泡面就解决了,我想,可能有时候常年都吃泡面,没吃过饭。厨房里放置着好几箱的泡面,各种口味一应俱全,今天吃辣的明天吃海鲜,总想办法不让自己吃腻。
她瞪我一眼,没回答,立即转移话题问我,“你晚上没课啊,怎么不和你的男友出去约会?”
我翻开自己带来的苹果,拿出水果刀来削。聚精会神地盯着苹果看,脑子里却千回万转,回答她的问题。“哦,这爱情要保持新鲜的话,距离是关键。整天黏在一起,就不存在神秘感了。若即若离才是高招。”
“照你这么说,这谈次恋爱还像打战一样。”
“情场如战场。要是一不留神,就能被隐藏的对手,伤得一败涂地,尸骨无存啊。”
她夸张地瞪大眼睛,配合我的眉飞色舞,表现出对我的无线崇拜,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之后,她自顾自地掀开泡面盖,吃了起来,完全把我忽视在身后。
“喂喂,你能给我点正常的反应吗?我需要配合才能凸显我的气质。”我不满地在她面前飞舞。
“就你,只谈过几个啊,还在我面前装大师。”季晓娟一脸地鄙夷。
“两个啊!”我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气势明显地弱了半截。
季晓娟冷哼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我没趣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晓媛发来短信,说明天有事找我。我再问她,她却不说什么。
我听闻她与周易伟最近有些小矛盾,具体理由却缄口不言。他们一路走来,就像一场电影之旅,我则像个观众,坐下台下,从开始到谢幕,不曾离开。但终究在一起之后,是另一段续集的开始,还是故事本身的结束,我却没有办法参与。
我只希望能作为旁观者,送上自己真挚的祝福。其实他们都有各自的信仰,太爱彼此反而显得忙乱。苏晓媛是个浪漫的人,能将生活中的细节做成一面一面图书进行放大。周易伟是个小心翼翼的人,但他的幽默睿智总能吸引苏晓媛甘愿为他“献身”。苏晓媛总是感叹说,务实的金牛座,是将来的绝对好男人。找老公就要找这样的。
苏晓媛是天蝎座,个性强的女子。她一头认定天蝎和金牛是绝配。天蝎的脾性鲜明能让务实的金牛进行饱和,相互缓解。我不懂星座,我只知道星座不代表所有人,所有感情。
我翻开日记本,静静地看着,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对“第三者”嗤之以鼻的名称,竟然盖在了我的头上,我说着不在意,但为什么江语晗会发来短信强烈地谴责我。我是懦夫吗,我不敢直面她。但我能对她说什么,宣战?然后大吵大闹,甚至把她上回对我的恶意翻倍加诸在她身上?不行,我做不到。
我不是个个性鲜明的人,我只是冷静地看待这一切。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里,有任何杂质,和一丝障碍。
我探头出去看,季晓娟在客厅里看电视,今天出奇地安静,不知是不是对自己昨天的酒后失言有所顾忌。我绕到她身后,从后面吓她。
她没被吓到,反而直盯着电视看。“你说这男女主角为什么都这么悲情啊,明明可以在一起的,为什么搞到最后要以悲剧收场。”
“这种剧情无非就是父母不同意,亲友不建议的情况下产生的,你让他们怎么办?”
“要是我是编剧人的话,我就策划他们私奔。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安度晚年。”
我摇摇头,看着依旧无法猜透的季晓娟。她时而表现地像初出茅庐般懵懂,时而混迹在各种欲望与暴力极限的社交场合,并能全身而退。我真的一点都不懂她。“你以为感情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吗,这是关乎所有你的亲人,包括关心你的那些人的事。他们把关心和爱惜给了你,你就必须要为这份关心负责。不是你说想做就能做的好不好。他们若是私奔,你让他们的父母怎么办,身为他们的儿女,就该为他们的养育之恩负责。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是不可推卸的。”
她似懂非懂地哼了一声,继续看她的电视。
我坐到她身边,抢过她一直紧握的遥控器。看着她的长长的睫毛还来不及卸妆。趁她还没有撕下她的面具,我小心地向她提议。“晓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蹭”一下,她坐到这张沙发的尽头,和我保持了一个恰当的,不会对她造成伤害的距离。声音明显弱了半截,“你……想干什么?”
“你用得着这样嘛。”我不满地嘟起嘴,“我只是想让你带我去一次酒吧而已,又不是让你杀人放火。”
“啊,去酒吧?不去,今天我难得这么早回来,你还让我过去。行行好吧你。”
我拉过她坐在我身边,笑脸相迎。“不一样的,你这次是客人啊,完全不同性质的。你就陪我去吧,陪我去吧。”
“不行啦,酒吧太乱,不适合你去的。”
“你去不去?”
“不去。”
“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去不去?”
“不去。”
我顿时瘫下来,柔声道,“你真的不去?”
她眼睛没离开过电视屏幕,不耐烦地回答,“不是说最后一遍吗,做女人要有点底线好不好。”
“好。”我愤愤地起身走回自己的屋里,生气地关上门。
四周弥漫着沉重的气息,把自己禁锢在万分慵懒的怀抱中,等待着被剧情吸引的人的回首。
果然。“喂,你说我该穿哪件衣服去啊?”我扯着嗓子问在里间换衣服的季晓娟。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只要你不穿着学生装出去就行了,否则去酒吧我可不要和你站一起。”
折腾了半天,我们终于出了门。在的士上,我义正言辞地提出抗议。“应该在我们学校也建一个酒吧,让那些有了情绪无法宣泄的人有个避难的场所。”
季晓娟不满地白我一眼,“得了吧,许大小姐。你以为酒吧是什么地方啊。简而言之就是‘纵情’与‘泄愤’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高兴了去一次不开心了也去凑热闹。”
“不就是喝酒的地方吗。”
“当然是喝酒的地方,更是花钱的地方。你是不生活不知道活着的苦啊。这年头,受了情伤还都得花钱买酒喝呢。”
我靠近她一点,继续追问,“借酒消愁也很平常啊。”
“借酒消愁是很平常,重要的是现在借酒消愁都消不起了。本身酒就很贵,10来块钱的啤酒你醉不了,得来个十瓶二十瓶才算喝个痛快。喝白酒的人的人又挑嘴,不好的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太贵了人又喝不起。啧啧……纵观眼前,不恋爱最清静。起来喝喝白开水最有益健康。”
正说着,的士开始不停地颠簸起来。道路崎岖有些不平。我接口晓娟问,“那你自己还不是很贪杯吗,还要客人送的酒,以后就不要拿别人的嘛,欠人家人情不像欠人家钱。人情就像你身体里常年驻扎的一根针,不动则已,一旦跳出,杀伤力则不堪想象。”
我并不是恐吓她,因为我知道,欠钱可以拿钱来还。欠情难道要用情来抵押吗。
季晓娟反而不在意地挥挥手,“谁叫我是性情中人呢,咱们性情中人都这样,你不会懂的。”
我不与她反驳。不远处就是灯火璀璨的夜店。季晓娟率先出来,我跟在她身后。此时季晓娟竟抹去了平时涂得像巫婆一样的妆容,点上了淡色的眼影。身穿一件碎花连衣裙,打扮地比我还清纯。
外面的人潮有些褪去,我们步入其中。立即,灯光倩影缭乱,冲击着视觉的最低限度。喧闹震撼人心的音乐,与下午的咖啡厅相比,竟有另一番滋味。
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在贴近的肢体语言下,享受着视觉与听觉带来的最强烈震动。舞池中,在圆灯球不停地转动下,像是孔雀开屏般地四散开来,各种色彩的对比,享受着别样的生活。
看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如游鱼一般,娴熟地穿梭在人群里,我竟有些不能自已。季晓娟把我拉到最角落的一个座位上。
她半步不离地贴在我身边,不时地提醒我。“你要记住啊,要是有人过来搭讪,记得不要理他们,只管自己喝自己的。对了,你好像不会喝酒,我给你叫几瓶饮料吧。”
我拉住她想伸手叫唤服务生的手,对她吼道:“喂,你干什么,来酒吧喝饮料,还不如回家睡觉呢。点酒!”
她一戳我的脑袋,没办法只点了几瓶才几度的啤酒,算是打发我。
我看着在舞池中央妙曼身姿,形形色色的男女。一张张写满故事人的脸如一层一层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我有些恍惚,痴痴地看着众人酒池肉林般的生活。
季晓娟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问我要不要去跳舞。我摇头,说不会。默默打开啤酒的易拉罐,仰头开始喝起来。
嘴里灌出火辣辣的味道,耳边复杂沉重的音乐搅乱我脑海里的情绪。脑子里天旋地转,我放下手中的啤酒,嘴巴里还残留着酒的气泡。我喝出了第三者的味道。
身边传来一阵欢呼,我扭头看向邻桌。他们正玩着玩色子的游戏,一阵一阵欢呼声,甚至盖过了不远处的舞池声。我笑笑。待转头之际,一摸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怎样清瘦的侧影,如蜘蛛网般编织着一寸寸的蚕丝。吸引着身旁一个个妖艳女人的气息。但他的冷漠与不屑,把所有上前的女人一个个击退,退到无路可退。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虽然我极力否认,但他的转头注视,让我的底线差点崩溃。我迅速转回头,不想让他看见。
这突然的休止符彻底打乱了我毫无头绪的篇章。我知道他在看我,狠狠地盯着我。我如坐针毡,好不自在。我假装看向已经踏入舞池里的季晓娟,正和别人贴面热舞,自顾不暇。我端起酒来仰头就喝,想用酒精迷醉自己。
我很想逃离,就因为在这里遇到了阮一豪。我不想见他,并不是怕他。他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没有我的角落里好好生活,只要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会感激他。可他偏偏还是出现了,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努力不让他打乱我的生活,却还是被他生生地折磨。
等我拧开第三罐啤酒时,一双手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抬头,依旧是那张举世无双的脸。我的嘴巴里忽然泛出苦的味道,不停地吞着口水。
我曾经笑话过他,说他像妖精。因为他有着妖精的气质。他穿着开得很低的“V”领针织衫,单件薄薄的,露出他的性感锁骨,显示出他贵公子的气质。细碎的刘海下,有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我,摄人心魂。他的左耳上带着一颗骷髅样的耳钉,微微折射出朦胧的光芒。
我扭头不去看他,想省略掉这样的邂逅。但事实,却不容许我忽视他。
他就这样坐在我身边,那样真实。就算分开了两年,他依旧不改旧时左右交换拿烟的习惯。“你还好吗?”他开口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带着怒气,却隐忍着不发作。
“我来见你。”他垂下了眉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你还好吗?”他又问了一遍。他似乎关心的,一直是这个。
苦涩从我的心中涌出,慢慢化为眼角的泪意。“只要你不出现,我就很好。”我的口气很坚决,强烈地想与他撇清关系。
他灭掉手中才抽几口的烟,深深叹口气。“我知道你恨我,我会给你解释,只要你愿意听。我可以为你解释很多遍。可是现在,这里太乱了,你又喝酒了,现在马上回家。”
我冷笑,“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来命令我,你只会顺应我,我做什么你都会顺着我,宠溺我。”
“所以我失去了你。”
“那你现在也没有得到过我。”
空气里有冰封的味道。封住了彼此之间的回忆,却因为我的脱口而出,又唤醒了已经沉睡的记忆。
他开始放软语气,“回家吧,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你现在没有资格管我……”
“许悦。”他打断我的话,眼神直射向我,像是穿透我的心。“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可你却早已把我忘得彻底。我很想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当我的名字,我的事情,窜入你的耳朵里时,你会不会想起,这个叫阮一豪的人,曾让你深深迷恋过。”
我冷笑出声,茶水在茶几上荡漾出一面笑容,犹如在讥笑,在感伤。“我也彻底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起过你。我忘记了我对你的爱,你对我的伤害,对叶子的伤害。我只记得叶子当时哭泣时的脸,和冰冷的心。”
他们说,泪水干了之后,会留下回忆。我要把眼泪哭尽,抹去那段记忆。那一声声的叹息声,已被岁月过隙成为了空白。
“要嘛,记起你让我继续恨你。否则,你就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当做从来不认识你。我可以不用回忆,不用去记起,曾经身边还有一个你。”我的声音因为刚刚猛劲地喝酒,变得有些沙哑。
我看到他的眼神,如嗜血般遭受折磨。良久,他才慢慢开口,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我一下子站起身,因为逆光导致短暂的视觉模糊。我强忍着背对着不看他。眼睛却被视线模糊,想开口又被呛回去。我的脸色很难看,我摇头,强忍着哭腔,回答,“不需要,我不想和你走那么近,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更加唾弃你。你……”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不顾他是否听到我的回答,冲进舞池,拉起还在沉醉中的季晓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夜,被覆盖地皎洁。月光躲进了一片阴云后。
我默默地走在前方,不回应一直追问我的晓娟。我的世界太需要安静了,它早已精疲力竭。我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好长好长,却非常落寞。我沉默着,隐身在黑暗里。
季晓娟见我不说话,也不再吵闹。跟在我身后,静静地倾听着夜色的寂静。
夜凉出透,莫名的感伤,在我心里荡漾成泪涌。我好累,求你,阮一豪,别再出现了,求你了。
彼岸花的花语——悲伤的回忆,相互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