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细语》叶亦然

13、夜来香

　　江语晗好几天都没有来上班，我反而松了口气。不用在人的眼皮底下做事，倒显得不会那样突兀。轻松了没几天，又见到她穿着与她不符的工作装出现在大家面前，我惊讶她的自我愈合能力。她也没有再理我，我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对方。尽量不提及对方的名字。

　　凌超给我打来电话，约我出去。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理会他，终于在情感的压抑下，还是回了他的电话。我总是存在一点侥幸心理，或者，我们和时间再斗一斗，时间会放过我们，江语晗会放过我们。

　　他说六月，厦门的市花三角梅开了，我们一起去郊外看三角梅吧。

　　我说好。

　　他很高兴，这代表我原谅了他。

　　其实我也已经猜不到自己在想什么了，感情到了一定份上，已经演变为它爱怎样就怎样了。

　　今天晚上的夜色有种朦胧的美，捉摸不透的韵味。我坐在窗台上，静静地与月光凝视，记忆里都是些永恒的憔悴，三个人的世界，太过拥挤。只是总有一个心底，在提醒自己，不要轻言放弃。

　　我沉醉在迷人的梦幻里，丝毫没有听见手机的叫声。良久，才转头发现客厅里一指闪着的灯，我快步走去，接起电话。

　　“小悦！”电话里是苏晓媛急促的声音。

　　“怎么了？”我心下一惊，还没遇到过苏晓媛这样慌张的语调。

　　她带着哭腔，有些无助地喊道：“小悦你快过来，褚浩和周易伟打起来的了。”

　　我的心漏掉了半拍，混沌的思维开始游转。放下电话，赶紧穿衣服出门。心中七上八下，理不清。褚浩和周易伟，一向是恭敬相对，鲜少有交集，怎么会突然打起来。

　　我跨上的士，心下忐忑不安。褚浩和周易伟，我怎么也想不出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恩怨缠身。在平时，两人很少会有交流，总是止于礼，难超患难之交。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为什么杨涛和他们两个之间会有那么好的往来，而褚浩与周易伟，不说天生的敌对，总是合不到一起。

　　我想不通，只想快些到达目的地，弄清所有的一切。

　　的士在学校门口停下。校园里一片幽静，却灯火通明，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穿插着进入校园。我下了出租车，狂奔朝紫藤花园跑去。

　　我疑惑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或许是我和苏晓媛说过那里的美景，苏晓媛正和周易伟约会。要是这样说的话，褚浩怎么会插入一脚，难道是因为苏晓媛。我立即摇头否定掉这样的结论。褚浩已经有舒靖雯了，怎么可能会“勾搭”苏晓媛。要是两人早有另类的关系，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迎着夜晚的冷风，使劲地在校园里奔跑。有驰骋而过的轿车闪过我的身旁，尘土飞扬，被我的脸无情地冲洗，脑海里只有苏晓媛的哭腔，盘旋着绕动。

　　我跑到拐角处，隐约听到有争吵声。我走近一看，真的是他们。

　　此刻是怎样的光景啊，苏晓媛抱着周易伟，使劲地哭泣请求。周易伟的手仍然不放褚浩的领口，脸色极其愠怒。褚浩也不示弱地紧拽着周易伟的衣袖，身旁有两位陌生的学生，在劝架。

　　我借着灯光，看到褚浩嘴角有轻微的淤青，在暮色的映衬下，脸色有些发白。因为这是在学校比较偏远的教工宿舍，鲜少有学生经过，这里显得异常安静。

　　我上前掰开周易伟的手，苏晓媛见是我，赶紧向我求救。“小悦，你快来帮帮我。快让他们别打了。”

　　周易伟见是我，手劲有稍许松软。我趁势拉开他们，站在了他们中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朝他们大吼，甩尽平时的温柔形象。

　　褚浩冷哼一声，看了我一眼，把头撇向一边。

　　苏晓媛开始低声哭泣，我从没有见过苏晓媛这样，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心疼。周易伟指着褚浩，骂道：“这王八蛋有了女朋友竟然还缠着晓媛。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小悦你别拦着我，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我的脑子一下子炸开来。腿脚有些站立不稳，歪着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褚浩。使劲地吞了吞口水，眼神开始变得模糊。“是真的吗，褚浩。”褚浩侧着头不理会我。

　　我拉着他的衣袖继续追问：“我问你是真的吗，你从来都不会对我说谎的，现在认真地回答我。”

　　褚浩重重叹了口气，开始转向我。他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落寞与孤寂，还有深深的悔恨与懊恼。“我没有缠着他，是他这个混蛋一直纠缠着以前的事不肯罢手，是他小心眼怀疑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有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为什么会单独出来！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周易伟不放过一点的漏洞，追问着。

　　苏晓媛趴着周易伟身上，不肯抬头，也不说一句话。

　　褚浩又想上前理论，我抓住褚浩的手，对苏晓媛喊道：“晓媛，你先带周易伟走，我看着褚浩。让他们先冷静一段时间，过几天再出来商量。”

　　苏晓媛如梦初醒，抓着周易伟的手带着乞求：“我们先走好不好，我向你解释。走……我们回去。”

　　周易伟没说什么，怒瞪着褚浩，表情里有不知名的愤怒。

　　我无望地看着褚浩，这个俊俏的男人，也有这般落寞的时候。其实人越长越大，开始变得多心，也开始学会隐藏。他们不再像婴孩般快乐放肆地笑，他们开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曾伤害过自己的人为伴。

　　我坐在石椅上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褚浩，身形一动不动。我忍不住说道：“原来，苏晓媛就是你一直喜欢的那个女生。”

　　本来是多么美好的事，我可以把苏晓媛想象成褚浩的初恋，他们或许没有牵手过，或许没有暧昧过，但褚浩的痴心，值得苏晓媛回头望一眼，心中会有甜的滋味。

　　“周易伟根本就配不上她。”褚浩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

　　我稍一皱眉，反问，“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才配得上她？”

　　“我……”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有自卑的根源的。

　　“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认识她，并且已经和她交往过四个月。”

　　我在心里默念：四个月，又是四个月这个魔幻的数字。为什么大多数男女朋友在一起，总是等到四个月，才分手。

　　“我给她写过一百封情书，才正式追到她。她就像是翩跹的公主，那一刻，落到我的怀抱。我对她珍惜，付出我所有的爱，最终还是败给了性格不合这样的言论。我答应了她，让她走了。但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让我与她相遇。我们又相遇在同一所高中，我以为我们会重新开始，但她身边多了周易伟，我只能把自己的爱隐藏在心底，从没有对谁说起。你们组成的大家庭，我也刻意地去接近，去加入。唯独只字不提曾与苏晓媛的恋情。我们也曾私下约定，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再也不会对谁说起。我也只有这样，才能留住我与她仅有的回忆和友情，绝口不提已经掩埋的爱情。但是没有想到，她还是向周易伟坦白了，说了我与她曾经的事。我没有想到我对她的爱仍然那样深沉。我明白我心底还是喜欢着她。可我从来没有做过逾越的行为。但周易伟却这样轻浮地选择不相信她，总是猜测她。我看不起他，他配不上她！”

　　我静静地听着褚浩的自我阐述，如录音机里缓缓流动的水声般带着忧郁。“那么今天，你为什么要约她出来？”

　　“我并没有想什么，只是我已经决定要带舒靖雯去上海工作，我认定了舒靖雯，不会再和苏晓媛有瓜葛。只是纯粹的告别。没有想打周易伟会知道，出现在外面面前，才会有这样的误会。”

　　我长叹口气，远望着长空，黑蒙蒙的旋转了星空。看着喃喃自语的褚浩，我有些压抑，一时难以释放。“其实……其实是你自己，还难以释怀。你为什么……就不肯放下呢，让彼此受着折磨……”

　　“小悦，你不懂爱一个人的深沉。”

　　……

　　有些人和事，还是留在记忆中的好。一旦被挖出，呈现在你面前的，远不是你所料。它会让你失望到不再存有美好的幻想。甚至毁灭所有的期待。所以，记忆中的东西，还是留着记忆里，慢慢回味。

　　只是你们为什么，深陷感情的漩涡，我们都长大了，难道连这点决策都不懂吗。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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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走在树荫下，遮住余味的皎洁月光，布在空中的星星网，吸引着一个个过往的路人。这时，月亮悄悄躲进一片轻云后面，但那稀松的云彩遮不住它的光耀。淡淡的月色洒在地上独自坐着的青年男女，仿佛置身在童话的瞬间。

　　周围的小区已经因为夜色的降临，悄悄熄灭灯火。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偷偷窜出的夜来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夜幕中，默默擦着眼泪的苏晓媛，一直无声的周易伟，陷入恐惧的深渊。良久，按捺不住的苏晓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还在生气吗？”

　　周易伟闷哼一声。

　　“我与他已经过去了，根本没有那种想法。是你今天误会了，人家是要带舒靖雯走，只是与我告别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和他单独出去见面。”

　　苏晓媛有些委屈地眨着双眼，“是你不听我的解释，我都已经和你说了，你自己不相信。再说，人家根本就是想和我告别，要是我叫上你，人家会怎么想，我不想弄得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苏晓媛，对你，我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怎么办。你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呢。”

　　“啊？”苏晓媛愣在那里，继而嘎嘎地笑开来。“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啊。喂，周易伟，你不要生气了。我和褚浩只是过去式的，大家都已经有默契不再提起。谁没有个过去呢，我敢肯定你也是有的，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所以我只是倒霉一点被你知道你了过去。你相信我，我对他，永远只是朋友，不会有别的感情。”苏晓媛的话让周易伟生的闷气全消掉了。

　　“你看你看，终于笑了吧。”苏晓媛捏着周易伟的脸，坏坏地说。

　　周易伟打掉苏小媛的手，顺势把她搂在怀里。苏晓媛静静地躺在周易伟怀里徜徉，享受着最温暖的时刻。“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准备怎么做？”

　　苏晓媛知道周易伟是在问她父母的意见。她懒洋洋地想着，一切理所应当。

　　毕业，是先找工作还是先告诉父母，征求父母的意见。其实他们认为都可以省略掉父母的意见了，要是父母反对，他们就已经商量好宁死不屈，与父母倔到底。或者私奔逃离。

　　其实很多做儿女的都知道，父母爱自己比自己爱父母终究还是多一点，因为和父母冷战到最后，通常都是父母妥协。因为他们舍不得孩子做傻事。他们握住太大的筹码，导致自己永远站在受指挥的一方。

　　苏晓媛已经想好多套方案，因为她猜测得到父母是不会同意周易伟的。周易伟家比较穷，又是在乡下，家中还有一个兄弟和一个妹妹挤在一起，任谁都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掉。但苏晓媛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爱着周易伟，就算父母阻止。

　　而且，苏晓媛是独生女。

　　“等我们毕业，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见过之后，就可以办事了。”

　　“怎么是你爸妈同意就行，那我爸妈呢？”

　　苏晓媛不客气地笑起来，“你说什么呢，我这样优秀的媳妇给你爸妈你爸妈还不要啊。我又会烧饭又会做菜，肯定把他们伺候地跟老佛爷一样。”

　　周易伟听后一下子搂着苏晓媛，紧紧地。虽然他知道苏晓媛根本不会烧饭做菜，但是他听到这样的话，已经很满足，满足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这种感情，叫做海枯石烂；这种约定，叫地老天荒；这种幸福，叫做地久天长。

　　我们彼此离不开彼此，已经是一种约定。约定好为此而做出牺牲的准备。

　　这一点情感支撑的信念，被夜来香收入眼帘。

　　夜来香的花语——空想，危险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