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细语》叶亦然

12、欧石楠

　　昨天的整天活动，请了一天的假。导致咖啡店店长小霞对我的极其不满。夏芳芳因此成为她照顾的对象。这天周末，我早早地来到咖啡店，店长还没来，夏芳芳却来了。

　　正换衣服之际，夏芳芳偷偷和我说，又来一个新人了。

　　我高兴地差点尖叫。多一个人就表示多了一双手帮我们。这样一来，我们的工作就轻松多了。本来在这里，服务员就很少，客人多的时候根本就忙不过来。我们自然希望能多些人来。

　　到中午时，夏芳芳在厨房里提醒我，“那个人来了，是个女的。”

　　“女的更好，比男的勤劳。”夏芳芳拉我出去一看，我愣住。竟然是她。

　　江语晗面带浅笑，优雅地朝夏芳芳点点头。看向我时，笑容隐去，带着一丝敌意。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会是她。我发觉自己最近会产生错觉，把谁都想成是我的假想敌。她不会是江语晗，一定不是。

　　“你好，我叫江语晗。”她把手伸向我，彻底粉碎了我的自我催眠。

　　“你……你好，我是许悦。”她在向我宣战，她的明眸直直射向我，悄悄踩着我内心跳动的节拍。

　　我就在这样和她一起工作了吗，明明是水火不容的两人，却因为有时候彼此的工作，要相互装成熟悉很好的人。对着不喜欢的人露出笑脸，实在是一件难事。

　　一次，店长小霞让我们坐在吧台收银，把我们安排在了一起。狭小的空间里，我们紧挨着坐在一起。我的脸有些微烫，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气息。眼光追随着大厅里一个个闲情逸致慢慢饮茶的客人，企图转移尴尬的注意力。

　　一位顾客上前来买单，我正想说话，只听江语晗一把抢过台词，亲切地为他结账。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她总是表现地很热情，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的咄咄逼人。我也不多说什么，看着两人之间的交易。

　　“你看过这么多钱吗？”江语晗等客人走后，打开钱柜，忽然问道。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直直地看着她不说话。

　　没想到江语晗冷笑出声，“是啊，你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

　　我朝她反笑，“也对啊，有些人以为自己家里有多富呢，还不是双手残废地拿父母的钱。”

　　“总比你看着别人眼红好吧。”她用更犀利的话来反驳我。

　　“我看你来这里打工也是为了炫富吧，深怕地球人不知道你是富家女一样。”我冷笑着看她。眼里的轻视毫不遗漏地展现。

　　江语晗终于爆发了，“许悦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凌超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怕你，我很快就会把他再抢回来。”

　　“你这样讲就好了，就证明你确实和他分手我才和他在一起的。可不要因为某些人的一厢情愿，给我套个第三者的身份。我虽然比较开放，但是第三者这种事情，我还是做不出来的。”

　　江语晗右手扣在我面前的桌上，水杯中的水被漾出水花。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霸气，“你还真是让人猜不透啊，有时表现的那么懦弱无助，有时又胆怯无依。现在，又是这样的牙尖嘴利。看来，别人说你做作，还真是如此。”

　　我忍着，没有动弹。

　　她继续说道：“真没想到凌超会选择你这样的女生，我不会放弃凌超的。”

　　“终于说出真话了，来这里打工也是为了监视我们吧。装的这么好的样子，不会是富家小姐为了体验生活吧。”我带着无尽的嘲讽。

　　“我要正式向你……宣战！”她的声音里，我明显听出了颤抖。我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记得张爱玲说过这样一句话：爱的形式与分量，从来不是我们设定在我们心里，你遇到什么样的男人，便会谈一段怎样的恋爱。

　　我遇到的是凌超，所以注定会谈一场有江语晗的恋爱。

　　此间的种种纠缠，又怎么分得清谁对、谁错。

　　“你究竟为什么不放弃他？他已经不喜欢你了。”

　　江语晗握紧了双拳，好像有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他没有不喜欢我，他只是在逃避我。”

　　果然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疯子。

　　我没有再与她争辩，门口传来一阵叫声，“许悦，门口有人找你。”

　　我猛然抬头，起身，逃离这片压抑的区域。步至门口，发现空无一人。我四下查看，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慕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温暖的眼神。他的眼睛像是被暮色掩盖，海洋沉淀般充满诱惑。我却清楚地读到，他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痛苦。

　　他是阮一豪，被往事纠缠的男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已经省略掉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疑问。阮一豪的能力我一直知晓，他是我曾经交往3年的男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他的家庭情况，注定成就他太多的梦想，太多的事。

　　他双手插进口袋里，即使是面对着我，也是一派的冷酷。“我只是想说清楚事实而已。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阮一豪你想干什么。”我有些恼怒地打断他，说：“你有意思嘛你，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把它翻出来说干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恨我。”他的语气有些松软，带着停顿。

　　我无奈地不想去看他，世界上最糟糕的感觉，就是无法向曾经的恋人解释已经不再爱的原因。

　　我朝咖啡店里看去，江语晗正有意无意地把头探向这里，我下意识地往外站。见来来往往的客人越来越多，所幸直接往店后门走去。

　　无人烦忧的墙角，我扬着骄傲的头对阮一豪说道，“那件事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可是，不见你的两年，我活得一点都不好。”阮一豪踏进我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正靠着墙，无路可退。我低头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睛，想起流泪的叶子，我心里又涌现无限的悲哀与感伤。“阮一豪，有些事情，驻扎在心里，怎么也过不去。我可以不恨你，但请你不要让我想起过去。”

　　“可是你在逃避我。”

　　“因为你伤我太深太深了。”

　　我与他相视在半空中，他的的表情极其温柔，让人有一刹那，忘记自己身处的环境。他慢慢靠近我，悄无声息。我抵着墙壁，忘记了呼吸。脑海里开始天昏地暗地打转，温柔而刻骨的记忆像毒针般刺入我的骨髓……

　　我想起他每晚对我说的那句“晚安，我爱你”……

　　我想起他为了迁就我在宿舍门口等了好久的那些黑夜……

　　我想起他为了让我安心开始变得对女生冷漠到极点……

　　还有，还有叶子喜欢看他的笑脸。

　　叶子的笑脸与他的笑脸在我的脑子里舞蹈着，重叠着，迸射出耀眼的火花，我吓了一跳，从梦境中醒来。眼前是一张阮一豪放大的脸，他的深情，全部在眉眼中体现出来。他慢慢地靠近我，他想吻我……

　　我把头重重向后墙壁一撞，发出很大的声响。阮一豪一惊，移开了落寞的眼。

　　这短暂的插曲有让我呼吸停滞的错觉，我猛地推开阮一豪的身体，他有些惊讶我的举动，毫无防备地退了好些步。我想离开，又被他紧紧抓住了手。

　　他有点疯狂，有点恼怒，带着难堪与伤心的情绪。我想要挣脱，无奈他力气大得惊人。这里又不好呼叫，我只能朝他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的不满。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响起一个男生。我转头一看，是周易伟。

　　我们三人尴尬地对视。

　　阮一豪放开了手，我一下窜到周易伟的身后。周易伟看向阮一豪，问：“我希望你们能明白，留点美好的回忆给彼此，不要固执地把对方折磨地只剩下伤痕累累。”

　　阮一豪听了他的话，眼神一动，绕过他走到我面前。我有些不敢看他，却被他的纤细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我只想告诉你，我等了你两年，试图忘记你，试图接受命运。但是我的思念，没有一刻离开过你。我很想你，意大利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我的眼圈开始泛红，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阮一豪放下手，落寞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非常凄凉，本来已经非常瘦削，但此刻在我眼里，竟然升起了那股莫名的心疼。我蹲在墙角，郁结的空气里，开始传来咖啡店里放肆的笑声。

　　“小悦，你没事吧？”周易伟紧张地问我。

　　我摇头，轻舒了口气。刚才的阮一豪，我竟然陌生地完全不认识，他的表情，他的言语，他的动作，让我无法猜透他下一步的举动。我的心有些凉意。

　　“走吧，他们在Ktv等你。”周易伟扶起我，离开这片困境之地。

　　我向店长请了假，跟着周易伟进了包厢。包厢里洋溢着快乐的氛围，震耳欲聋的歌声，带着轻快活泼。看见我过来，几人纷纷向我砸气球。我佯装生气样，与他们打闹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幕，被我抛到一边。

　　我坐在正中央，看着洋洋洒洒的众人，感叹时光易逝。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要出去找工作，离开我，离开这个学校。正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我们正年轻时，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就是那样的偶然相遇，我们组成了一个大家庭，我们相知相惜，把彼此当做亲兄弟。

　　但是，这种情况下的友谊，我也会担心抵不过时间的束缚。分开后，就很难再见，这不是信条，而是众所周知的定理。

　　我真的很舍不得、舍不得这些一个个掠过的身影，在脑海里回荡。

　　苏晓媛唱完一首歌后，坐到我身边，问我：“你好像快过生日了吧，说吧，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生日？我心一下跳起来。不堪的回首又浮现在脑海。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生日啊，生日年年都有，就不用过了吧。”

　　“怎么能不用过呢，生日可是你妈妈的母难日啊，得时刻记住你母亲生你时的折磨。”

　　“那应该很悲痛，而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快乐地庆祝？”

　　苏晓媛抡起一杯啤酒，仰头灌进。继续回答：“哎，你怎么不懂呢，这是为了表示感谢你母亲生下你，让我们能够遇到你好不好。”

　　正在唱歌的褚浩转过头，听见苏晓媛的言论，适时地插进去：“这是90后的言论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诶，别把什么不好的都给我们90后的扣上啊，我们90后也是热血青年。”

　　“这不行，这里我可得插一句说说。”杨涛也钻进来抢夺话语权，“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也是过许悦的生日，我们想尝尝许悦的烧菜手艺，没想到人家压根不会。还解释说什么，说这样才能体现我妈妈的价值，让我爸爸知道要是敢和我妈妈离婚，他想吃饭都不行。因为家里只有妈妈会烧菜要是妈妈不在，就全乱套了。”

　　我一听赶紧拿起抱枕朝杨涛扔去，他反手一打，轻松打掉，又继续说，“后来没办法，还是阮一豪解了围，他亲自下厨代替许悦。那家伙，烧的菜真是一流，直接把我们征服了，我们当时就开玩笑……”

　　“咳咳……”苏晓媛对着杨涛干咳，还挤眉弄眼地提醒他话说多了。

　　杨涛意识到提到不该提的人，尴尬地笑两声，又转回去唱歌了。

　　我轻松地笑笑，想把这段话过滤掉。“我记得周易伟好像比我早吧，晓媛你准备好他的礼物了没有啊？”

　　“哪有那么容易，我都不知道他缺什么呢。”苏晓媛露出苦恼的神情。

　　这时，手机里传出短信的声音，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原来你还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女人，和凌超在一起，还和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许悦，你给我小心一点，最好要求凌超每天都陪着你，不要一个人走夜路，我会随时随地跟着你的。

　　我内心翻江倒海地起了潮，海面是巨大的银白色绸缎，把我勒得死死。我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放下手机，起身去了洗手间。江语晗，你真的是个可怜可悲的女人啊。只是想告诉你，你对错了人。关键不是我，而是凌超。他若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又能怎么样呢。所以，你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我看着镜子里打湿了的脸，憔悴地难以形容。背后披着的长发，三千烦恼丝，绕城一线。我转会包厢，发现他们正拿着我的手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我一叫，他们警觉地散开。

　　才发现刚刚去洗手间时，忘了拿手机。手机被握在杨涛手中，孤苦无依。“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我夺过手机，正想翻看，只见开在那里赫然醒目江语晗的短信引入眼帘。糟糕，又会有一场大战打响了。

　　苏晓媛果然没有放过我，她胁迫我说：“是不是江语晗那个女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这个女人真恶心，真是气死我了。”

　　我傻傻地看着她，貌似我都没有说什么，她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兄弟们，我觉得不能再这样容忍那个贱女人江语晗欺负我们的许悦了，要主动出击。”

　　“你们不要惹事。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你们就不要掺和了。”我赶紧制止他们冲动的想法。

　　“我们是不能随便掺和，但是江语晗的这招毒火攻心太狠了，善良如你肯定会吃亏。你放心，有我们在这里为你护航，只管安心地过你的生活啊。没事。”杨涛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安在我的心中。

　　看着他们靠在一起团结一致商量对策的样子，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担忧。

　　我并不知道他们想出的是什么计划，他们对我只字不提。就连后来凌超知道了，也对我百口莫辩。我陷入深深的泥潭，周围是抓不住的树根。我的心一次一次地抽痛。

　　我只是想把幸福握在手中，没想到对我来说这样沉重。我赌气不理他们。

　　咖啡店里的江语晗，却如往常般面带笑容，我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天，苏晓媛一早发来短信，叫我晚上不要有节目，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没有理会，仍然是上课，上班，回家。

　　接近下午五点时，褚浩打来电话，大致内容是要我出去，我生气地挂掉。紧接着，杨涛苏晓媛的电话接连打来，我干脆关机落个耳根清净。

　　没想到，他们马上冲到我的宿舍，把我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我无奈地地踏上的士，被折磨地淋漓尽致。

　　在车上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匆匆而走。我被带至一家酒店，在闹市边的繁华地段。我还没有准备好，直接被判处死刑。

　　已经准备好的包厢，在耀眼闪烁的灯光下，明亮光洁。装饰地毫不遗漏，显现出现代建筑的简洁。我犹豫着要不要跨进门时，身后有人重重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挡住的门被我推开。我毫无保留地显现在大家面前。

　　这是怎样的一个光景，包厢里的人，四射在我身上。我感到眼花缭乱，从来没有的整齐。

　　江语晗，夏彤彤，李念科，杨涛，褚浩，周易伟。凌超扶住我，担心地问。我回报以一笑，却停住脚步不过去。

　　为什么，大家都来了。该来的也来了，不该来的也请来了。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被人当做笑柄。

　　风筝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来那牵引着的线。我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失败地看着别人嘲笑。

　　苏晓媛很明显是做了中间人，安排座位，点餐不遗余力。凌超坐在靠里边的位子，竟然滑稽地和杨涛坐在了一起。右手则是杨涛靠着褚浩。再按顺时针方向转，则是李念科，夏彤彤和江语晗。周易伟坐在江语晗身边，隔开苏晓媛和江语晗的火药味，我坐在苏晓媛身边，，正对着凌超和阮一豪。

　　我有些想笑苏晓媛故意安排的座位。这场“鸿门宴”式的聚会，就好比马上有牢狱之灾的最后晚餐，显得压抑又无趣。

　　正在苏晓媛兴奋地点餐时，一直不说话的江语晗忽然开口，“不需要这么麻烦了，我想这里没有几个人吃得下去。”

　　我抬眼看她。

　　“干嘛这么扫兴，这可是你和许悦的和解饭啊。”苏晓媛语气里充满调侃。

　　我一听，“腾”地站起来。“什么，和解饭？”我把疑惑射向苏晓媛，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我怒瞪着他们，继而自嘲地笑笑，“和解饭，请问我是做错了什么嘛，还要请人家……”

　　“小悦，你别生气。”褚浩拉住我的手，试图解释什么。

　　我奋力地挣开，迎上江语晗挑衅的眼，空气你弥漫着杀伤力。

　　杨涛退出餐桌，到我身后把我拉下，语气有所缓和，“小悦，你就给大家一个机会，今天好不容易大家聚到一起，把恩怨都解决了。你也不想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不是吗。”

　　我奋力地理清头绪，不想看他们一个个期待的眼。最后理智提醒我，给自己一条活路。

　　音响里缓缓旋转出一阵阵熟悉的旋律，模糊的记忆里，又因为熟悉的画面，而慢慢放大，变得清晰。

　　“我希望你们能好好解决，而不是江语晗发来的恐吓短信。”苏晓媛说道。

　　江语晗笑起来，笑得倾城。她没有理会苏晓媛，而是转向了我：“怎么，你怕了吗，所以召集你的朋友来帮你出头。”

　　我冷笑出声，“你还没有让我想到‘怕’这个字。不过我只想提醒你，是凌超不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归在我身上。”

　　“我们还没有分手。”江语晗开始变得大声，语速也加快起来。

　　凌超一下站起来，跨到江语晗的面前，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我该怎么解释，那次你提出的分手，我已经答应了，现在你怎么能还在纠缠这个。为什么怎么说你都不听。”

　　江语晗有些无辜，抓住凌超的手带着乞求。眼里的柔弱看得人格外心疼。“那次不是真的，我以前也说过，你都没有当真。为什么这次这么坚决。”

　　“你总是在提醒我你很重要，我离不开你。但是你每多提一次分手，我就多一分疲惫。我自问没有对你不好，你却轻易将我拉上刑台，等着我去哄你才让我下来。假如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解释，你却每次用分手来换取我对你的重视。我很累，也慢慢失去感情的热真。”

　　我隐约中听出来音响里放出来的歌。歌声辽远清脆。

　　在我的耳朵里，产生眩晕感。

　　凌超是因为疲惫与她分手，我却是因为不得已的事与阮一豪分手。我们都是有原因与对方分手，却并不是因为不爱了。

　　我的胸口堵着一块石头，为什么我要爱上凌超，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让我感到自由，感到舒心。恋爱，本来就是寻找一个对的人，彼此好好相爱啊。

　　到底为什么。

　　我忘记了挣扎。

　　我多么希望江语晗能放过我们，多么希望阮一豪不再纠缠我。我想和凌超好好在一起，我们，慢慢建立一场只属于我们的信任。

　　苏晓媛和他们退出了这个舞台，把空间留给了我们三个。我沉默地坐着，看着他们争吵的内容，竟然一点都不关自己的事。

　　窗外渐渐接近的暮色，慢慢的笼罩。凌超面对着在低声哭泣的江语晗，表情里不带一点温柔的感情。

　　江语晗带着哭腔，慢慢说道：“我以为你会知道，我所说的分手只是为了换取你怜惜的拥抱。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会离开我的。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很有信心。我们两年的感情基础互相知道彼此的性格，你会忍受我的任性，你会更加重视在乎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冷漠地转身，不再看我。”江语晗泣不成声，忽然抓紧凌超的手，神色有接近崩溃的冲动。“凌超，我不想失去你。我愿意放下我的高傲，和你说对不起，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是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上了别人。”

　　“不，不……”江语晗捂住嘴巴，坐在地上痛哭起来。“我不要，你不能这样对我的，你离不开我的。我们都离不开对方。是她对不对，是她抢走你的。”她已经混乱到连说话都不清楚了。我看到江语晗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狰狞与邪恶。

　　但转向凌超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柔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改变，我会做个体贴的女朋友。我会好好对你。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她上前拉住了凌超的衣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平日里的傲气已全然不见。

　　凌超竟然像大哥哥一样看着她，但我在他的眼里，读出了愧疚和自责。他摇头，缓缓地回答她。“江语晗，我们重新回到朋友的位置吧。我还是会照顾你，你还是会成为我的好朋友。”他说这话时，尽量不伤害她。

　　“可我不要当你的朋友。”

　　“对不起。”凌超闭上了双眼。

　　“都是她，都是她的错。”她再次将目光锁在了我的身上。语气变得阴狠。

　　我有些受不了她的眼神，想起身，发现脚使不上力。江语晗忽然起来，跑到我面前，我始料不及，被狠狠掐住了脖子。顿时……周围的空气被剥夺走，我困难地握住她的双手想把她搬开，无奈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凌超也没有想到江语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赶紧上前，欲拉开江语晗。我的瞳孔，因为被忽然的事件，撑得好大好大，渐渐失去焦距。江语晗嘴里念叨着：“你去死吧，你给我去死吧。”声音歇斯底里。

　　门忽然被推开，褚浩率先冲进来，帮助凌超拖开江语晗。江语晗挣脱开来，绕过褚浩继续向我扑来。被随后赶来的周易伟拉住，甩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坐在了地上。

　　夏彤彤扶住她，江语晗像只受伤的小鸟，栽进了夏彤彤的怀抱。

　　我大口大口地揣着粗气，苏晓媛在我后背轻轻地抚着。

　　“我不会放弃的，我真的很爱你，我以后再也不说分手了好不好。”江语晗的脸上布满泪痕，让人感到怜惜。

　　凌超低头不说话，他转向李念科，请他送她回去。李念科默默点头，正想带着江语晗走时，江语晗却怎么也不动。凌超没有办法，只好抱歉地朝向我。我点头允诺。

　　凌超和江语晗走后，我嵌在沙发里，一动都不想动。

　　他们几个立在我身边，不说话，沉寂在黑夜里的安静。

　　“我是不是做错了？”半晌，我提出这样的疑问，问自己，问所有的人。

　　……

　　接近凌晨一点，我坐在客厅里等季晓娟。孤寂的身影洒落一地，冷久未尝的咖啡，早就失去了带热带香的味道。听见门锁被转动的声音，我回头，一张鲜亮成熟的脸，出现在明亮的客厅。

　　“走吧，许小姐。”她站在门口，也不脱鞋，等着我出来。

　　我一皱眉，不知作何反应。

　　季晓娟有些不耐烦地用高跟鞋踢着门，叫道：“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哥都已经告诉我了，所以今天我就为你牺牲自己，走吧，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我听了，默默起身，回房换了衣服。阖上门，依旧是落寞的眼神。

　　她拍拍我的肩，嘲笑道：“不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嘛，别生闷气，对以后生育会有影响的。”

　　我拍她的脑袋，不搭理她。

　　又是灯光掠影的热闹酒吧，打扮性感的脱衣女郎，帅气低沉的调酒师。在美妙的氛围下，自成一派。形形色色的过往人群，朦胧醉眼的闪光，隆隆作响的音乐，有催眠的意味，也有麻醉的嫌疑。

　　我们挑了一个昏暗的座位坐下，听着有旋律的节拍，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活跃起来。

　　终究是一场梦啊，爱到自己迷离的地步。我开始反思江语晗对凌超的爱，到了怎样的程度。我，明显地没有她那么疯狂，所以我开始可怜江语晗，尽管她不需要。她真的不需要。她披着公主的外貌，仰着属于自己的清高，和她无处不在的自尊。她绝对不需要一个对手的同情。她只是找到发泄的根源，那个让她疯狂的男人。而我，我什么都不能做，只是说着我喜欢凌超，不想离开我他。什么也没有表示。我可以肯定，江语晗为了凌超，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凌超发来短信，说已经安全到家。把江语晗送回去之后，一定又劝了好久吧。我知道，有时候凌超表现出的对江语晗的眼神，无奈多过气愤。他依然舍弃不了她的。所以，我该怎么办……

　　我好无助，好无力。脑子快要迸射出火花般几欲燃烧。我拧开啤酒盖，开始灌起来。火辣辣的啤酒开始刺激着喉部，我不停歇地一直灌，看得身旁的季晓娟赶紧制止了我。

　　“现在是几月了？”我问季晓娟。

　　“六月了呀。今天6月5号。”

　　已经六月初了，在有一个月，就要放假了。又是学生的季节了。我怅然若失。

　　夜里接近两点时，把啤酒都喝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虽然大部分酒都是季晓娟抢下来喝的，但还是有些微醉，走路像是下山坡一般，踩不稳。季晓娟一点事没有，扶着我出门。正经过一个座位时，那座位围着很多青年男女，正在玩游戏。我经过时，正玩着的一个男生把酒全撒到我衣服上。

　　我看着一身的酒水，站着不动，拿眼神扫向那个男生。那男生说话也客气，朝我点头算是道歉。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拉着季晓娟正想走，眼神瞄到他身旁一个较小的身影。心下一惊，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没想到那女生看了我一眼，赶紧低下头不再看我。

　　是她。

　　我不置信地立在那里看她，以为自己喝醉产生的幻觉。但见到她一直闪躲的眼神，却也更加坚定了我的猜测。

　　真的是她，真的是褚浩的女友舒靖雯。

　　这世界已经颠倒过来了吗，摸不清的事实，还有什么真假可辨。

　　我不甘心地一直看她，忘记已经迈开步伐，走近她。“舒靖雯！”

　　她猛然抬头，对上了满是疑惑的眼睛。是她，就是舒靖雯。

　　我脑袋像是炸开一般，抵着酒劲上前拉着她的手，厉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褚浩知道吗。”

　　她甩开我的手，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来这里要褚浩知道干嘛。关你什么事啊，你还是快回家吧。”

　　“你说的是什么话，褚浩是你男朋友啊。”

　　她抱歉地朝她朋友们笑笑，步出去，和我单独站在一起。“我说姐姐，你要是不想让褚浩伤心，你就不要告诉他。不过你告诉也没有关系，我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我冲动地想上前刮她巴掌，被自己的理智制止。

　　“褚浩他没钱，满足不了我，也养不起我。我想找个有钱一点的男友，仅此而已。”

　　“那么褚浩对你的爱呢。”

　　舒靖雯忽然大笑起来，“爱？呵呵，爱又不能当饭吃，我要先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再想着自己的爱啊。”身后她的朋友开始呼唤她，她朝他们招招手，随即说道：“我不想再与你争辩，你要是想告状就去说吧，随便你。”说完立即转身，又融入到他们的队伍里。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走回家，季晓娟奇怪地发问，“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无力地点头，答道：“是，是我一个朋友的女朋友。”

　　“啊！”她夸张地叫出声。“我在酒吧见到过她很多次了，跟着不同的男人一起呢，打扮地花里花俏。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认识她。”

　　唉……世道真的是变了。想到褚浩对舒靖雯的珍惜，我有些难受。会不会，世上所有的感情，总会有一些波折。

　　我与季晓娟一起走在被月光照耀的回家路上，只有月光是纯洁的，你们都是污秽的。

　　欧石楠的花语----孤独与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