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细语》叶亦然

11、薰衣草、迷迭香

　　鼓浪屿位于厦门岛西南隅，景色秀丽宜人。它原名圆沙洲、圆洲仔，因海西南有海蚀洞受浪潮冲击，声如擂鼓，故取名为“鼓浪屿”。

　　周末早上我早早请了假，就被苏晓媛拉到这里来安排。一会儿，周易伟，褚浩和舒靖雯，还有杨涛以及他请来的其他密友，都聚集在这里，享受海边天地。

　　我们在沙滩边搭建里一座座帐篷。在帐篷的头顶上用黑色笔写上这座帐篷的名字，和住在帐篷里的人数以及他们的名字。如此一来，每个人都有了“归宿”。本来想准备沙滩烧烤的工具，无奈，那浪潮如雷击般大声，打来的浪花一层翻过一层，扑来好多沙子。于是只得作罢。

　　当然，我们不可能只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谈天说地。我们自己搭建里一个排球网，抡上一个排球，于是展开了排球大战。那欢呼声逆风传来，有吞没海浪的形势。

　　我坐在我们“兄弟军团”搭建的硕大帐篷外，抬头看蓝蓝的天。我不是没有叫凌超来，相反我在他面前数次提起过。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拒绝我的邀请，我没有了底线，不再问他。

　　我有些阴郁地看着蓝天，耳边依旧是那鲜活的欢呼声。而上方似用白烟做成的云朵，悄悄地躲进了季节的深处。我恍然发现，时光已携着春天的慵懒走向不回头的人潮，夏日已带着喧闹的情节，悄悄来临。

　　我闭着眼睛，躲在年华的深处，长长叹息。朦胧间，有片片的阴影遮住我半眯的双眼。我一惊，瞪大了眼睛。头顶上方正出现周易伟和苏晓媛的笑脸。

　　我的眉眼全部舒展开来，起身坐好。

　　“你怎么不去玩啊，那边多热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冷冷张清清？”苏晓媛靠着我坐好。

　　周易伟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阳光。我拿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不满地问他，“我说，你就不能矮一点嘛，完全遮住了我的视线。”

　　他搔搔脑袋，“可怜”地笑道：“我要是矮的话，你身旁的那位还会要我嘛。”

　　苏晓媛回瞪他一眼，拉过我问，“怎么凌超没有来，你没和他说吗？”

　　我转动脑袋，故意忽略掉她的问话。转而问周易伟，“这次海滩之旅是你的主意吧？”

　　苏晓媛没有那么容易放过我，一把拉回我的模棱两可。她手上刺眼的戒指差点闪到我。我继续调侃，“哎哟哟，进展神速哟，都戴上结婚戒指了。”我拿起周易伟的左手，一圈光滑精致的戒指赫然醒目。“两人的情侣戒很合适嘛。这么快就想套住对方啦。”

　　看着把苏晓媛说得脸色通红的样子，我心里咯咯地笑。从他们眼里，我看到了对彼此的深深爱恋，如自由纯净之光。

　　对视的双眼，时间在此刻停住。无奈手机在这不合适宜的时机响起。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变得安静而让人胆怯。我起身，跨过苏晓媛，问：“你是谁啊？”

　　“阮一豪。”我忽然停住脚步，有种被剥夺呼吸的权利。

　　转头看还在原地吵闹的苏晓媛和周易伟，没有表现任何的异样。

　　我终究还是会不知所措地面对他。他的每次出场，永远都像一个休止符般，打乱我的篇章。我隐忍着不发作，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阮一豪深深叹口气，像是隔着远洋般徐徐飘过。“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我的一切，你所有的疑问。以及……以及叶子的事。”

　　“我不想听。”我的声线绕过蓝色的海洋，传向他。

　　他沉默着，我感觉不到他内心的挣扎。随即，他的语气变得坚定，有种不容反驳的气息。“我要你听。”他变得有些恼怒。继而声音变得更大，“我要和你说关于那个时候的一切，告诉你那时叶子的想法。叶子曾经留下的日记，这是你不知道的。许悦……”我猜测他一定是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句句带着回音。

　　我混乱的思绪打乱他，“我不听我不听，阮一豪你知道吗，从你嘴里叫她的名字，我感到恶心！以后，不要再说起叶子，不要再说起那件事，否则，你就是想把我逼死。”我愤怒地挂断电话，像只受伤的喜鹊，呆坐在沙滩上。

　　我忽然好想哭，为逝去的叶子，为再也回不来的自己，为再也回不去的阮一豪。

　　生活，真的是无时无刻和我们开着玩笑。你期待着什么，什么就会远离你。你不喜欢着谁，谁总是跟着你。其实什么事都是留不住的，就像是我们告诉沙滩的那些话，早就被海浪带走了，代替我们忘记了。

　　回头看自己的影子，看不清的五官，摸不到的身影。被拉长的一段一段。

　　渐渐掩盖着自己的影子，遮住慢慢消失的夕阳。我沉醉在自己的梦里，梦里有你。

　　我笑着看你，在夕阳的余阴下，面容相叠的记忆。被风吹乱的长发，你替我理顺。我看向身后苏晓媛的笑脸，周易伟的坚毅，褚浩的玩世不恭，杨涛的祝福，细细品味。

　　苏晓媛朝我大叫，“许悦，这个男的自己请命过来了，交给你处置。”

　　又是一出浪打石的声音，我的笑脸凝固在这一瞬间。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呢？”我好奇地问他，他之前完全没有和我透露过他会来。

　　我们坐在离人群比较远的沙滩看海。这里清静幽寂，夜晚有凉风作伴，抹去了人潮的冗杂。我们挨着坐着，我把头斜到他的肩膀上。

　　他把身上背着的旅行包放下，抱在怀里。看他那样宝贝的样子，一定是他心爱的摄像机。“因为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某人，没有办法，只好只身前往去找她了。”

　　我笑。夜幕渐渐降临。

　　在暮色的映衬下，他眉宇间的柔和，透露出无限的宠溺。

　　“你不会不欢迎我吧？”他有些委屈。

　　才是我该委屈的时候，我嗔怪他，“那那几天我在你面前有意无意地说起来时，你为什么一直拒绝？”

　　“冤枉啊，苏晓媛说要给你创造惊喜，所以我就给你惊喜了。”

　　我作势捶打他，“讨厌——”这个惊喜还挺不错的。

　　我们嬉闹着。

　　“我给你看我的珍藏吧。”他开始翻起自己抱在怀里的旅行包，拿出一叠厚厚的照片。我惊讶地叫出口。

　　全是他的摄影集，一张张在他的镜头下，谱写的笑脸和天地浑然的风景画，就这样摊在我手中，像是拥有了全部一样。眼花缭乱的色彩风景，如远处璀璨灯火般真实，真实展现。

　　我拿起一张，细细欣赏。背景是古朴的房屋，倚靠着断桥边。房子都是矮矮的瓦房，梁角翘起的体现着江南水乡的韵味。还有水阁，石板巷，依河筑屋，水镇一体。我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照片上的女生，学生装，背着与身材不符的登山包，笑容灿烂。“这是在浙江乌镇。”他解释说，完了又加了一句，“这个女生是我们以前摄影一族的朋友。”

　　我看他一眼，举起照片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想看得更加仔细。我轻抿嘴唇，拌着夏夜的微风，听着更加清晰的海浪声。

　　这张是一副花园倩影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主角背对着我们，穿着花色吊带裙，带着草编的帽子。在一道一道薰衣草丛里，亭亭站立，有被紫色的海洋淹没。与天空蓝色的背景相对，紫色缤纷的季节，无拘无束的岁月，蛊惑艺术家灵感的圣地。是被真正的感官所代替。“这是法国普罗斯旺的薰衣草之乡。”他解释说。

　　手上如放映室的画面，记录着他曾经的美好。仔细欣赏，时光曾在他面前跳动的痕迹。凌超起身为那些急着想留下回忆的人拍照。我坐着，静静地翻看着，在翻完最后一张时，意外地看到了两张贴在一起的亲密笑脸。

　　笑容慢慢隐去，目光停留在此处，移不走，也挪不动。我抬头看在不远处为他们拍照的凌超，低头看照片仍旧笑得灿烂的凌超，还有……幸福如仙乐般降临的江语晗，交织在一起。

　　我悄悄地把照片放回他的包里，假装什么都没有见到过。这是面对现实最好的办法，既然我无力改变一切，那就让已经发生的，安于事实。我不会去追寻什么，何必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凌超远远地朝我走来。白天的鸟语花香，黑夜的幽静清新，慢慢放大的你的笑脸，悄然坐在我的身边。他伸手搂着我的肩，嗔怪道：“你怎么这么瘦，你真的应该多吃点才好。”

　　“你照完了？”

　　他松了口气。“是啊，他们的要求很高呢，一定要跑到很亮很亮的地方才可以。你看完了吗？”他指的是那些照片。

　　“看完了，一张都没有落下。”包括你与她的照片。

　　“许悦，你相信我吧。”他忽然蹦出这句话。

　　我呆呆地看着他，想从话语里找出细微的玄机。

　　“相信我一定会解决好江语晗的事。我向你承诺……”他的话语里隐含着急躁。

　　我适时地打断他，“不要承诺做不到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我？”

　　我转换个姿势，补充说道，“其实凌超，我们都知道，放在我们面前的路有多艰难。我们彼此拥有未解的包袱，而且很沉重。能走多远并不知晓，但至少我们会尽力。等到我们真正想通，不是尽力走多远，而是选择卸下包袱时，你再给予我承诺。那时，我会感觉自己最幸福。”

　　他愣住，半天不说话。远方站着身穿白色衣服的女人，风吹着她的衣裳一拂一拂飘动，独独留着她孤独的身影。“我答应你，你真的很特别，让人难以猜测你的心思。”他回答。

　　“每个女孩都是最特别的存在。既然上天在造人时，给男了男人力气，那么给女人的，就是能让男人为女人使力气的能力。我相信，我们女人存在这个世上，是绝对不会比你们男人差的。”我夸张地笑道。

　　“要是都是你这样，谁还敢说你们不好。”

　　“那是你们心甘情愿地拜倒在我们的石榴裙下的。”

　　我放肆地“咯咯”笑道，“虽然我没有天使脸蛋，魔鬼身材，仙子才艺，妖精气质，精灵涵养。但每个女孩，都将会是个另类存在的天使。”

　　凌超听完，不客气地笑起来。“许悦！”正说着，身后传来苏晓媛的叫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苏晓媛捧着几串花来，如葡萄花般艳丽晶莹。她移动过来如跳跃飞翔的小鸟，欢快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是什么花啊？在哪儿摘的？”

　　苏晓媛小心地挑出其中的一枝放在我手里，说：“这是迷迭香啊。你不知道，这附近竟然有人家种。褚浩为了讨好舒靖雯，爬到人家的院子里摘的。”

　　我拿着这只迷迭香，略一皱眉。“既然褚浩要送她女朋友，你这也太不道德了吧，是不是把他的给抢了。”

　　苏晓媛一撅嘴，说道：“据说少量的迷迭香有增强记忆的功效，这么好看的东西，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拥有呢。我这里还有两枝，再给一枝杨涛。那个男人也是该配些花添点浪漫了。”说完起身就去找杨涛。

　　“诶……”我叫住她。

　　“哎呀，你放心啦。舒靖雯手中也有一枝啦，我怎么可能这么坏全都抢走呢。总共四枝，一人一枝，别啰嗦了。”说完也不等我回话，径直和周易伟去找杨涛。

　　我握在手中的迷迭香，慢慢飘来一股香气，迷醉了人眼。

　　远处是他们尽情舞姿的场地，在灯火缭乱的夜晚，在浪声依旧的沙滩。我们激情洋溢的青春，此刻绽放。

　　“我们也去跳舞吧。”我看着他们围成的圆圈，有渐渐变大的趋势。心痒痒的，拉着还在发愣的凌超，加入到他们的队伍。

　　这些懵懂的少年少女，是最最浪漫的。把每一次的相遇，都当成是真挚的感情的成长。他们之间的沟通，甚至没有一丝障碍。

　　我们跳着篝火舞，一圈一圈。不知从哪里传来慢悠悠的曲声，收录着此时动情的记忆。我看着灯火缭绕，一点一点地迷醉在这季节的深处。

　　迷迭香的花语——回忆不想忘记得过去，纪念。

　　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