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37、因爱故生怨

　　考虑到伊赛铎国王的身体状况，露辛达还想要在边境多留几日，但其余官员包括苏达马将军反复力劝，最后连国王也开始听到风声劝她回去。拗不过众人的意愿，露辛达带领众人踏上归程，能做到的只是给国王准备了一驾相对舒适的马车。
　　从那天之后，她一直在向阿德里亚尔讲解“三权分立”思想和“君主立宪”制度，遗憾的是毕竟是属于外国的制度，不过是在历史或者政治书上学到点皮毛，她的了解也不算何其透彻。而且，“君主立宪”的灵魂核心就是两党制，但党派也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东西，因此很难做到全套照搬。
　　经过反复的商讨，大体的思路已经确定：军事独立、司法独立，军界首领就确定为苏达马将军，另外配备两名副手。司法界首领一职，本来露辛达提出让阿德里亚尔承担，但被他拒绝，于是确定了特布卡，他的正直即使在埃苏茨这个大国也算出众。
　　就这样，宫廷、司法、军界成为了三个重要机构。除此之外再设立上下两个议院，上议院可以是贵族或富翁，下议院则一律是平民。那三个机构内部的所有事务均由各自的最高领导做出决定，但如果是提出了某些与国计民生有关的重大方案，必须经过两个议院投票才能执行。即使只有一个议院投票结果为反对，被否决的议案也必须经过修改，如果议案被否决三次，那么就由三大机构和两个议院共同裁夺，得三方支持的意见胜出，不得再有异议。若是在最后裁夺中被否决的议案，在十年内不许再提出。
　　另外，虽然军界和司法程序独立，但国王有权对这两大机构的首领提出任免。只不过任免以及新任人选是否合适，都要通过投票来决定，两议院一致通过方告有效。最后，对于国王，官员也有提出弹劾的权力，但是否罢免仍需投票，如果两个议院的投票一致赞同罢免，就需要再进行一番全民公投。
　　而对议院的监督，就交给司法部门。若发现有议员受贿，不但要被赶出议院，而且可能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这个让多方相互制衡，以保证不会一方独大导致出现独裁者的大体方案确定下来之时，一行人已经抵达王宫。回到寝宫见到梅琳娜，露辛达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梅琳娜被国王的热情弄得有些窘迫。
　　“梅丽，你不在生活真是不方便，光是每天缠布条就让我足够头疼了。而且也没几个人能陪我说话，又见到你真好……”
　　“陛下，以后无论您到哪都请带着梅琳娜……”
　　“那可不行，要是那样该有多少人怀疑你是我的情&妇呢……”露辛达看到梅丽脸红才咯咯笑起来变换了话题，“对了，这样东西麻烦你帮我收好，我常常丢三落四，还是交给你比较放心。”
　　她掏出霍伯交给她的那块宝石。
　　“陛下，这是什么神奇的宝物？”
　　露辛达大略向她讲述了和龙族有关的事。

　　当他们回到王宫后，就按照确定下来的思路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设立机构倒并非最难之事，难点在于选择议员，对于贵族和富商的议员，因为人数毕竟较少还比较容易。但在下议院，人选就成了大难题，经过多次筛选考察，保证选取的都是正直诚实的公民，至于他们空出的工作岗位，就分配给一些无业人员。

　　大概经过一个月的准备，按照这一思路进行的改革已经初见成效，至少各个机构已经组成完毕。想不到很快就产生了第一轮投票：有人提议国王必须重新登基，再确定一个全新的国名。两议院的投票出人意料地全数通过，想来是因为在这里两个国家的人各占一半，埃苏茨的国民似乎也明白斯坦路王和伊赛铎国王之间的深情厚谊，而波朵卡作为投诚一方更是底气不足，两方面都怕国王会弃用自己国家的名字而改成另外那个国家，因此这新国名的折中办法得到了一致认同。重新登基的仪式又定在一个月之后，因为需要准备盛大的庆典活动。
　　露辛达倒是有些无奈，这种虚名之事，她本就不在意，何况还要为此劳民伤财，靡费甚巨，不过既然其他人在意，又是严格按照她制定的规矩确定下来的事情，那么也只好从命。
　　不过在此期间各项事务仍然要处理，尽管她这个国家连名字还没定下来。
　　然而，就在十天之后，伊赛铎国王过世。
　　正在早朝之上听到这个消息，斯坦路王完全不顾及形象，也不怕别人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在群臣面前痛哭流涕。

　　当天很晚，露辛达仍守在国王的棺椁旁边，双眼又红又肿。阿德里亚尔默默守在一旁。
　　“艾德里，我要是对国王再多关心一点就好了，可我只顾忙别的事……”
　　“你已经依约每天都对他进行探望了，你不要什么事都责怪自己……”此时的阿德里亚尔总算再没了那种冷冰冰的口吻。
　　“国王陛下说得没错，她真该更关心他，要是她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一路跟随他们回到王宫的霍伯平时不见踪影，不知这时为何突然冒了出来。
　　“闭嘴！”阿德里亚尔冲过去甚至挥动了拳头。
　　但霍伯一下子蹿到天花板上，虽然翅膀没张开，还是能悬浮在那里。
　　“霍伯先生，您说，他都做了些什么？”露辛达忍不住发问。
　　“露辛达，你没必要知道！”见对霍伯无可奈何，阿德里亚尔只得极力阻止露辛达。
　　“我要知道！你们都知道为什么偏偏瞒着我？”露辛达难得地违逆了他的意愿。明知道那该是件可怕的事情，但她宁可知道真相而受伤，也许这只是为了心里对国王的过意不去。
　　霍伯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腔调，露辛达仔细听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你的腿可是这位老国王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你就没想过他怎么会一下子这么衰老？当时你的腿骨折，注定要终身残疾，他为了让你恢复，竟然真的找到一个高深莫测的巫师。但那魔法师告诉他，要想让你有健全的双腿，必须用等价的东西来换，他可以用自己的双腿，但是他比你老那么多，一旦他死了，对你的帮助也就失效，你还是要变回残疾，所以他用了自己二十年的寿命，保证你今后一生健全。”
　　原以为是儿子惨死的痛苦让他如此衰老，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她！露辛达静静听着，虽然每听一句都像是用刀子在剜她的心，但竟然连眼泪都没有。
　　整个房间都被一片死寂笼罩着。
　　突然露辛达惨叫一声，接着冲向国王的棺木，用头反复撞击着那厚厚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
　　阿德里亚尔冲过去将她拽开紧紧抱住。被他搂在怀里的露辛达挣扎了几下，终于抓着他的衣服爆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啕。阿德里亚尔轻拍她的后背，抚着她的头发。
　　“露辛达，你没有错……国王他因为愧对于你，再加上失去亲人，一直备受煎熬，生不如死。这次他终于有了机会可以补偿，又能从这种长久的痛苦中解脱，他才会这么做。能够为你做这些事，是解开了他多年的心结，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哭声小了一些，但那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的力气消耗了太多。
　　“而且国王在这几年之中做了很多错事，他的灵魂原本该下地狱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因为这一次高尚的行为，他得到宽恕能够进入天国，他帮了你，可你也救赎了他！”
　　嚎啕渐渐止息，但她还在一个劲儿地流泪，尽管被他的双臂环得紧紧的，但她的身体仍在不停颤抖。
　　“露辛达，不要再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别人愿意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因为你那么温柔那么善良，让大家都心甘情愿为你付出。我也是……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要永远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害，不再让你流眼泪，可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看着你这么痛苦这么难过，我的心都像被撕碎了一样。露辛达，为了我，也请你不要再难过，至少不要再责怪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阿德里亚尔也抱着露辛达发抖，然而声音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温柔，更为深情。
　　露辛达抽噎着抬起头，脸上已哭得一塌糊涂，然而她眼中却闪现着光芒。这样深情的表白，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终于不用再不停猜度辗转反侧，他是真心爱她！
　　抹去自己眼中的泪，她发现阿德里亚尔的脸上竟然也现出两道泪痕。她抬手想要替他将那些眼泪抹去，他的个子那么高，她必须将手臂用力上伸才能够到。
　　就在即将接触到的前一刻，阿德里亚尔放开手将她一推，自己也后退两步，让她举起的手落了空。
　　露辛达僵在那里，手臂还高举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忽然她满脸怒火，转过身跑掉。
　　阿德里亚尔追上来抓她的手，但只是那隔绝了体温的手套触到她的指尖，露辛达狠狠甩开。
　　“露辛达！”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伤心。
　　可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跑开。够了阿德里亚尔，我受够了你的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受够了你深情表白之后又拒人千里。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抱得那样紧？如果你爱我，为什么又将我用力推开？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个明确的答案？为什么偏要这样折磨我？你就是要用钝刀子杀人，才能获得最大的满足么？

作者有话说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正反两面，必然会转化，爱之深，怨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