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36、臣服

　　斯坦路王平安无事地回到埃苏茨，边境将士全体欢庆。原本大捷之后就该举行的庆功宴，直到这时才真正开始。
　　对于是否该招待霍伯，露辛达犹豫了一下，既然是自然界的主宰，那么看到人类大吃大喝的样子是否会觉得厌恶？她只得让看起来跟他感情很好的阿德里亚尔侧面打听一下，可看起来他虽然并没想参加宴会，但也无意离开。究竟他在打着什么主意，露辛达无意去追问，也许只是想跟阿德里亚尔这个老朋友好好叙叙旧。
　　庆功宴开过后第二天，早上竟然就传来波朵卡国王到访的消息，露辛达率队迎接，不想国王刚一见面就单膝点地呈上一份降书。
　　露辛达顾不得接那降书，只是急忙将国王搀扶起来。
　　“尊贵的斯坦路王陛下，您之仁心感服四海，连龙族亦为您效劳，如此威信，令伊赛铎由衷叹服，愿率波朵卡全体臣民归顺于您。”伊赛铎国王还未完全起身就以一副毕恭毕敬的口吻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露……我绝没有这样的野心，只要两国能友好相处，便已再无所求。”露辛达万没想到国王竟会有这样的举动，连说起话来都显得有些慌乱。
　　“斯坦路王，伊赛铎在位期间战争频繁，民不聊生，如今只愿仁慈的斯坦路王能弥补伊赛铎此前之失，为波朵卡带来繁荣昌盛，国富民强。”
　　“陛下，您既已认识到自己曾有之失，何不就此改正，未必不是民众之福……”
　　“只怕我是时间不多了……”
　　露辛达被这悲伤的话语惊得说不出话来，正在此时，伊赛铎国王一口鲜血全喷在她身上，接着他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露辛达带出些哭腔，她也无暇去想这声音是不是会暴露女子的身份。幸好蹲下身，她去发现他还有呼吸，于是命令几个兵丁将国王抬回了驻地。

　　当伊赛铎国王清醒，守在榻边的露辛达喜形于色：“陛下，您没事了吧？刚才吓死我了……”
　　“露辛达……”见周围除了阿德里亚尔再无他人，国王叫了她的真名，“你一定要接受我的请求，既然我的儿子已经都死了，王位我只想留给你。”
　　“陛下，可是您还有亲生女儿……”
　　“全都一样，出嫁之后连封信也没给我来过。而且嫁的都是野心勃勃又虚伪卑劣的家伙，把国家交给他们还不如给你，露辛达，就算是我求你……”
　　“陛下……”
　　“难道是因为你还不肯原谅我，所以才不接受这样的礼物么？”国王的表情又有些沮丧。
　　“不，陛下，我早已经说过……”
　　“那就不要再推托，接受我的请降，我用它来跟你交换一样东西……”
　　“是什么，陛下？”
　　“我恐怕已时日无多，在剩下的日子里请你将我当作父亲，每天来陪我说说话就好，就算是太忙做不到也不要紧，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如果我还是国王，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幸运……”
　　露辛达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伏在他身上呜咽起来，而国王慈爱地用手抚着她的头。

　　阿德里亚尔跟着露辛达出来：“眼睛那么红，今天最好别见人，否则容易惹人怀疑。”
　　露辛达有些不舒服，自她从波朵卡那边回来，阿德里亚尔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连说话也变得这样生硬。
　　“艾德里，我有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吗？从我回来之后，你连我的名字都没叫过。”
　　“没有的事，露辛达，只是一直当着人说话并不那么便利。”虽然是马上就叫了她的名字，但声音里还是没什么温度。
　　“真的？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一定要告诉我。也许我过两天就要正式接受国王的请降，让埃苏茨和波朵卡合并一起，面积几乎又大了一倍呢，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该算一个超级大国了对不对？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当然，我说过如果是由你来统御四海，战争会减少很多。”
　　“那么，我还想多做一些工作，虽然实施起来可能有很大难度，但我还是希望你多给我些建议，帮我实现这个目标。”
　　“是什么？”
　　“我想推动一场巨大的变革，从此以后，这个国家里做决定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最佳状态是，全国民众都有权力对这个国家的事务造成一定的影响，不过，这在起初是很难达到的理想状态，用我们那里的语言来说，这叫做‘民主’，不过这并不是在这个世界的人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据说古希腊的雅典也曾是民主之邦。”
　　“我知道那个，但是苏格拉底也是经过了公投而被处死的，那种以全民意志为名行使的残忍暴力，有什么可取之处？”阿德里亚尔对此似乎更加冷漠，毫无兴趣。
　　“我知道，在我们那里，也有人以此作为苛责民主的理由。不过我们现在所要实行的‘民主’，是比这更为科学严谨的制度。在我那个世界里，已经有很多国家对此予以了实行，而且效果非常好。我多少知道一些资料可供参考，不过……我对那些还并不是太熟悉，所以需要你给我做出参考意见，究竟要怎么做才更为合理，并且，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讲比较容易实现。”
　　“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断，也许实行了‘民主’之后，情况并不会比这更好。”
　　“艾德里，就算我真的能一辈子做个好君主，但我也会死，如果我死后，掌管国家的变成了一个残暴蛮横之君，难道就让你我这一生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么？而且，我更担心的是，当权力越来越大，我会不会私心膨胀，会不会越来越傲慢，越来越任意妄为独断专行，最后终于也变成一个暴君。我不想自己变成那样，不光是为我自己，更因为……如果我不再是一个好君主，你可能会离我而去。”
　　说完这一大段话，露辛达停下来等待着，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会柔情似水地呼唤她的名字“露辛达……”，这对她来说，就是最美妙的瞬间。
　　但阿德里亚尔只是沉默着，最后终于说道：“好，我会全力帮你。”
　　他真的……不一样了，他们之间又出现了某种隔阂，究竟她哪里令他不满？
　　如果他肯言明，她一定不遗余力地去更正，但他偏偏什么也不肯说，甚至根本不承认对她有何意见。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疲惫不堪，她甚至已经无力去做太多思考。既然如此，就随他吧，也许只是一时之间的赌气，过不多久就会恢复如常。
　　“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再继续谈吧，我今天有点累，现在就回去了，再见，艾德里。”露辛达有些沮丧地离开，脚步朝向自己卧室的方向。
　　阿德里亚尔定定地站在当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确定她已走远，才颤抖着嘴唇轻轻吐出一句：“露辛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