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17、如临深渊

　　第二天一早，已成了斯坦路王的露辛达没有选在大殿，而是在书房召见了几名重臣。幸好她的嗓音原本就不是那种尖声细气的燕语莺声，稍微沉下一点就能发出比较中性的嗓音，不令人过分生疑。因为还记不清大臣们的名字，她只得含糊地对所有人提问：“请问我国的疆域究竟有多大？在我以前看到的地图上，似乎还从未见过霍里萨这个国家的名字。”
　　几位大臣现出为难甚至可以说有些羞赧的表情，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总算开了口：“陛下，霍里萨是在三个月前才刚刚成立。此前的国王是伯特立可领主，但他在对埃苏茨的作战中殉国，所以我们才需要一位新的国王。”
　　露辛达惊诧得睁圆了眼睛。
　　那位说话的大臣似乎对她强烈的反应有些吃惊，不敢继续说下去。另一位大臣又勉为其难开了口：“霍里萨原本是隶属于埃苏茨的城邦。但雅司克王连年发动征战，苛捐杂税一日重似一日，民众怨声载道，连各位领主也不堪重负，最后伯特立可领主揭竿而起，其时也有不少领主与城邦响应，然而都被埃苏茨国分别镇压，也有的软骨头只是摇旗呐喊一番，还没见到雅司克王的军队就投了降。但伯特立尔领主坚持战斗，总算在这场战争中击退了敌军。然而领主也身受重伤而亡，因为无子嗣，正值此时又在那一处接近边境的重要道路上出现怪物，我国民众才会企盼一位勇士的出现。能打败怪物的勇士，自然能领导我国民众抗击暴君。”
　　露辛达越听越气：这是什么混账事，这哪是什么国家，简直就是个烂摊子！我又算哪门子国王，根本就是一群人明明知道要打仗却谁都不愿带头，生把我绑着推上这么个位置，是不是到时候仗打输了我就得第一个上断头台，纯粹就是个替死鬼嘛！
　　都怪阿德里亚尔，自作主张找来这么份会掉脑袋的倒霉差事。她不由得带点责备地向他望去，却见他的眼里满是肯定和鼓励，甚至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看着他的这副样子，她就会觉得安心。虽然在心底，她很想一拍桌子冲出去，骑上马逃得远远的，但只是从他的眼睛里，她就获得了坐在椅子上让这次会议继续下去的勇气。
　　“那么请再说说我国的兵力如何，上次和埃苏茨的战争究竟是如何得以取胜？无论如何，小小一座城邦的实力要抗击一个国家的军队，听起来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霍里萨处于埃苏茨的边境地带，幸而如此才不用担忧来自各个方向的进攻，只有从都城方向来的军队。在上次起事之时，因为有多个城邦同时响应，埃苏茨的军队只有一小部分前来。起初在外围的战斗也是无力抵挡，后来军队退入城内，据守城墙拼死抵抗，最终才得以击退了敌军。”大概是觉得她听了前面那些事还没掀桌子真的很有勇气，那位大臣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
　　露辛达越听心里越凉：还以为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战术或者绝佳地形的帮助，至少她还可以再次利用。可听起来根本就是负隅顽抗，再加上对方实力打折才侥幸得胜一次，下回要是对方真的全力出击，恐怕就是毫无胜算。
　　再转头去看阿德里亚尔，他还是那样专注地盯着她，给她打气。好吧，她承认对他毫无抵抗力，既然他要她坚持，从命就是。
　　“既然如此，我国现在兵力究竟几何？兵士人数多少？人口总数又是多少？”
　　“打完仗兵力还剩大约四千，全国人口据战前统计在二十万左右。”
　　就算这点兵力根本不够给人家塞牙缝，怕是全国人口总数差不多抵上人家的先头部队，还得是老弱妇孺都算进去的情况下，但既然到现在都还没发作，只有强撑下去。
　　“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招兵工作，立即进行。并且三天内我需要上次战争的详尽报告，对方的军事实力评估，我方的战略储备详细数据。”
　　众人唯唯诺诺地去了，看起来他们也为这场会议能平安结束松了一口气。

　　“艾德里，你给我找的这是一份什么该死的……那个……差事？这根本就是场打不赢的仗，我这个国王怕是刚上台没有两个月就要作为战败的叛党被处决掉！” 露辛达和阿德里亚尔一同步入这个王宫的庭院中，来到个安静无人的角落，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俩，她忍不住向他抱怨。
　　“你不是总在说民众的安危生计就是君主的责任么？现在这些民众要反抗暴君，你这个国王难道扔下他们不管？”
　　“可他们承认我这个君主，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尊重好心，纯粹是为了当叛乱失败的时候，有个人能被第一个送上断头台，其他人就多几分活下来的希望，我为什么要为这些人白白丢条性命？”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性命危险。”
　　“你是说……就算战败，你也不会任由我死掉？”难道说一旦战败，他就要带着她再次逃出生天吗？又是一次骑士解救公主的伟大壮举？她自己想着都有些着迷。
　　“你可以如此理解，但我相信我们根本不会战败。”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们绝对不会战败。”
　　凭她对他的了解，只要他这么说，就任由她怎么追问也不会再有结果了。不过，还有些事显得反常：“你那阵子还说让我远离一切和战争有关的事务。”
　　“我们逃亡许久，一直都嫌速度不够快，要是你的头脑真能如此有效地对一切事物产生影响，大概你所说的那种‘飞机’已经出现了吧，我想或许因为那是太复杂的东西，所以仅仅是头脑里灵光一闪还远远不够。”
　　“那么那些火器的出现是怎么回事？”
　　“或许因为它还远不如你说的那些东西复杂，也或许，是有一些和你一样从那个世界来的人刻意推动了它的出现。”
　　“你是说有人故意，那是个真正的野心家？”
　　阿德里亚尔点点头。
　　露辛达心里还有诸多困惑不解，但一时之间理不出头绪，只好就此作罢。

　　当她要的战事报告、军事评估和战略储备数据终于被摆在桌上时，露辛达又受了一次严重的打击。
　　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比她预想得还严重，而且据回报几天来的招兵工作毫无进展，报名人数少得可怜。更可怕的是，看到这些报告，她发现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这简直就是一群不懂打仗的外行，她从未见过比这更寒碜更粗糙的报告。她怎么可能领导着这样一群人取得胜利？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阿德里亚尔，就算他给她打气，但她的脑子已经像灌满了胶水一样，再也运转不起来。
　　“陛下，招兵工作全无进展，还需您想个办法。”仿佛是看懂了她的不知所措，阿德里亚尔提议。
　　一样一样解决吗？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陛下，不如就强制征兵，每家每户至少出一名男子，如果达不到就要缴纳罚款。拒不执行者进监牢。”安科路将军提议。
　　“不可。”露辛达果断否决。有波朵卡的前车之鉴，她知道强制征兵就算一时见效，也会带来逃兵等一系列后续问题。
　　沉吟许久仍无人提议，露辛达只得自己开了腔：“明天开始，我亲自进行招兵动员。请先在城镇内为我准备一片开阔场地并召集市民，以后招兵工作还要向更远处的城镇扩散进行，虽然我一人之力，只能按照由远及近的顺序慢慢推进，但准备工作可先行展开。准备工作究竟该由何人负责？”
　　特布卡上前一步：“陛下，此乃微臣职责。”
　　由于正在战时，国家又新成立，似乎权责职务也是乱糟糟的。见有人能主动承担责任，露辛达还是颇为高兴：“特布卡先生，既然您的职位还未完全确定，现在我就任命你为司礼大臣。现在是非常时期，您的职责或许较重，国家似乎也很难对您给予什么丰厚回报。但若有胜利之时，无论国家还是我都不会忘记那些有功之臣。”
　　特布卡深鞠一躬退后一步。
　　“今天暂时到此为止，明日的招兵工作完成后再研究其他事宜。”
　　“陛下，上次您提到庆祝新君登基的国宴被推迟，究竟要推迟到何时？”埃法里拉向前迈出一步提问。
　　埃法里拉此前是内务总理大臣，原本这也算是他的职责所在，但露辛达心里却有点不快：是不是因为看到特布卡主动请缨得到了赞许和嘉奖的许诺，他才故意提出点什么事情？国家有什么活动庆典，本来就该是由他负责，但是所谓国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阿谀奉承，她问招兵工作谁来承担时怎么不见他有所表示？
　　原本就在为这个国家一塌糊涂的情况恼火，所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埃法里拉先生，现在国家正值内忧外患的多事之秋，就算是军饷也不一定发得出来，我们还有那么多钱可以花在这些华而不实的地方吗？征兵工作毫无进展，敌人若此时来袭怕是连支像样的军队都派不出，我们还有那么多精力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方面吗？等这场仗打完，如果我们都还有命在，再商讨什么国宴的事不迟。”
　　埃法里拉垂头丧气地退回原地，而后露辛达宣布散会，众人纷纷离去。

作者有话说

　　所以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呢，如果有人说能轻而易举获得什么东西的话，千万不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