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16、新君

　　当露辛达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又躺在了一间豪华的房间里，身下的床铺十分柔软，身上盖的被子蓬松温暖。一时之间有点恍惚，竟以为自己还在波朵卡的王宫里。但仔细看看，这里的装潢明显不同，其实比起那个王宫还是寒酸了不少。
　　她坐起来，记起刚刚那惊心动魄的经历，还有点头晕恶心，接着她想起阿德里亚尔，他去哪儿了？
　　正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一名仆从穿着的人已经高喊着“国王醒了”冲出了房间。
　　“国王”？他在说谁？
　　她又看看自己身上，已经不是那身溅满了血的平民服饰，而是一套颇显宽大的标准贵族礼服。难道说……国王，指的是我？
　　阿德里亚尔此时已经走了进来，他将门关上，多少压低了些声音：“恭喜你，露辛达，不过从今以后你就不能再叫露辛达了，你已经成了这个国家的王者，西瑞莫斯·斯坦路王，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可还满意？顺便说一句，这个国家叫霍里萨，以后就处于你的统治之下。”
　　“你……在说什么？难道说，就因为我答了几个蠢问题，就成了国王？这算什么？照抄希腊神话吗？是不是接下来干脆也给我安排个弑父娶母，倒霉到家的命运？”听到这个消息，露辛达不但没感到高兴，反而恼火起来。什么国王啊，这么重大的责任，她这辈子也没想过要承担！
　　“那块路牌上的内容就是如此，所以我才说，我们‘应该’走那一边。”虽然露辛达是怒气冲冲，但阿德里亚尔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样子。
　　“你想让我当国王，怎么也不事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你凭什么对我的未来做出决定？”就算她爱他，但他的自作主张还是令她生气。毕竟，当国王可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以前看着伊赛铎国王时她就想，国王这地位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是一己之力承担全国人民的生计安危。当初，她只是为了帮国王，也为了显示自己的聪明才智开始献计献策，到真的常常要参加会议时才觉得常常要操心费力实属不易，她只是提点建议尚且如此，而国王则必须每每作出最后决断，想想就觉得会心力憔悴。
　　“可你当初不是说过，我到哪里你都会随我去，你什么都听我的，难道这些只是随便说说？”
　　“我说跟你去，可没说要……那明明就是……”露辛达说不下去了，这明明就不同，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气她？
　　“我在世间游历许久就是为了寻访一位真正宽厚仁爱，可以造福于民的君主并效力于他。但是当这个机缘出现我才忽然明白，与其漫无目的去苦苦寻找，为何不帮助一位近在眼前有这种潜质的人登上王位？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面，没有人比你更为合适。”
　　“我……我哪里合适？我明明就是个女人，这里怎么能容得下……”
　　“就算在我游历的时间里，也见过不止一位女性君主，但遗憾的是，她们有的也像男人一样，铁腕、强硬、冷酷，也有一些一心依附男人，宠信奸佞，任性妄为。但我相信你和她们都不同，你有良好的判断力，又不乏女性的温柔善良。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国王。”
　　被他夸奖，露辛达起初心里很甜，但念头一转才明白，这多半就是他在给她灌迷魂汤，为了诱使她服从他的安排，她可不能这么轻易上当：“我才没你说的那么好，我经常任性冲动，比如胡果失踪后不问青红皂白地冲撞了国王。我的莽撞根本就不适合……”
　　“那只是在你个人的事情上，在国家大事上，你比很多男人都更沉着有远见。你一定不会辜负众望，你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穿上这身国王的衣服。”
　　露辛达忽然觉出有哪里不对劲：“等等，我这身衣服是谁给换的？”
　　“是我。”阿德里亚尔说起来那么坦然。
　　“你？”露辛达双颊绯红，虽然早就被他看光了全身，虽然他明明就是她的心之所属，可是想到这件事，还是难免尴尬害羞。
　　“要瞒住你身为女子的事，自然不能让别人看见你的身体。反正我也看过。当然只有我来做这件事。上次你□□我也什么都没做，这次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有什么……”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露辛达赶忙打断他，可是心里始终觉得不是滋味：随便就给她穿脱衣服，他到底有没有把她当个女人啊。再说，就算她□□他也什么都没做，这话怎么听都好像是在说她对他而言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还有另一个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瞒住我身为女子的事，你不是说其他国家也有女王吗？”
　　“但是要怎么向大家解释你一个女子身着男装的事？难道说你是因为差点被一个老头子侮辱，所以从波朵卡逃亡出来吗？就算现在能用什么话蒙混过去，有朝一日霍里萨日渐壮大，被伊赛铎国王知道此处有一个女王，你的相貌又如此特殊，如果被他识破，又怎知不会抓住过往种种对你进行攻击？而那些往事，我相信你无论如何不想让别人知道，不如将错就错。”
　　“可是……”露辛达还有太多疑问太多不情愿：国王的职责多么重大，多么辛苦，她到底能不能承担下来；以男人的身份当了国王，还怎么可能嫁给他；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当这个国王；如果有朝一日发现她这个国王当得不合格，他是不是也要离开她去寻找另一位君主……
　　“陛下……”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辩论。
　　露辛达一直还是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于是阿德里亚尔走去开门，却见门口跪伏着很多人。
　　“陛下，举国百姓都对您的壮举感激不尽，烦请您移步去接受大家的拜谢。”
　　就算不情愿，露辛达也不想一下子拒绝这么多人的请求。于是她还是下床，拖着那身不太合体的衣服走了出去。
　　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人山人海在欢呼、致敬。
　　不得不承认，虽然有点紧张，但这感觉的确很好。
　　因此她面带微笑，举起一只手来轻轻挥动。
　　下面的人群沸腾了，接着“斯坦路王！斯坦路王！”的欢呼声响起。
　　斯坦路王，是吗，这名字还真的不错呢！
　　再说，看起来她也没有后路可退了。

　　虽然很多人提议应该当晚举行国宴，但露辛达可不想自己在很久没像样吃过一顿饭之后的狼狈吃相被那么多人看见，于是国宴时间被推迟，她只是邀了阿德里亚尔同桌进餐。
　　国王的这顿晚餐并不是长桌上摆着一盘盘吃也吃不完的食物，而是专为国王和阿德里亚尔两个人准备，严格按照程序一道一道端上来的精致菜肴。
　　尽管比不上波朵卡的豪华，但比起这些天的风餐露宿，这饮食不知强了多少倍。露辛达虽然还能勉强保持点仪态，却真的吞下了不少食物。
　　直到汤被端上来，颜色鲜红，里面不少块状物，显得颇为粘稠。
　　露辛达捂着嘴巴冲到屋外，在草丛里险些把肠子吐了出来。
　　太过分了，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像那个怪物肠子肚子流满地的模样，不知道我刚受过那么强烈的刺激么？

　　“斯坦路国王陛下，您可还安好？”阿德里亚尔步出餐室上前问候，虽然话语里似乎有点关心的意思，可是那毕恭毕敬的言辞语气似乎比以前还要遥远。
　　“艾德里，那怪物……它为什么非死不可？”露辛达眼泪汪汪的，但那很可能只是因为吐得很难受。
　　“这是规则。您若输了，就要失去性命，那么它的赌注也一样是命，这才是公平正当的赌局。”
　　“可是，只要有这种东西出现，最终总会被什么人干掉对不对？它的死亡还会让很多人欢呼雀跃。”
　　“恐怕它也害过不少性命，国王陛下您难道是在可怜它？”阿德里亚尔的声音似乎有了点异样，或者是奇怪，或者是意想不到。
　　“可是，它是不是就是某种被诅咒的生物呢？从一出生，就注定要为了成就什么人而被杀死，它是不是就不可能有别的选择？多么悲哀……”
　　“陛下，它也曾想害您的性命呢，您不恨它？”
　　“为什么要恨？它不过就是在遵守规则，如果可能，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生命在我眼前逝去……这样的软弱很可笑吗？如此性格的我怕是真的不适合当什么国王呢……”
　　“不，陛下……”令露辛达感到意外的是，阿德里亚尔的声音和以前有了些许不同，最大的差别就是，那里面似乎多少有了点温度，“阿德里亚尔希望您能一直保持这样的……不是软弱，而是善良仁慈……”
　　听到他由衷的赞许，露辛达多少得到些宽慰：“艾德里，你的所有安排，虽然不情愿我也尽数照办，那么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陛下，尽心竭力为您效劳原本就是我的责任。”
　　“那就请你不要再用这么毕恭毕敬的口气和我说话！就算‘陛下’这个称呼不可避免，就算不能再叫我真实的名字，但其他敬语都请你免掉。”
　　“是，陛下。”
　　露辛达眉毛一挑，明白显现出她的不满。
　　“好的，我尽量……只要你高兴就好。”
　　露辛达淡淡莞尔：“我没有拒绝你强加给我的这个尊贵的身份，但我也不会忘记，你永远是我的恩人。就算成了国王，但我永远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就算别人要听我的命令，但我愿意永远听命于你。”
　　阿德里亚尔的表情多少出现了一点变化，因为早看惯了那云淡风轻的脸，露辛达敏锐捕捉到了这微小的不同。他的嘴唇略一抖动，看起来有些话就要脱口而出，但终于没有，当他开口说话，那副平静的表情已再次出现：“陛下，我也永远不会背叛您……你的友谊，不过这样的话你要记得永远不能在他人面前提起。”
　　露辛达没有去追究他刻意把她的感情说成是友谊，光是故意强调这件事，就已经让她直觉到他对她的感觉有了微妙的不同。尽管只是这么微小的一点点，对她来说已经是足够的慰藉。

作者有话说

　　确实这点借用了希腊神话的桥段，不过往下看的话就知道不是全套照搬了。就算借用也不算大问题吧？看《失物之书》的话，那里相当多一部分的借用呢，只要有自己的东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