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伤言扎语 ...
-
“席总,有件事想问你。”我现在正和闳锦集团的席子钦一块用餐。今天可是公历2月14日,情人节耶!席子钦前几次请我吃饭,我也只当是上级对我工作能力的嘉奖。但是这个日子,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问吧。”席子钦看我的眼光一直很奇怪,他明明注视着我,待我一迎上他的眼神,他马上会避开,转移目光。不敢表白?不会吧,都这么直接了,不用表白也差不多了啊,不用又躲又藏的。
“你——喜欢我!”我的声音很坚定。
可他听到后却笑了起来,什么嘛。
“不好意思,害你误会。”席子钦见我瞪他,忙收住笑声:“我是挺喜欢你的,不过——只是上司对下属的欣赏,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明白吗?”
“……”心里有些失落,这么直白都不顾虑下我的感受:“早知道是这样!但是,我这样一个既有才又有美貌的可爱女人在你身边晃着,你就一点都没动心?”
“呵呵,那个小胡子帅气、执着、体贴,你动心没?”席子钦把问题倒向我。
我其实是有动心的——长这么大,像他这样痴情、专一的男人,我是第一次见识。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魅力可以让他那样一个优秀的人执着。是因为那天晚上的缠绵?我——怕他出现,又怕他不出现。
“还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席子钦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怕他。”大半年的追逐,再硬的心也化为绕指柔。他现在不像以前那样会问我这问我那,只是一味跟在我身后几米远,看着我安全回家,站在楼下守着,直到我关灯才离开。几次我都想回头问他为什么,但他马上闪开,似乎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他一直在跟踪我的事。
“不要错过了,很难得的。”席子钦若有所思的说着,眼光聚焦在手中的杯子上。
“……”我点着头,欲言又止。不行,不吐不快:“席总,你也不要轻言放弃!”
“?”席子钦抬起头疑惑的望向我。
“你的事我听说了,既然你喜欢那个女孩,就不用在乎她的身世背景,更不用理会你爸他们。爱她娶她的都是你,大不了放弃一切和她一块私奔。”有关席子钦的传言很多,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传言里多多少少都有真实的成份吧!如果席子钦因为父母排斥那个身世背景有问题的女孩而放弃这段感情,我会鄙视他!
“……”席子钦的脸色凝重起来:“你还听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我的话刺痛了他,果然那个女孩是他心里不可言说的伤。
“这么简单的话,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的话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就是这么简单!你爱她,她爱你,你们就应该不顾一切外力在一起!!!”在我的认知里,相爱就必须要在一起,什么阻力都不成问题。假若当初严慕云也喜欢我的话,我才不会管什么他儿子都比我大的事实呢。
“……”席子钦苦笑着摇头:“回去吧,我送你。”
“……”我安静的由着他开车送回家。他这么难过,一定还没放下那段感情。放不下,又不全力争取,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看来你要失望了,小胡子今天没来。”席子钦先我一步下车。
“……”我没接话,看着席子钦压抑自己,真的很不爽:“席总!”
“处理好自己的事吧。”席子钦不给我机会,转身想立即上车离开。
无奈我就是个直性子,一急拉住他:“你想知道我还听说了些什么吗?”
“不用。”席子钦他有些害怕,还没说痛苦已经溢满双眼。
“既然会痛为什么不争取?”我开始恼他,面对感情他成了十足的胆小鬼:“你一定不知道那女孩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吧?我跟你说,她是被你父亲赶走的。父母身世,没人可以选择。你的父亲怎么可以拿这个去侮辱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你还说什么爱她?一点都不理解她,还出国留学?一去四年,现在心痛了吧?迟了,只怕人家已经嫁人,你就一个人慢慢痛着吧。”
“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重述。”席子钦想躲开我,那双眼里是痛到极点却又无能为力。
“……”他都知道?我有些震惊:“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你也嫌弃她的出身?如果嫌弃,当初干嘛要牵起她的手?她根本就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最在乎的是你!”
我一脸愤怒,男人怎么都这样?给人希望却又亲手毁灭!……呵,我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席子钦——是个男人你就去找她,带着她一块离开!”他还是想她的,他不会嫌弃她。
“不要说了。”他蹲下来,蜷缩着身体,乞求我。
“你没事吧?”我拍拍他的肩膀,抖的很厉害:“席总,席总,……”
“简语,怎么了?”一个关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等到救星了,回过头:“小胡子…”熟悉的身影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我的声音止住,眼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简语。”女人很瘦弱,头上贴着纱布,她轻轻的唤着我的名字,停下脚步看着我。
“先生?先生?”小胡子走到席子钦跟前,一声一声的轻唤着。
我的世界突然只剩下我和她——我的姐姐简言!分别十年中,只有去年匆忙见过一次。我记得去年见时她不是这副模样的,她的身子单薄到似乎风一吹就会远去。
简言伸出右手,把衣袖往上捊了捊,一条手链露了出来。
“简言?”我叫出这个名字,疑惑中…她怎么会和小胡子一块出现?是她让小胡子一直跟踪我?她不是和妈一样不要我了吗?她的脸为什么那样白?对我,又为何这样亲切?
“石头!”席子钦一个疾步上前推开我,站在了简言面前。他伸出手轻抚着简言的伤口,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双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简言看到我时,眼神里有喜悦。席子钦一出现,喜悦彻底不见,那里复杂的我看不明白。她犹豫几次想转身离开,最后还是定定的站着原处和席子钦对视。四目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小胡子牵起我的手,带我离开。我不时回头看看他们两个——心里陡的咯噔一下,难道简言就是被席闳礼出言侮辱继而逼走的女孩?
“听说那个女生不仅比席总大两岁,还是个私生女,她妈妈生她是才十几岁!没人要就随便嫁给一个傻瓜,那种家庭走出来的孩子——肯定是看上席总的钱呗!呵呵……”
往日同事传递的流言在我脑子里响着——我才是傻瓜,和着别人的话声嘲笑简言,讥讽自己。是,我一开始是冲着席子钦的钱。试问,谁不想有大把的钱?只要嫁人就有舒舒服服的生活,这么好的事谁会推托?更何况席子钦还是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
可我是我,简言是简言!
被别人这样误会,她怎么还可能和席子钦走下去?中伤她也罢,可席闳礼蔑视的,除了简言她自己还有她最亲最亲的爸爸、妈妈、妹妹!
“简言——”我挣开小胡子的手,快速跑到简言身边一把推开席子钦:“不许你们再伤害我姐!”二十几年来,我第一次意识到简言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简语!”小胡子也追了回来拉开我:“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都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好解决的?”我激动着:“她是我姐!我们一家连带祖宗十八代都被他们问候了一遍!……席子钦,你摆副衰脸给谁看?”
“易安,带简语回去。”简言她疯了吗?竟然让小胡子带我走?她的伤还不够深吗?
“听话,我们走。”小胡子强行把我带走,我也要疯了。
“我要下车,我要回去,我要保护简言!”我一直大声喊叫,小胡子全都装作听不见。
“啊————”
“……”小胡子一个急刹车,我差点撞上前面的玻璃。
“你的保护来迟了。”小胡子注视着我:“如果你不针对简言,她不会逃离那个家,不会认识席子钦,不会爱上他,更不会被席闳礼赶走。现在说保护,你不觉得惭愧吗?”
“……”我无法相信,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她是我姐姐啊,我怎么可以跟着别人一起嘲笑她是野孩子呢?我比席闳礼他们更可恶,她的伤是因为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能为你做些什么,对不起……
小胡子把我抱入怀中,我现在除了哭什么都为她做不了。
很长一段时间后,小胡子把车子往回开。我安静的坐在那,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想着简言的一切。
我真傻,简言怎么可能拥有完美的人生呢?她承受的是我根本无法想像的:被遗弃的孩子、害死养父的坏女儿、身边没有朋友的独行者、遭受妹妹嘲讽和排斥的姐姐、男友父亲口中的贱女孩……
我有看过她写的那些文字,它们带给很多人希望和快乐——谁知道这些文字背后,她默默流了多少眼泪?
她一直不停的去寻找、发现世间的快乐,因此坚信一切一切都很美好,大伙都有勇气好好活着!她还要把那些快乐和更多的人分享,让大伙能和她一样更坚强的迈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小胡子把车停了下来,简言缓慢的移动脚步朝我们走来。我赶忙下车,跑到简言身边。她嘴角扯着笑,脸上却有泪水的痕迹。她一定很爱席子钦,不管发生过什么,她依然很爱很爱他。 “简言。”我帮她把泪水擦掉:“不要理会席闳礼,相爱就是要勇敢的在一起。”
“……”简言的笑意更浓了,可我看到的分明是张伤心的脸。
“……”小胡子也走到我们身边,他对我摇头,似乎我说错话了。
“就是要勇敢在一起啊!!!”我不明白,席子钦这样,简言也这样。他们是猪脑子吗?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用理会什么父母之命?什么门当户对都是瞎扯!要说不配,是席子钦配不上简言!
“我——找到亲生父亲了。”简言轻声说着,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喜悦。
“我的亲生父亲他叫席闳礼,他还给我了一个新名字——席子言。”简言很平淡的说着,一直保持着微笑。
席子言!!!
同事们口口相传的席闳礼的私生女竟然是她!竟然和传说中被席闳礼恶言逼走的女孩是同一个人!这是个多大的笑话啊,谁听了都会笑掉大牙。我也好想笑,大笑几声后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破眶而出。
那些传言,瞬间刺痛我的心。我哀伤,注视简言,再也说不出话,紧紧抱住她,抱住她,再也不要和她分开。
这些年我都在干什么啊?我怎么也和那帮傻瓜一样,只看事情表面。她是我姐,她是我姐啊!她的人生跌入冰窖,我不曾向她伸出援手、不曾给她丝毫温暖,更可恶的是还亲手扯掉她仅剩的遮体衣。
席闳礼——你这个大混蛋!!!为什么要一再让简言受伤?她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
“姐——我们回西江,我们回家。这些都不是人受的,我们回家,妈妈还在家里一直等着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人世间,到处都是伤痛,除了家,我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给我们温暖。
简言轻拍着我的背:“妈妈——半年前已经走了,她和简爸终于可以相守,不离不弃!”
“……”我的身体好也似坠入冰窟,冷的我直打颤,眼泪也凝固,喉咙冻结无法出声。妈妈——半年前…半年前?半年前,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和她决裂,我亲手把她推开。妈——都是我,都是我!
“小语。”简言也紧紧抱住我,紧紧的,紧紧的。
从此以后,我们相依为命、相互依靠、相互温暖,绝不放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