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48、第十五章 聚散

　　“你们二个站在那儿干什么呢？快回来吃晚饭吧，湘姨的厨艺可是一流的，再加上这新鲜的蔬菜，你们有福了！”
　　不知何时，铃兰正盈盈地从远处走过来，她的手上还混漉漉地拿着一株青菜，想是刚刚在洗菜帮忙。
　　“那倒真是要好好尝一尝。”唐毅做出一副馋样来，“我还真饿了呢！”
　　她嘻嘻笑道：“娘说你小时候是个馋鬼，原来还真没说错！”
　　“馋鬼有什么不好？很有口福啊，说明这一辈子都能不断地尝到好东西。”唐毅忙不迭地，“快走吧，菜凉了可不好吃。”
　　然而翟刚却并没有一点胃口：“铃兰姑娘，天也晚了，我看我还是——”
　　“诶！”铃兰打断了他的话，气道，“你是不是又说你衙门有事啊？你要是敢走，我就不理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嫌我烧得难吃吗？”
　　他看着她整张脸都沉了下来，连眉毛也竖了起来，薄薄的嘴唇气呼呼地抿紧着，眼睛却还是一闪一闪充满希冀地望着自己，心中一软，其实又何尝舍得离开？
　　“怎么会呢？那走吧。”
　　“这才对啊。”她这才转怒为喜。

　　于是晚饭桌上，翟刚更免不了一翻不自在。
　　这也难怪，人家是一家子人和乐融融，自己坐在这里，却算什么呢？
　　唐夫人是第一次见到翟刚，幸好铃兰之前也向她提起过，所以她也是早有耳闻，连连客气地对他说女儿不懂事，给他添麻烦了。倒弄得翟刚除了说‘不会不会’之外，也没有其他言语了。
　　铃兰在旁边扑咄笑着说：“娘，你别再讲了，大个子本来就不会讲话，你一客气，他更是要变结巴了。”
　　唐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还说？要不是你调皮任性，翟捕头又何必费神？耽误人家的功夫？还有，你怎么这么礼貌？怎么可以这么叫翟捕头？”
　　“不要紧。”翟刚忙说，“我听习惯了，倒觉得亲切。”
　　“就是！不过，之前是我不好，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欺负你！来，”铃兰眼睛发亮，夹起一只大鸡腿放进翟刚的碗里，“你多吃点补补，就当我向你赔罪！”
　　“吃鸡腿有什么用？男人嘛，应该敬一杯才是！”唐毅向他举起了杯子，“翟兄，我这个妹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敬酒。”
　　翟刚只好也举起了酒杯：“酒我一定喝，但铃兰真的并未给我添什么麻烦，请伯母和唐兄不要客气了。”
　　铃兰开心地直点头，自自然然地向他靠了靠：“就是！你们不要老说我，大个子从不认为我是麻烦，是不是？”
　　唐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公门中人，吃的是官家饭，大多都是三天打鱼二天晒网的，翟捕头却是难得。”
　　铃兰却撅着嘴道：“我说他是傻才对啊，其他人都不做事，就他一个人在那儿拼命。”
　　“兰丫头别不懂事！”唐夫人责备道，“说话没轻没重。”
　　铃兰吐吐舌头，刚想申辩，翟刚忙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难得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回敬大家一杯！”
　　唐毅笑了笑，了然地也举起杯，替他解围：“好！不说客套话，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翟刚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话题没围着自己转了。

　　吃完晚饭，翟刚便告辞走了。
　　走的时候，他看到他们一家人，唐夫人身边陪着唐毅和铃兰，还有一个湘姨，俨然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自己，很明显就是个外人。
　　“大个子下次再来！”铃兰却拉着他，一直送到门外小溪边，倒是很不舍。
　　他微笑着，再一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如无什么要紧事情，自己是不会再来了。
　　因为实在也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更可况，他们也不一定会此长住，到时候一搬家，就更加没有碰面的可能。
　　他知道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可是却还是掩饰不住的落寞，这一场意外之中的相识，倒仿佛只是一件自己办过的普通案子一般，结了就是结了，没有任何的非份之想。
　　“等一下！”
　　铃兰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喊住他，跑到夜色中拦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他心脏跳快了些，夜色中的她，轮廊朦胧得像一副美丽的画。
　　可是她只是眨着眼睛望着他，轻声道：“你说话算话，一定要来找我的！我这几天都不出门。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咱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对吗？”
　　他点点头，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了一下她柔软的辫子：“你快回去，你家人还等着呢。”
　　“你小心点，做事不要太累了，不要全听那个县太爷的话，不要乱喝酒了！”
　　她叮嘱着，这才依依不舍的一步一回头走了回去。
　　翟刚目送着她进了篱芭门，这才也转过了身。只不过就在他转身离开那一刻开始，他的心，也像这无边无际的沉沉夜色般，被一个姑娘劳劳地所占据着，再也挪动不开半分。

　　翟刚重新又过回了自己的捕快生活。
　　仍然是每天去衙门报道，赵县令仍然经常让他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鄞州城仍然是热闹非凡，是了，半个月后，唐家老太太的寿宴如期而行，几乎全鄞州的百姓都出动了。听说连着三天唱大戏撒百钱，百姓们可以随意看随意吃，场面极为的奢华，本来翟刚必须是前去维持秩序的，但是唐老爷从京城特意赶来，并且还带了许多自己的亲信随从，其中也不乏好手。唐老爷不相信鄞州城的官府，一切要亲力亲为，这倒反而让翟刚空闲了下来。
　　他有些庆幸，那三天的流水席，他都借口没有去。
　　或许，他是害怕碰到某个人吧。
　　既想见，又害怕。

　　倒是阿朔去了，回来向他描述着宴席如何的气派，从京城来的戏班子是如何的热闹，而唐家老老少少又是如何的阔气。
　　翟刚便问他：“唐家人都来了吗？”
　　“当然！唐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也坐了半天陪着尽兴，其他还有唐老爷，唐夫人，唐少爷。”
　　唐夫人？翟刚刚想问，但一想又知道肯定不会是铃兰的母亲，必然是唐老爷现今的妻子。
　　可他还是问：“还有其他人吗？”
　　阿朔不解：“你是指哪些人？唐家人就这些。唐少爷可还没娶亲呢！”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见到其他熟人？”
　　“熟人很多啊，前院的三姨，后街的肥妈，还有小柱子小喜子最来劲了，在戏台下跑来跑去，你不去真是可惜了！”
　　翟刚决定不和他鸡同鸭讲下去。
　　这样热闹的场合，他很难想象她会不来，再加上有唐毅这一层关系，估计可能是躲在某个舒服的地方大吃大喝吧。

　　“老大。”阿朔突然暖昧地看着他，“你说的熟人是不是——？”
　　他打断他，正色道：“没什么。天晚了，你可以回去了！”
　　可阿朔却并不走，反而朝着他屋子里探头探脑的：“我渴了，有没有水喝？”
　　“没有。”翟刚没好气地说。
　　他继续嘻皮笑脸：“那让我坐会儿，今天有点累了。”
　　“你可以回家去。”他忍耐着，打算关门。
　　阿朔却用手抵着门：“什么时候老大这么小气？连屋也不让我进。”
　　“你有完没完？不是很累了吗？既这么着，衙门里还有许多事……”
　　阿朔忙求饶：“行行，你让我走行，不过可不要后悔，千万千万不要后悔……”
　　他双手抱胸，这小子废话就是多。

　　阿朔一边说一边后退。
　　“千万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后悔，不要拉住我！”
　　然后他猛然地转过身，对着黑暗大声地喊：“铃兰姑娘，老大没空，咱们走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子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拉得向后一倒，就再也走不了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别拉着我！”阿朔回头，一脸的坏笑。
　　翟刚没理他，把他扯到一边，巫自走出门，可是门外空空的，哪有人？他忙回过头，质疑地看着阿朔，阿朔只是抓抓脑袋笑道：“我骗你的，随便开个玩笑……啊，老大饶命！别打我！”

　　突听得墙边蹦跳着钻出一个人来，急忙喊：
　　“大个子你别打他，他也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
　　只见阿朔抱着头缩在墙角，翟刚却仍然站在原地，连拳头也没有扬起。
　　“我没打他。”他回头，对着铃兰说。
　　铃兰莫名地一愣，看清楚情况后，才来到阿朔面前：“那你干嘛害怕成这个样子？”
　　阿朔朝她直笑：“如果我不叫得惨一点，你也不会出来！我离开唐府的时候，就看到你也往这个方向走了。”
　　“你……”铃兰倒是红了脸，平时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偷偷瞄了一眼翟刚，却见他已转身推开门。
　　“都别站在外面，进来吧。”
　　他的语气听不出一丝的波动。
　　铃兰只好也收起心情，装出大大方方的样子，跟着他走进屋。可是才一跨进，便又回头，发现阿朔已经走远了。
　　“咦，他怎么走了？不是又累又渴吗？”
　　“你别理那小子，他没一句话是真的。”
　　“哦。”她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