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49、第十六章 争执

　　铃兰倚在门口，她今天穿了粉黄色的外衫，配一条粉白色的裙子，裙边还有着小小的荷叶边，连平时只是扎着辫子的极为简单的长发，今天也特意地挽了一个如意双缨髻，髻上嵌着一朵洁白的珠花，显得俏皮又不失齐整。
　　她的脸庞美丽如昔，上次那因他的失误而造成的伤疤是早就不见了，唇角一直含着笑，有些怯怯的，但又掩饰不住开心地，眼睛亮过天上繁星。
　　“怎么傻了？看到我来，是不是很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不觉也目光如星：“你怎么来了？你不去看戏吗？”
　　“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不在那儿？我知道唐老爷叫了许多京城的侍卫来，但你除了做事，难道就不会去逛逛玩玩吗？”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屋子，坐到了凳子上，抱怨着，“害我在人群中找了好久。”
　　他抑制着激动：“你在找我吗？”
　　“是啊，唐毅很忙，没空陪我，就让我自己玩。娘说太热闹，不想去，其实我知道，她不想让唐老爷认出她来。其实这么多人，唐老爷哪里会看到，他照顾母亲和夫人还来不及呢。他早就忘了曾经喜欢过娘了！”
　　说到这句话，铃兰有些黯然，在桌上托着腮。
　　翟刚便说：“那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我也有点累了。”她又笑道，“咦，你怎么不问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
　　“你不问我我问你啊，最近过得好不好？怎么都不来找我？”
　　“我……”
　　“你不是忘了我吧？你一点也不想我吗？可我很想你呢！……”
　　翟刚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什么？”她俏皮问，“我说了这么多，你问哪一句？”
　　他没有勇气重复，只好闷闷地说：“没什么。”

　　“大个子你怎么了？”铃兰收起笑容，“你怎么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你不是很喜欢管我吗？总是说我这个不对那个不对，点我的穴道，把我关起来，还骂我是贼，要把我关起来好好反省。可现在，你话都不太说了，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怎么回答，听着她柔脆的声音，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懂呢？可是，他又不敢说，怕一说出来，就把她吓走了，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眼前这个貌似正义凛然傻愣愣的大个子捕快，对她有一种怎么也抑制不了的非份之想。
　　于是，他只好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来，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没什么。以前我对你有误会，以为你真是个贼。现在我知道原因了，怎么还会骂你呢？”
　　她站了起来，有些失望：“所以你现在就不想管我了，因为我不是你要抓的人对不对？”
　　他笑了笑：“这样不好吗？难道你很喜欢被人误会？”
　　“我不是喜欢被误会，可是……”她不知该怎么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气愤涌上来，难道他们这段时间来的相处，真的仅仅是官兵抓小偷的游戏吗？现在小偷洗白了，他这个官兵就不管她了！
　　她突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大个子太过分了，自己把他当成很特别很特别的朋友，什么都对他讲，连娘的秘密都对他讲了，可他却仅仅当自己是个普通的贼！

　　“怎么了？”他自然看出她有些不快，但还是竭力地装出平常的样子，关心地问，“逛了一晚上累不累，要不要喝口水！”
　　“不、要！”她每次生气说话就一字一顿地。
　　“铃兰，我——”
　　“不要说话！”
　　她气呼呼地扬起拳头：“现在，你让我打一拳，不许躲！”
　　他愣了愣，看着她的拳头已经招呼了下来，不过并没有躲闪，任由她重重地一拳打在自己胸口，虽然明知道她的内功很一般，可是小小的拳头打在自己的心脏上，竟然是异样的疼。
　　而她也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像是也被自己的力道吓住了，缩回拳头藏在怀里：“你……你是胸口是铁做的吗？这么硬！好痛！”
　　“哪儿，让我看看！”
　　他急得想去拉她的手检查，她却更向后退了一大步。
　　“不理你了！”她竟然眸子晶莹得如水一般，“你这个笨蛋，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铃兰！”
　　他一把没抓住她，她已经跑出了门。
　　“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翟大捕头，我这种冒牌小偷可交不起你这个朋友！”
　　这是她跑出去前唯一留下的话。

　　“铃兰！”
　　他直觉是不妙了，追出门，只见到她一闪身，已隐在黑暗中。
　　他没忘记她的轻功是不错的，但是也知道如果奋力追，还是可以追上的。
　　“你别追过来！”黑暗中前面小小的飘忽的身影停了停，“如是你没话对我说，只是想哄我——那就谢了！我不是小孩子，就算要人哄，也轮不到你！”
　　他站住了脚步，没有再追上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快就生气了，刚刚出现的时候，不是倚着门一直在笑吗？
　　她不会知道，他有多爱看她笑，听她的声音，就算自己一直不说话，就算做一块永远沉默着的石头，也愿意看着她一直缠着自己笑下去，说下去……
　　可是——她说什么？
　　为什么会认为他是想哄她？他从来都不会哄人，他追出来，只想留住她，或许，也可以告诉她，刚刚见到她突然出现，自己有多狂喜，好不容易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住镇静，但又在乍见到她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后，又有点眩晕了。短短的时间，他在自制与自控之间挣扎，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而惹恼了她。
　　可是她还是生气了。
　　没错，自己怎么这么笨啊？明明是期盼着能再见到她一面，等她真的来了，却只会把她给气走！
　　等下一次……还想下一次……哪里还会有下一次？

　　铃兰气得一路跑，跑到了唐府门口，却见戏已经演到了尾声，戏台下的百姓也都很零散了。
　　寿星老太太是早就回去休息了，唐老爷正和唐毅站在大门边，恭送着最后一批的客人，唐毅眼尖，看到了她，碍于父亲在一边，所以没招呼她，只是悄然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等等。
　　铃兰倒也不在乎，她现在还一肚子气，便坐到了一个角落里剥花生吃，吃了几颗，又差一点被噎住。气得她一下子把花生仁扔得远远的，真气人，连花生都欺负她！
　　“呀，谁惹铃兰姑娘生气了？让我当了替罪羊！”
　　唐毅掸掉肩膀上的花生仁，笑眯眯地过来。
　　“你不忙了吗？你不用管我，我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就好。”她嘟起嘴，“反正我也一个人习惯了。”
　　“这话说得太委屈了吧？以前我不知道，现在可是我的好妹妹。我从小就想要有一个像你这么可爱又美丽的妹妹，来，告诉大哥，谁让你受委屈了？”
　　唐毅笑着坐到了她面前。
　　她半分也不领情。“你也当我是小孩子！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很开心了吗？都不知道你们男人在想什么？”
　　唐毅动了动眼珠，马上点头应道：“这话没错，我们男人的想法有时候比女人还要多。比方说我吧，如果我看上一个姑娘，我肯定事先要想一想对方各种的条件，接着就会做比较，如果她比我强，我配不上她，那我反而就要犹豫了。毕竟，我是想要对她好一辈子，可又怕她看不上我，让我白白碰一鼻子灰，这不是让人更加难过更加自卑吗？”
　　她生气地一下子站起来：
　　“这是什么怪想法？喜欢就喜欢，有什么配不配的？你不说出来，难道让人家姑娘先说吗？你们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婆妈，真是讨厌！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唐毅忙跟上去，笑道：“你去哪儿呀？”
　　“回、家！”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怕呢，我要是个胆小鬼，就不会在夜里和大个子认识……算了，不讲了，你忙你的去吧，小心你老爹找你。”想到那个笨蛋，心情又差了好多。
　　然而唐毅还是追了上来：“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要不然我给你安排一个住处，要不然就让我陪你走。”
　　铃兰刚想再拒绝，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少爷——”

　　她回头，原来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也追了过来，长得倒是有点清秀。
　　唐毅也看到了她，轻轻皱皱眉：“什么事？小桃。”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我送这位姑娘回去——诶，你可别告诉爹。”
　　小桃咬着唇，看了一眼铃兰，那眼神不知道怎么的，让铃兰有些不舒服。
　　“那么——少爷，你早点回来，小心点。”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恩。”
　　她轻轻应了一声，又再看一眼铃兰，才慢吞吞地走了。

　　唐毅这才无奈地松了口气，便转身拉着铃兰，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半夜三更的别在路上跑，小心吓着人，今天夜色不错，咱们走走吧。”
　　铃兰还在看着小桃的背影，问：“她是你的贴身丫头吗？你们家的丫头管得倒宽。”
　　“什么贴身丫头，根本不是！还是前几天我从你那儿来，回家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说自己无依无靠的，请求我进府做个丫头。我见她可怜，就答应了，反正也不差她一个。可是没想到她这么烦，整天跟着我。”
　　铃兰倒幸灾乐祸般地笑了：“原来是这样！看来她是跟定你了，谁让你是她的恩人呢。刚刚戏台上不也说，通常这种时候，姑娘家都会以身相许的，你好好珍惜人家。”
　　唐毅一副头大的样子：“你看你又笑话我吧，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反正等祖母生日一过，我也就想个理由把她打发走了。”
　　“我才不笑话你呢，我只是瞧不起你，你们男人，一个个都这样，就这么对待喜欢自己的姑娘，太坏了！……哼，还想做我哥哥，我才没你这种哥哥呢！”
　　唐毅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想着这大概也是自己所见过最不讲理的姑娘了！
　　没办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这位准妹妹的模样，想也想得到，那位翟捕头又笨得给她气受了！
　　说真的，他还真没见过像翟刚这么被动的男人。
　　还是得尽快想个办法，让这二个笨蛋快点说清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