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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十章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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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铃兰仍是被翟刚带回了鄞州府。
翟刚把她安置在衙门的小休息室里,派了几个人在门口守着,自己则先去赵县令那儿复命。
铃兰只好独自坐在小休息室里,一直到天黑,除了大夫和送药来的婆子,没见翟刚来。
她等得又不耐烦起来,气得把药碗打翻在地上。
“要么把我放了,要么就把我关到牢里去,这样子假惺惺算什么?我才不要你们烂好心!”
“姑娘把药喝了吧!”婆子劝道,“大夫说了,吃了药才会把伤口收住,才能好起来。药很贵的,是翟捕头自己掏钱买的,姑娘别浪费了!”
“你去告诉你们那个翟捕头,我可受不起他的好意,死了也不关他的事!趁早把我放了,不然我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砸碎!”
婆子摇摇头叹气,顾自关门出去了。
铃兰便继续在屋子里生闷气。
不过她终于没有破坏屋子的陈设,事实上也没什么好破坏的,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桌,这个县衙可真够简陋的。
片刻后,那婆子又拿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进来了。
“姑娘,你好歹喝一点。”她央求。
她索性面朝里躺在床上没有说话。
婆子又道:“你的伤口要清理一下,让老身给你换换药吧?”
“不要!”
“唉,姑娘,你就别再呕气了。说真的,老身在这衙门里也干了好些年的活了,没见哪个犯人像你这么舒服的。”
她哼着:“好啊,既然如此,我和你换,你来做犯人,我出去做老妈子,让你也舒服舒服!”
“姑娘别取笑了,不过你也算运气的,至少县太爷并不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你也不能舒服。我看翟捕头就是想放了姑娘,所以——”
这回她话还未说完,铃兰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动作太急,牵动伤口,痛得她嘶嘶直叫。
“你说真的?县太爷不知道?翟刚要放了我?”她双眼放光地问。
婆子摊了摊手:“应该是如此吧。不过在放了姑娘之前,你最好把身子养好了。”
“为什么?”
“姑娘你想。”婆子不紧不慢地道,“在这儿白吃白喝白住,连大夫和药费都免了,不是很划算吗?这药可真的很贵,老身亲眼看到翟捕头足足摸出了一大锭银子来,抓完药后就所剩无几了,又不是只吃一二贴就了事,难道你想自己出钱吗?”
铃兰眨眨眼睛,刻意拂掉心头那一抹感动:“是吗?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啊。不过这次让他破费,岂不是很心疼?”
“你不是很气翟捕头吗?又何必替他心疼钱?”
“没错,我是很气他!他活该!药能有多贵,而且我这伤也是拜他赐,抓给我也应该的。”一说到此,又想到翟刚的种种不是来,她便又来了气。
婆子趁机道:“既如此,那我把药扔了,反正也不值什么。”
“不不,不喝白不喝,我才没那么傻呢。”她立刻拿起药碗咕噜咕噜喝了个碗朝天,又指指肩膀,“你再帮我换药吧!”
不管如何,把身体养好是最重要,才能想着怎么逃出去。
“好好,这就对了!”
婆子暗暗松了口气,想到刚刚自己刚刚还愁眉苦脸地去找翟刚,他却让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让铃兰姑娘把药喝下去。
幸好她看出了一点端倪,才似哄非哄地编了这一翻说辞,果然还是有效的。
看着铃兰灵动秀丽的侧脸,她不由地感慨起来,翟捕头,也该娶媳妇罗!
接下来,铃兰安安心心地在衙门里休养了几天,她恢复得很快,而这几天,翟刚也没有来,几乎让她又气又无聊,每天不把他骂几十遍不罢休。不过一方面却仍然还是着急,因此到了第四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吵着要出去。
“你们这样关着我,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我再也不上当了!我已经好了,我要出去!”
她怒气冲冲地对着门口看守的人喊,也冲着那个整天给她送饭菜的婆子喊。
众人只好装聋作哑。
“我要见翟刚!马上见到他!他就是一个大骗子!这样关着我算什么意思?有本事关我一辈子!”
她越说越伤心,仿佛自己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般,不由得眼泪扑通扑通往下掉。
不过这一次,倒是十分有效果,因为不等她哭完,翟刚进来了。
他一眼看到她生龙活虎地又哭又闹,简陋的小屋也弄得一蹋糊涂,虽然右手还是不太灵活,但是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
铃兰一见他,仍然是灰色的捕快服,仍然一脸的肃穆,几天来几乎完全没有变,仿佛过得挺正常,于是那原本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而没来由地又冷了下来。人家就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小贼,一个犯人,关在这里就什么事也没了,才没有自己那么患得患失呢!
她实在想得太多了!
“你终于出现了!”她也不哭了,收住心神,跑下床就拉住他,“你快放了我!”
他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这几天真把这丫头闷坏了,从她红润却无神的脸色上就可以看出。
然而,嘴上却仍然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你?”
她一怔,马上转头找那个婆子,可此刻,哪还有别人的影子?
“原来你们联合起来耍我!”她愤慨致极,作势要打他。
他拽住她的手,以免她因过于激动而牵扯到伤口。
“放开我!骗子!我再也不相信,讨厌死了!”
可是他仍然改由握住了她的手,宽宽的手掌刚好将她整个手都包住了。
她一怔,也忘了挣扎,抬起头,却见他认真地对自己说。
“跟我走!”
“走?你又想把我骗到哪儿去?我不走!”她鼓起脸。
他反问:“你不是很想离开这儿吗?现在又不走了?”
她一时语塞,只好乖乖地任由他牵着,一方面她可不想弄痛自己,另一方面,无论如何,先离开这儿再说。
翟刚的手又大又有力,掌心中还有着阵阵的热气,铃兰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再闹了。虽然总有一百个理由,怕痛什么的,但她知道可不是那么一回事。看着他一路牵着自己走出衙门,有时候还碰到一二个手下,他们都有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她有些害羞,但又有些恼怒,心想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难道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被丢人地牵着走,很好看吗?
大个子到底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不是牢里吧?
一想到此,铃兰有些慌了,脚步一顿,不想再走。
此时他们已经离了县衙,走了一段路,她一顿,翟刚也没有用强,何况又是在街上,便放开了她。
“我不坐牢!我说过了,我还有事,我不能坐牢!你这个人怎么就是那么小气?就让我请几天假不行?还怕我跑了?”她气得眼睛却湿了。
翟刚微叹了口气:“谁说要带你坐牢,不是这个方向。”
她胡乱地问:“那你带我去哪里?刑场?”
他看着她:“你最想去哪里?”
“废话!”她别过脸。
他继续道:“这几天唐府比较忙,因为马上要办寿宴了,所以送礼的客人也很多,进出相对就方便。我前几天把碧玉观音送去的时候,守门的也认识我了。等一下你不要说话,我自然领你进去。见到唐毅后,就长话短说,不要太拖沓。”
她听了一半就安静下来了,重新转回头愣愣地望着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神色。
“听明白了吗?”
她傻傻地点点头:“听明白了。”
“就在前面,走吧。”他说着,先迈开了脚步。
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眨眨眼睛,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适合,所以只好加快脚步跟了上他。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唐府门口,果然与之前的肃穆不同,倒是人来人往,不时有马车停下来,不时有大件礼品抬进去。
门口的守门也比平时多了好几个,正一个个忙碌地接待着众人,还有穿着体面的管家正在招呼。
铃兰看看自己,又看看翟刚的装束,心说就算认识又怎么样,凭他们的寒碜样,唐府的人会让随便让他们进去吗?
但见翟刚已大步走了上去,对着其中一个守卫抱了抱拳:“这位兄台,有礼了。”
那人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想起他是谁,才忙着抱拳道:“原来是翟捕头,有何贵干?”
“请问唐少爷在家吗?”他单刀直入地问。
那守卫更是莫名了:“少爷的确在家,你是——”
“是这样的,赵县令有要事要在下禀报唐少爷,所以烦请通报一声。”
铃兰没想到他会为了让自己见到唐毅,撒这种肯定会揭穿的谎,万一到时候弄巧成拙,他可是要丢饭碗的!这是她的事,可不能连累了别人。
“喂,大……翟捕头,其实……”
“你别说话!”他沉了一下眼帘。
她不再出声了。
只见那守卫还没有说话,便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客客气气的声音:“请问二位是来见大少爷的吗?”
铃兰闻声看去,是一个斯斯文文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打量着他们。
守卫忙道:“李管事,这是县衙的翟捕头,他说赵老爷……。”
“知道了,你做事去吧。”李管事挥挥手让他走开了。
然后,他又看着翟刚,满脸堆笑:“少爷早就吩咐过,有人来要拜访他,让我好生留意。看二位的样子和少爷所说相差无几,定是不会错了。请跟我来吧。”
铃兰莫名其妙:“你家少爷早知道我们要来?”
“没错。”
“不可能啊,他能掐会算吗?”
李管事笑呵呵地说:“就算是吧,这鄞州城,我们家少爷的本事可是数一数二的!”
“那就有劳带路了!”
翟刚也很是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铃兰与唐毅本就相识,那也并不奇怪。
或许他还是多事了,根本无需他帮忙,她还是能顺利进唐府的。
但这个想法在见到唐毅后,立刻推翻了。
“原来是你!”铃兰惊喜地喊,指着眼前这位微笑自若的年轻男子,“你就是那个在山上睡觉的人!”
“可不就是我?本来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在梦中听到有个姑娘说要找我,我就忍不住睁眼看了一眼,没想到是如此漂亮的姑娘,就忍不住搭讪了几句。”唐毅微笑着,虽然说得随便,但却无半点轻浮样子。
铃兰嗔怪道:“你早说呀,我可以快一点找到你,何必费了这几天的功夫,还——”斜眼看看翟刚,又补充道,“受某人欺负!”
唐毅也看着翟刚:“兄台是捕头吧,刚刚管事已经说。”
“他是个捕头,还是个糊涂捕头呢!他竟然说我是个小贼,要抓我!”铃兰在一边抢着着。
唐毅果然很讨女人喜欢,立刻满脸的惊疑,既而配合责备起来:“翟捕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记得那天在歧山,我也看到你欺负这位姑娘,原来还把她当成了贼?这天下有如此可爱率性的贼吗?若她真是贼,我但愿天天家里遭劫,也可以随时一睹芳容!”
铃兰顿时连连点头:“唐少爷,原来你人这么好,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也是。都怪我这段时间有事不在鄞州,幸好现在也不晚。”
翟刚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你们之前并不认识?”
“认识!”
“认识!”
二人同时喊道,既而相视而笑。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对不对?”铃兰豪气地像个男孩子般去揽唐毅的肩膀。
“没错,唐某最喜欢交朋友了。”虽然这么说,但唐毅还是看了一眼翟刚,很识趣地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几步,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翟刚便道:“既然如此,翟某另有要事,不便打扰了。”
“翟兄,坐会儿嘛,喝杯茶,大家都是开玩笑的。”唐毅忙着打圆场。
翟刚却道:“你们有要事要谈,我在不方便。唐公子,你好好看着铃兰姑娘,她还在受伤呢。”
“大个子!”铃兰也不闹了,忙拉住他,“你别急着走嘛!这次真要谢谢你,喝杯茶再走。”
他拿开她的手,笑了笑:“别孩子气了,我本来就只是把你送到而已。你不是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唐毅说吗?我衙门里还有许多事,真得走了!”
他回头也朝着唐毅说道:“告辞!”
唐毅笑笑:“不送了。”
“不必客气。”
铃兰只好看着他走了。
转过身,她对着唐毅解释:“大个子是好人,就是脾气拗了点。那天在山上,他不是故意说你坏话的,他只是关心我,我替他道个歉。”
唐毅笑叹了口气:“我才没那么小气呢,我也知道我在鄞州的名声不好,一场误会而已。”
“是啊,都是误会。”
“对了,请问姑娘到底何事找我?”
铃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渐渐变得肃然,既而又沉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