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42、第九章 动心

　　虽然已经不下雨了，但是山路还是并不好走，有好几个地方湿滑得让众人不由不下马推行，因此才翻过半个山，便已累得气喘吁吁，加上阳光毒辣，个个都已现出疲态。
　　接近晌午时，走到一处山谷边，翟刚便让大家休息会儿，吃点东西。自然纷纷叫好，于是找了块平地四散开来烧火做饭。
　　铃兰也由小丫头搀着下了马车，远远地坐在靠着山璧的边上，冷着脸，看来还在生闷气。
　　翟刚也没有过去和她说话，反而也走开了些，独自走到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看着地形。
　　下山的路虽然比上山要难走，但速度肯定要快，所以按时间算，傍晚就可以到了，这一路还算顺利，如果赵县令心情好，他或者可以趁机要求加点兄弟们的工钱，虎哥的妻子长年患病，阿朔家里也有六口人要养……
　　他胡乱地想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某处看去，又马上收回来，咳了一下，继续啃干粮……如此反复了几次后，当他再一次望过去，却陡地停住了。

　　“阿朔！”
　　他大喊着，起身跑了下来。
　　阿朔正在和一群兄弟们聊得正欢，倒被他吓了一跳，忙反弹般地跳起来：“老大，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劫车？”
　　“在哪里？在哪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纷纷按住了腰刀。
　　“不是！”他指了指另一边，“铃兰姑娘怎么不见了？”
　　“啊？是吗？我不知道啊，没留意。喂，你们看见了没有？有没有人看见？看见的说句话……”
　　大家都面面相觑摇着头，半天，才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道：“我恍惚间看到小丫头扶着她往林子里去，大概……大概去方便了吧？”
　　他一说，众人都偷偷笑了起来，阿朔也了然地拍了拍翟刚的肩：“老大，你别紧张，人有三急，总得让人家姑娘走开一下。”
　　翟刚脸有点发烫，只好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走到车队边，查看了一下绑着箱子的绳子，又清点了一下马匹和行李，各处慢吞吞地转了一圈，这才回来，可是却发现，那个角落还是空空的，铃兰仍然没有回来。

　　他预感到有些不妥。
　　不过这回，他很聪明地没有告诉别人，不然又要被大惊小怪地笑话了。
　　于是他独自走进了林子，幸好因为下雨过，地上的泥很湿，留下浅浅的二排脚印，明显是二个女人的。他延着脚印仔细地搜寻，足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看到前面的林子稀疏了些，反而出现了一个小土坡，土坡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啊，是翟捕头！”那人影本来是呆呆地站着，见到他忙打招呼。
　　他见正是那个小丫头，便走上前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铃兰姑娘……她去方便了。”小丫头指了指小土坡背后。
　　翟刚一语不发地就往土坡方向走。
　　小丫头赶紧拉住他：“翟捕头，这可不行。姑娘她在方便……”
　　他回头绷着脸：“她去了多久？”
　　小丫头抓抓头：“好像很，很久了！”
　　翟刚不再多说，甩开她的手，再次大步走过去，这回小丫头也迷惑了，没有再拦他。
　　好像，是有点太久了！

　　果然不出翟刚所料，小土坡后面没有看到铃兰的影子。
　　这个不懂事的丫头……受了重伤，还老想着逃跑！简直不要命了！
　　他满心的郁闷，脚下却并不放松，幸好脚印都还在，她虽然轻功了得，但受伤却不宜运功，想来不会走太远，他忍着怒气，在附近上上下下的搜寻。然而这林子却并不大，他走不了多久，竟然又钻出了林子，眼前又是大片突兀的岩石和山峰，不远处就是悬崖峭璧，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形，他反而强烈地不安起来。
　　她不是又摔下去了吧？
　　不过幸好，他很快就发现了她的踪迹，那是一排脚印大小的拖痕，光想象也知道她怎么在走路，他微叹，加快了几步，便在一条小泥路上发现了她。
　　她一手扶着道边的小树，一手按着肩上的伤口，艰难的，吃力地挪动着脚步。
　　他不想吓着她，不过还是轻轻地喊了一声：“铃兰姑娘！”
　　幸好她也没有吓一跳，就像早就有预料似的，停住脚步，调了一下呼吸，慢慢转过头，黑着一张脸：“你就不能当作没有发现？”

　　他来到她面前，问：“你去哪儿？”
　　“回家！”她吐出二个字。
　　“你家在哪儿？”
　　她随手一指：“那边！”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她没好气地，“关你什么事？”
　　他耐心地回答：“如果你家里还有其他人，我可以带你回去，和你父母说明原由，我想他们……”
　　“我没有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父母！一出生他们就死光了！我一个人在山里野大的，我就是一个坏到透顶的小偷！你满意了没有？”她气得朝他喊。
　　他默然了一会儿，又问：“那你逃跑是为了去唐府见唐少爷？”
　　“你这个人……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
　　“对不起，我只是关心你。那个唐少爷，名声不太好，我怕你上当。”他终于诚恳地说了出自己的想法。
　　她更来气了，冲口而出：“对，他名声不好，你名声好！你少来了，没见过你这种人，不过一个小小的捕快，倒管起朝廷大官来了？你凭什么说别人不好？简直是讨厌！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
　　说完后，她气呼呼地转过身，不再看他，继续向前走。

　　然而才走了二步，却停了停，倒不是走不动了，而是身后竟没有预期中的声音，原来他没追上来，也没说话。
　　难不成被她说得生气了？
　　她扁了扁嘴，心想这个大个子就是小心眼，说说而已也这么认真，虽然，自己说得好像有点过份。
　　于是她站住了，却仍没有回头，倔强地道：“喂，怎么没声音了？生气了？真小气！随口说说罢了！反正我就是只有一个要求，你抓我也行，但我必须见过唐毅，必须的！”
　　身后脚步轻轻的，他走了上来。
　　她倒有些紧张了，心脏砰砰地跳，其实早就十分清楚，如果他硬来，只要一掌就可以让自己丢半掉命了，又何必听自己说废话呢？
　　可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逃脱，一次又一次的无理，他却还是放任着自己，她也不是木头，怎么会不明白大个子捕快其实对自己真的不错。
　　“铃兰姑娘！”他平静地道，“你受伤了，你一个人是出不了这座山的，还是先和我回鄞州，好吗？”
　　她一怔，随即不知怎么的，眼眶有点发热，她当然知道自己任性的，也是看他老实，故意有点欺负他，知道他绝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要是换作别的官差，哪有这么客气？
　　慢慢转过身，她微仰起头，看着他沉稳的脸，也看到了他瞳仁里自己清晰的影子，可是他马上将眼睛避了开去，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我……”

　　突然——
　　一个长长的哈欠声，从山石后面突然传了过来。
　　“打断一下，二位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别搅了我的好梦！”
　　是个男人的声音！
　　翟刚本能地立刻护在铃兰面前：“谁？”
　　“过路的而已。”
　　那声音答着，缓缓地站了起来。原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身米黄色的淡色长衣，剑眉朗目，似笑非笑，形态倒是十分潇洒，只不过就是满脸的慵懒，仿佛的确是刚刚睡醒似的。
　　翟刚警惕地盯着他：“你在此地做什么？”
　　“睡觉啊！”那男子有些不满地嘟哝着，“明明是你们打扰了我，连句道歉都没有，还问东问西的。”
　　铃兰从翟刚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又看看满是泥泞的山路：“你真的在睡觉吗？”
　　他点头，微笑道：“那是自然，不敢欺骗姑娘！”
　　她好奇地问：“可是……你的衣服怎么一点泥点也没有呢？你是怎么睡觉的？你睡觉也会用轻功在半空中吗？”
　　他马上笑了起来，好看的眉毛扬得如飞一般：“这是我的独门绝技？有兴趣学吗？”
　　“有啊有啊！”她看了一眼翟刚，撅起嘴，“等我学了以后，某些讨厌的人就再也追不上我了！”
　　年轻男子立刻赞同，也瞟了一眼翟刚，学她的语气：“没错没错，有些人的确挺讨厌的！”

　　翟刚却不想和他多说，便对铃兰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你能走吗？”
　　“不能！”铃兰没好气地回答，眼珠一转，突然坏坏一笑：“除非你背我！”
　　翟刚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玲兰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倒也愣了。却见翟刚已转过身去，蹲了下来，用他宽厚的背对着她：“你上来吧。”
　　“你……你……”
　　他微微回头：“放心，我绝不会摔着你的。”
　　铃兰咬着唇：“我才不是担心这个……”
　　算了算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背一下而已，男人背女人也天经地义，何况她还受了伤。
　　想着，她上前移了几小步，走近他的背后，轻轻地将身子伏上去，他蹲得很低，恰好让她可以舒服地趴着，又伸出手臂宽宽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她的脸已经通红得几乎比天边的云霞还要艳丽。
　　说真的，从小到大，还没有和一个男人如此的贴近过，她虽然并不是扭捏的大小姐，但姑娘家本能的羞涩还是有的。
　　翟刚却仿佛没觉得，伸手拉了下她的手臂，让她更抱紧了自己，便轻快地站了起来。
　　“走吧。”
　　她难为情之余，又有些生气，大个子就是笨，一个大姑娘背在身上就像背着一捆柴禾似的，脸还绷得那么紧。
　　“等一下。”她突然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公子，忙回头说，“我还没有和我的朋友告别呢。”
　　那公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听到她的话，也微笑着道：“很荣幸被姑娘称为‘朋友’，不过眼下也不便打扰你们，咱们后会有期！”
　　铃兰听出他话中有话，又红了脸，尴尬地说：“后会有期！”
　　翟刚倒也并非是个不讲礼的人，虽然对此地出现的陌生男子有点本能的防备，但还是微点了一下头：“告辞。”
　　铃兰摆了摆手，翟刚已稳稳地背着她走出了好几大步远，她便不再说话，顺势搂紧他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纵然伤口还是很疼，但感到身体却稳稳的，比走在平地还要舒服。
　　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退，嘴上竟然也难得安静了下来，偷偷地看一眼翟刚低着头的侧脸，研究着他浓密的眉毛和褐色健康的皮肤，笑意一直不自觉地没从她嘴角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