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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八章 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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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铃兰姑娘,在下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她气呼呼地很干脆地回答。
门外,顿时一片寂静。
她躺在床上仔细地听,果然,的确是寂静。这已经是今天第六次了,每一次,都被她的一句‘不可以’给彻底打发。
这世上还真有如此老实的人啊?
她鼓起脸,不由得用手碰了一下右肩,立刻痛得她嘶嘶直响。全身的伤,就属这肩膀最厉害了,刚开始还好,现在是越来越疼。虽然大夫说没有伤到骨头,也已经上了药,但现在好像越来越痛了。
最最要命的是,她脸上竟然多了二条又丑又粗的伤痕,刚刚乍见时,她是真的差点吓晕过去。
不管大夫再怎么保证,一定不会留下疤,她还是难受得要死。
自己真是没用,从小在山上长大,虽然失足摔下去,但也用了灵活的身法和轻功去避免伤亡了,没想到还是如此不济。
真是太没用了!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自己仍把这位老实的捕头大哥吓得不轻。
一想到此,她的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
她小心地翻了个身,又侧耳细听,外面还是没有声音,想来翟刚已经走开了。她无趣地叹了口气,吃力地坐了起来,环顾这间小小的屋子,连窗户都被关得死死的,还真当她是个囚犯吗?看来是难免要去坐牢了,虽然她有自信能够把牢房里的人全部搞定,可是眼下,实在没有什么时间去和这群人耗,她还是得想办法离开这儿才行!
她试着小心地下了床,忍着全身的伤痛,慢慢走到了门边,幸好,门并没有反锁,她伸出左手放在松动的门栓上,侧耳细听了一阵,然后用最轻最轻的力道,几乎是毫无声息地打开了一点,往外窥去。
可她马上发出了一声轻喊,原本充满希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同时也把门开大了。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冷冷地说着,随手就要关门。
门关不上了,被翟刚顶住了。
“铃兰姑娘。”他诚恳地道,“你好些了吗?”
“你说呢?”
她才不笨到和他拼力气,因此立刻放弃了关门的打算,转身就走,可能是因为气鼓鼓的,没留意看清,竟然一脚就绊在了凳子上,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向了地面。
“啊!”
右肩着地,结结实实地与坚硬的地板来了个大碰撞。
她痛得几乎晕过去。
她怎么会这么这么倒霉啊?
“铃兰姑娘!”翟刚也万万没有想到她在平地走路也能一下子摔跤,等到过去扶她,已经来不及了。
她整个身子都缩在地上,他才一碰她她就不住地发抖,满脸是泪。
他慌了,也不顾得什么,一下子就扯开她右边的衣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白色的原本包着伤口的棉布,已经被血水渗透了。
“你怎么老是这样?”他气得终于发了脾气,一下子吼出了声,“不要真的以为自己有多幸运,你要是再不改掉这些毛病,总有一天会害死自己!”
她被他一吼,倒清醒了一些,眼泪汪汪地看向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他把她抱起,放到了床上,然后闷声道:“我去叫大夫!”
可是他身形才一动,却发现被她紧紧抓住了。
回过头,看见她泪痕遍布的脸上目光倔强。
“我……没有偷东西!我不是小偷!”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她流着泪,“我看上去,像个坏姑娘吗?”
他最受不了她的眼泪,立即妥协:“好吧,我相信你。你把手放开,我去找大夫——”
“你根本就是敷衍我!”她咬紧嘴唇,“如果你相信我,就放了我!让我走!”
又是这话!
他陡然沉下脸,用力掰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了她呜呜的哭声。
他停住了脚步,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那难以抑制的心痛,只好又慢慢地转回了身。
“你让我相信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偷观音像?”
她泣声道:“我昨晚就讲了,我不是偷,我是要钻进箱子里去,和你们一起走!”
“一起走?你要去哪儿?去鄞州衙门吗?”他刚刚生起的一丝柔情又压了下去,只觉得荒唐可笑,“姑娘,我翟刚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但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笨。你既然不肯说那就算了,至于你是不是小偷,现在也不要再讨论了。我进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明天,我们必须得启程。现在我马上去找大夫看你的伤口——”
“我要去唐府!我要找唐毅唐大少爷!”她吃力地大声地喊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被她的话有一时的忡怔。
“你现在满意了?其实这件事本来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你相信我了吗?”她忍着痛,用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个子,就当我求你,我可以去坐牢,你关我多久也没关系。但是在坐牢之前,可不可以把我弄进唐府去,我必须见唐毅一面!”
“你为什么要见他?”
“反正……反正就是要见他!他对我很重要,如果见不到他,我……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呢?”她又急着哭出声来,这完全不是装的。
他的脑中和心中却已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又想到哪一方面去了。
“你们……认识?”
她哭着,半天,才咬着嘴唇回答:“没错,我当然认识他——反正我就是要找他,很重要很重要!我有许多话要对他讲!如果我再见不到他,说不定,他会后悔终生!”
他的心已经完全沉到了谷底,定定地看着她,茫然地重复问了一句:“后悔终生?”
“没错!哎,你别打听了!你就告诉我,你肯不肯帮这个忙?”她满含希冀地望着他。
“对不起。”他的心里有一把火在烧,语气却变得冰冷异常,“恕翟某无法做到!”
“你……”
眼前这个她一直以为是憨厚善良的男子,怎么会如此的不近人情?她以为,他会答应帮忙的,就算有难度,也不该拒绝得如此直接吧?何况只是把她带进去找个人而已,会有多难呢!
可是他怎么突然变得冷漠,那五官分明的脸上,根本就是没得商量的表情,仿佛在瞬间,自己做错了一件很大的事一样。
然而不容她多想了,随着一声关门响,她发现,他竟然已经走了!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差极差!
不同于刚才不能出去的沮丧,她反而几乎是愤怒了。这算什么呀?不帮就不帮,摆什么臭脸色,还说是个为百姓办事的捕快呢,原来她也看错他了,根本就和那些官场上的坏人是一伙的!
要不然,就是他和唐毅有深仇大恨,一提起唐家就犯冲!
唉,不管如何,自己真是倒霉,眼下可怎么办呢?办不成事情,还要坐牢,娘该等得有多着急啊!
她只好无力地靠倒在了床沿上,再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来了。
翟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走出屋子的时候,胸口还缠绕着那股没来由的怒气,却还是不忘记马上对着阿朔道:“把大夫叫来,她摔伤了!”
“啊?”
阿朔吃了一惊,不过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马上点了点头,跑开了。
片刻后,大夫来了,翟刚看着他走进屋,这才独自离开。
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却是天香院的牡丹之死,以及小丫头小桃的话。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的介意,因为,实在不能肯定唐毅的人品,如果真的像小桃所说的,是个风流的花花公子,那么,铃兰就是其中一个牺牲者吗?
她看上去也是一副机灵的样子,为何会如何傻呢?
傻?这句话也不对,她要是傻,自己是什么?每每被她耍弄,不是比她更傻?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
何况他又不是她的谁!
不由得用力一拳捶在大树上,却仍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
虽然一个劲地说要把她带去坐牢,但最初,真的只是吓吓她,他根本没打算和赵县令说,不管坐牢后到底谁倒霉更多一些,可是……他是绝不忍心的。
现在这个情况,纵然心中有一团奇怪的说不出的火焰,但理智也告诉他,万一她真的找唐毅有重要的事,万一这二人之间有些自己的事情,他又凭什么不让他们见面呢?
他不过是个鄞州城笨手笨脚的捕快而已,这件事,其实已经超出他的所管范围了。
终有一天,他要放了她的。
次日一大早,太阳意外地现出了云端,一扫几天来的阴霾湿冷空气,让所有人不由得都精神一振。
翟刚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将箱子结结实实地绑好了,把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
“老大!”阿朔精神奕奕地对他说道,“马车都已经在外面了候着,就等您的话了!”
他点点头,不由得又向小屋中看了一眼,还未开口,阿朔便笑道:“铃兰姑娘已经在外面的马车上了。你放心,大夫说她没什么大碍,伤口也能痊愈。只要不太颠簸,这段路还不是什么问题。对了,吕大人拔了一个丫头和我们一起走,会照顾好她的。”
他心中感激:“这一趟倒给吕大人添麻烦了。你们去门外等着吧,我去向他辞行!”
“好!”
阿朔一挥手,众弟兄便小心地推着箱子,走出了院门。
翟刚辞别了吕县令,来到门口,阿朔已经牵了马过来,同时向旁边努了努嘴,翟刚望过去,果然见到了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口,车帘密密地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忽见一个小丫头出来,对着翟刚福了福,便走到马车边,掀起帘子钻了进去。掀开帘子的瞬间,翟刚看到铃兰的确是坐在里面,脸色仍然有些发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过她并没有看到他,她的眼睛真的失去了好多的神采。
他放下来心又提了上来,却一跃上马,对着阿朔道:“走吧。”
长长的队伍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