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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七章 落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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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刚简直恨不得杀了自己!
这都第几次了,为什么每次都不接受教训,会栽在这个小妖女手里?
他只觉得热血往脑间冲,整个脑袋几乎气得都麻木了,但是反常的是,他的身体却十分的灵活,连一丝停顿也没有,便冲出屋子用尽全力追了出去。
这一次一定要追到她,也一定不会再相信她的任何的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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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仍然十分的大,翟刚却连眼睛也不敢眨,盯着前面忽隐陶现的黑影,紧追不舍。
这一次,竟然没有给他跟丢。
或许是因为大雨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她施展轻功,所以尽管她跑得飞快,但还是没能摆脱他的视线,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黑夜的雨中飞奔,直至出了街市,出了城门,一直来到了岐山脚下。
铃兰终于稍稍慢了下来。
山路十分的泥泞,每走一步便滑一下,但她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她也没想到这一次翟刚会如此的执着,原本以为绕着城几圈就可以把他给甩了,反正他轻功是不如自己的,但没想到这次竟然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以至都跑到了山上,他还没有放弃。她不由地暗暗叫苦,这该死的大雨,让她几乎看不清路,不摔就万幸了,更别说施展什么轻功了!
终于,她越走越慢,直至完全停住了,用手扶住了旁边路边的一株小树。
转过头,她大口喘着气,望着已经追到眼前的翟刚,摆着手:“算了算了,大个子,你好厉害……我服了!”
“你怎么不跑了?”他却脚步沉稳气也不喘,冷冷地问。
“我好累,累死了……我不跑了……歇一歇……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她索性就靠坐在小树树杆上,抹掉脸上的雨水,又开始拧着发辫的水珠,然后又看到翟刚几乎是愤怒快喷火的眼神,反而不由得咄地笑了出来。
“大个子,其实你也不必为我这个小贼气成这样。是,我是不好,老是欺负你,可我都是开玩笑的,你呢,有功夫就去抓那些该抓的人,老盯着我干什么?”
“如果你不一次一次地作监犯科,我会盯着你吗?”他反问,“你也不用多说了,这就跟我回去。我会单独把你关起来,直到你改过自新为止。”
她哭笑不得:“哪有这么严重?我可什么都没拿,这次不是也没拿到吗?还淋了一身的雨,啊……啊啾,你看,我都着凉了,不行,我一定得找个地方躲雨!”
她动了动又酸又麻的腿,扶着树慢慢地站了起来。
“不必了。”他拦到她面前,站到小道中间,“这就跟我回去!”
“明天早上再走吧,我们去附近的山洞躲一躲,烤烤火,吃点东西,好吗?”
他再上前一步,堵住她的去路:“如果你不肯走,我会‘带’你走的!”
“别……别再点我穴道了!难受死了!走就走,真是的……”她瞪他一眼,站直身子,不情不愿地向他走了过来,才走了一步,突然脚下一滑——
“哎呀!拉我一把!”
她的脚不由得向前滑出,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后倒去,双手乱舞也平衡不了,一下子倒在了身后的小树枝上。
翟刚犹豫了一下,他是真的怕了她了,不知道这次她又玩什么花样,可就在这他犹豫的一瞬间,忽听得卡拉一声,就在她的身子压倒了小树上时,那小树竟然承栽不住她的重量,一下子断了!
“啊!”
也在同一时刻,随着她的一声真正的害怕的尖叫,她已无法控制地顺着小树折断的方向往下跌落。小树是栽在山路边沿的,下面是陡斜的山坡……
翟刚大吃一惊,马上伸手去拉,可是他的指尖仅仅是划过了她的指尖,没有能握住!
接着,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山道边源滑下,然后往斜坡下飞速的滚落,伴随着她惊恐的却微弱的惊喊。
“救命!”
“铃兰!”
他大叫一声,也随之跑过去,右脚伸出,却碰到她刚刚踩过的泥地,异常的湿滑,立刻差一点也滑了开去,幸好他立即往后一仰,用左脚勉强固定住,才用最后一丝理智将自己拉了回来。
黑暗中的斜坡看不到底,也已看不到她的身影,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他一开始能拉她一把,她一定不会摔下去!
他全身微微颤抖,然后突然转头就往山下狂奔过去。
他心里默记着她摔下的方向,在歧山脚下跑着绕过去,一直绕了半个时辰,才看到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一条小溪汩汩地延着斜斜的山璧流淌下来,因为下雨,所以小溪变成了小河,几乎淹没了旁边原本裸露的岩石,水流又急又宽,形成了一道小瀑布。
那山坡就在山璧旁边,虽然不是坚直的,但也够高够险。
此时,天已经是蒙蒙亮了,所以翟刚比之前可以看得清楚点,也幸亏山依西而建,东边是平地,不然的话就更糟。
不过他仍然没看到她。
他一边找一边喊:“铃兰姑娘?你在哪儿?回答我!”
虽然知道这也是徒劳,如若她真跌在这里,大概也已摔晕了,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可是他还是不停地喊,不停地找,如此反反复复地走了好几遍,却没有找到她。
他是真的慌了,最后走到斜坡下抬头仰望,随着越来越亮的晨光中,他竟然还是没能看到顶,只能看到一些稀稀落落的斜生出来的树木,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会不会被某一棵树托住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万一树枝再断了,她会再一次摔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提气,飞身上坡,攀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面。山坡十分的陡,几乎已近垂直,才走了几步,让翟刚也有些心惊胆颠。要不是他下盘十分的稳,并且看准结实的石头落脚,也必然会滑脚摔落。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发现这山坡上除了树,还有许多尖利的石头,如果这样一路摔下来,简直不可想象。
雨已经小了些,却并没有停,打在他眼睛里,让他隔片刻就要揉一下,幸好随着越来越亮的天色,他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看到的景物也多了起来。四周都是一些或斜或倒的小树,地上的稀稀拉拉的草也盖不住凌乱的石头,他抽着冷气,只感到头眩得厉害,却并不因为他已走得离地面太高,而是突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卡在一株树和一块石头中间。
翟刚定定神,慢慢地攀着树枝走过去,他几乎是斜着走上去的,走得越近,看得越真切。那黑色的影子,的确是一个身材娇小的人影。
他找到她了!
她整个人都横卧在树枝上,头朝下,脚也朝下,那树枝摇摇欲坠,已承受不住重量,幸好她的脚顶在了树边的一块石头上,才勉强算是稳住了平衡。
翟刚最后跨出一大步,来到了树边,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抱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头自然地落在他的肩膀上,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闭,额头和脸颊却都被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因为血水被雨水冲刷掉了,又是一身的黑衣,所以他也不能确定她身上是否也受了伤,但愿千万不要有什么大的问题,把手指放在她的鼻息间,总算感到了微弱却清晰的呼吸。
他微松了口气,脱下自己也湿透的衣服,遮住了她的头和脸,以免让更多的雨水打到她,然后一手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山坡走去。
此时抱着一个人走得更困难,但翟刚反而走得快了,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已落了地,整个人也轻松起来,这陡峭的山坡倒也不那么难走了。
走到山脚下时,天已经全亮了,怀里的人微微地不安地动了动,他低下头,听到她在呓语:
“大个子!救我——我真的不是小偷……”
他紧紧地把她抱住,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只是加快了脚步飞一般地往城中赶去。
阿朔老远就看到翟刚抱着铃兰过来,一张嘴张得足可以塞得下一个大鸡蛋。
“老大,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姑娘好面熟,不就是天香院那个……”
“别说了!快去请大夫,对了,向吕老爷借个婆子或丫头,给她换套干净的衣服!”翟刚打断他,
阿朔答应着去了。翟刚把铃兰抱到屋子里,放到床上,让她平躺着,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醒了?”他问,“哪里受伤了没有?”
她脸上仍然毫无血色,湿透的刘海粘在额头上,二道浅浅的血痕从额头处划落下来,一直落在眼睛下面,但是却无损于她的动人,反而少了几分原有的狡黠,显得可怜兮兮了起来。
她紧紧地抿着几乎和脸色一样苍白的嘴唇,有点怨念地看着他。
他胸口一滞,终于道:“对不起,我应该拉住你的!”
她转了转眼珠,里面仍然充溢着水份,轻声道:“……没关系。”
“你不怪我吗?”
“怪你有什么用?都已经这样了。”她慢吞吞地道,“要不然,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她嘴角一扬,吃力地道:“你放了我啊?”
他却立刻摇头:“不行!”
她把脸一沉,转过头,轻哼:“那说什么废话!”
“对不起,铃兰姑娘,你终究是做错了事!恕我不能……”
她气得全身伤口又痛了起来,偏过头不理他:“行了行了,别和我讲大道理!知道你是兵我是贼,我太倒霉了,连命都差点丢了,你说什么都行!”
门外传来推门声。
“老大,大夫和下人们来了!”
翟刚回过头,果然看到阿朔领着一个中年男人和几个仆妇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吕县令派来的。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和他去说。”阿朔一边说一边偷偷瞟了一眼床上的人。
“知道了,大夫麻烦你帮忙看一下,我们先出去吧。”
翟刚也看向铃兰,后者压根就没有理他。
他心中暗叹,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同阿朔一起出了门。
院子里,还站着好几个人,放着观音像的箱子也正安稳地放着。
“这儿没事吧?”翟刚问。
“没事。兄弟们都看着呢,东西也没丢。”
“辛苦你们了!”
阿朔又问:“咱们明天走吧,那姑娘我看一时也好不了,老大你也累了一晚上,快去休息,这儿有我呢!”
翟刚歉疚地对众人道:“都怪我耽误了行程,对不住大家了!”
“老大说的是什么话?本来这山路就难走,下了一晚的雨,肯定也不能走了!迟早要等到明天的。”大家都纷纷回答。
阿朔低声问:“那姑娘真是贼啊?好大的胆子,敢偷观音像!简直不自量力!”
他皱着眉:“好了,不要说了。我就在隔璧,有事叫我。”
“是!”
可翟刚刚举步,就听到屋内竟传出一声惨无绝伦的尖叫。
他一下子回头推开房门,也不顾什么避不避嫌,就冲了进去,一直冲到床边,才硬生生地站住了。
只见床上的女子已经半坐起来,正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抚着脸,那可怕的叫声的确从她口中传出来的。听到响声抬起头,看到是他,更加的激动起来:
“破相了!!!翟刚你这个混蛋!死大个子!我要你赔!……本姑娘要是留下一点疤,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呜哇……天哪!——这可怎么办啊?我恨死你了!”
她将镜子用力猛地扔出去,扔到了他的肩上,又啪得摔碎在地上!然后立刻又用被子蒙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翟刚也不躲闭,只是束手无措地站在床边,而大夫和仆妇们,都一脸无奈又同情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