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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六章 雨夜 ...


  •   次日,翟刚带上阿朔等几个人,出发去了邻县。
      邻县名叫山阳县,与鄞州府中间隔了一座歧山,这歧山连着官道,虽然高险,但是并不偏僻,所以还算太平。但因前几天暴雨,山路上满是泥浆,十分的难行。
      众人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到达了山阳县,翟刚便立刻来到了山阳县的县衙见了县太爷吕大人,讲明情况后,看到了那尊碧玉观音。观音像是由一只大柳木箱子装着,果然碧玉透通,庄容平静。翟刚仔细地检查无损后,便关好箱子搬到了马车上。由于天色已晚,他们便在县衙后院的小房间里权衡了一晚上,决定次日便出发回鄞州。
      然而天一黑,却又开始下雨了,雨并不大,却淅淅沥沥地甚是烦人。翟刚和阿朔将雨篷牢牢地扎好,确保柳木箱子不被雨淋到,才放下心来。
      “今儿早点去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翟刚对阿朔说。
      “老大,晚上我和你轮流值守吧,你也休息一下。”
      “没关系,你睡你的,我累了自然叫你。”
      阿朔在旁边站着,嘻嘻笑道:“说真的,这些年来,自打有了老大,我们反而倒没事做了,每天都很轻闲。兄弟们私下都说,没见过这么好的做老大的,大家都想着怎么找个机会好好地回报你……这不,前儿虎哥他妹子从家里来看他,几年不见,长得可标致了。虎哥说老大要是不嫌弃,不如就把妹子给你做了媳妇……”
      翟刚本来还由着他说,听到后面,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回头瞪他道:“胡说什么?自己想娶媳妇就别把帽子扣我头上!”
      阿朔委屈地道:“我哪有这个想头,我们都是一心为老大的。老大,说真的,你也不小了,该想想这事了。你别害臊,就告诉我兄弟我,要怎么样的女人?是胖的还是瘦的,漂亮的还是贤慧的,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一定尽力给您找一个来!”
      翟刚见他越说越得意,便一手拍向了他的脑袋,狠狠敲了一记:“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好好做事!再不滚蛋,小心我揍你!”
      阿朔吐吐舌头,笑着走开了。
      翟刚再看了一眼箱子,这才走回廊下,默然而立。

      天已经全黑了下去,视线亦不再清楚,只得朦胧的轮廓,倒有点像那个多云的夜晚,也是如此的模糊,只是那天没有下这么大雨罢了。
      想起她清脆地笑:“大个子,来抓我呀!”;想起她惊恐地扑进他怀里大叫有死人;想起她委屈地举着红萝卜般的手腕说都可以炒菜了,更想起她拦在自己面前冲着王员外喊:“你别欺负大个子老实!”……
      风夹着雨丝过来,吹得他猛地一激灵,想着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个顽劣的甚至有偷盗嫌疑的江湖姑娘,又何必惹得自己心神不宁?说到底,他对她毫不了解,就连那个“铃兰”的名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更勿论其他了。
      都是阿朔刚刚的一翻胡说八道,反而引他胡思乱想起来。

      翟刚定下神,便走进了屋子,和衣躺在了硬木床上。床就安置在窗边,他只需睁着眼睛,便可以看到小院中的一切,那超大的柳木箱子正静静地放着,看来这次赵县令也是破了大财,想要好好讨好一番唐家。
      他虽然生性耿直,但吃了捕快这行饭,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些官场上的人情事故。即使是如赵县令这样的芝麻小官,也懂得什么是值得去做,什么不值得去做。平日里鱼肉百姓但富贵一方的王员外丢了东西就需彻查,但天香院死了人反而草草结案。虽然也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但他也知道,这事赵县令是绝对不可能再去查了。涉及到唐家,即使查了又怎么样,也不会有任何人给牡丹姑娘一个公道的。
      他不由得苦笑,他这个捕快,说到底,也就是个混饭吃的,只能按上面吩咐地做,根本没有真正为百姓办事,这与他当初的初衷已相差太远了。
      他用手枕着颈,微闭着眼,有点头疼,他向来不是一个太会主动思考的人,只是最近想得有点多,就连那个小丫头也曾经对他说:“大个子,你不适合当捕快……”
      他真的不适合吗?

      卜——
      耳边,传入一个极为轻微的异样声音。
      翟刚警觉得立刻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翻身坐起。
      从窗户外望去,小院子中仍然与先前无异,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
      仿佛刚才那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他已然警惕起来,不过却仍然是在床上坐着,并没有出去。如果那一声轻响只是来人的探路,那么他也没有必要打草惊蛇。还是需以不变制万变。
      他纵然随波逐流,但是身为捕快该做什么,却还是万万不可松懈的。

      果然,他猜得没有错。
      不到半柱香功夫,又一个轻微的卜的一声,一片被雨淋湿的树叶从屋顶上落了下来。
      今晚的风很大,怎么可能有树叶会这样直接‘掉’下来。
      这让他更加肯定情况有异。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个窈窕的黑影悄悄地延着墙爬了下来。
      他的心突的一跳,好熟悉的影子。
      又是她!
      不由得紧张起来,连拳头也下意识地握紧了,但是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无声地下了床,隐到了门背后。
      她……别不是又来偷东西了吧?
      他的心里一阵强烈的失望,伴随着莫名的惆怅的情绪。

      只见那黑影小心地落地后,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到了柳木箱子面前。
      翟刚见她侧着头默然地看了一会儿,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又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双手比了比大小,这才下定决定般地伸出手来,放在了箱子的铜锁上。因为太黑,翟刚看不清她在做什么,但是凭想象也知道,她一定是在开锁。
      这是偷盗必备的伎俩吧?
      果然,片刻后,只听得轻微一声卡啪,锁,解开了。
      她还真是个老手!
      他继续凝神细看,见她侧开身,将整个身子都移到箱子背后,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盖。
      并没有机关,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木箱。
      她十分的喜悦,情不自禁轻喊了一声,轻松了下来。

      雨夜还是很黑,箱子里的东西看不清楚,但箱里的空间十分的大,也十分的深。
      黑影用一只手将箱子固定,另一只手摸到怀里,拿出一只火折子来。
      空气潮湿,她吹了好几下,火折子才燃了起来,淡蓝色的暗暗的火光,映出了她蒙着黑纱的脸,那双明亮又狡黠的眼睛,此时却异常的认真,仿佛正在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她把火折子移到箱边,果见箱中垫着厚厚的软布,正中是一个盘膝而坐的碧玉晶莹的千手观音。
      这观音像神情庄重,栩栩如生,如果要拿出来而无损,是十分困难的。但她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功夫,纤眉一扬,便毅然将手伸了进去,要将佛像搬出。
      翟刚当然不会让她那么做。
      就在她的手快触到观音像的时候,他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背后,也迅速地伸出手去,一下子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一如记忆中的腻滑,却因为粘了点雨水,反而显得冰凉透彻。
      她大吃一惊,猛地回过头来,触到了他黑暗中凛冽的眸子。
      “大个子,是你!……”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原本的惊恐中反而夹杂了一丝惊喜,仿佛看到他总比看到别人好,但只说了半句话,便感到了不对,因为他的另一只手已飞快地点住了她好几处的穴道,让她倾刻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双腿一软,向他倒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道:“大个子,你听我说……”
      不过她还是最终没有说完,没有说完就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醒来,铃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又冷又硬的木板床上,全身仍然无力,但眼睛已经可以转动了,也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的简陋桌子边,正默然地坐着一个人。
      屋子里点着昏暗的烛火,随着外面淅沥的雨声不安地跳动着。
      “大……大个子!”她张开嘴,才发现自己也已经能发得出声音来,看来自己的穴道已经有几处解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盯着她:“如果你早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不会再来偷?”
      她咕哝着:“那我至少要考虑一下……啊?!”她突然像查觉到了什么,声音也提高了,为自己申辩,“谁说我来偷东西,你别冤枉我!”
      “那你来干什么?”
      她一下子又哑了声,扁扁嘴,不屑回答。
      翟刚却越说越气,夹杂着莫名的心痛和失望:“上次是古玉,这次是观音,下一次还会是什么?我真的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惯偷!是不是非要把你关在牢里,你才会安份点?”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东西了?”她也终于生气了,“你这个笨蛋,什么也不知道!”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环胸:“好,我是个笨蛋!那你这个聪明人来告诉我,今天被我抓住时你在做什么?这还不算偷盗吗?”
      “那当然,我又没把东西拿走!”她继续争辩。
      他忍耐地道:“要不是我抓着你,你现在已经拿走了!”
      “你错了!要不是你抓着我,我现在不但不拿走东西,而且我还留下来,跟你一起走!”
      她仰着头,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这样可笑的谎话在她说起来,也变得就像真的一样。

      跟你一起走!
      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翟刚低下头,他当然知道她在胡说,却懊恼自己为会要因为这句话而不由得乱了一时的心神。
      “怎么你不相信吗?我没有骗你!我刚刚明明就是想把观音像拿出来自己钻进去,然后再把观音像拿进去,就像完全没有人动过一样。”
      “你说什么?”他定定神,恢复了理智,简直像听天书一样,“你要钻箱子里去?你要我们带你去祝寿吗?”
      “没错,我就是要去唐府。”她竟然不否认。
      “你去唐府干什么?”他越听越稀奇,“你是他们家亲戚?”
      她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答:“不是,我就是觉得他们有钱,有气派,想进去瞧瞧,行不行?”
      他不想再和她胡扯下去了。

      走回桌边,翟刚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天快亮了,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明天赶路会很辛苦的!”
      “你……你真的要把我送到牢里吗?”她急道。
      “我是捕快,你是贼,你说我还能送你到哪儿?”
      她听他这次的确没有开玩笑,语气不由也软了:“我才不要做牢呢!大个子,你放了我吧!反正你也没损失什么,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做牢的!”她努力地想抬起手脚,但用尽了全力也不能移动分毫,反而又痛又累,满头大汗
      “你不用费劲了,这穴道你是解不开的!还是休息会儿吧,不然,明天会更累!”
      她气得大叫:“翟刚!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我没有偷东西……不对,就算我偷东西,我也是不得已的!那块古玉……根本就不是姓王的,他才是贼……还有这观音,我要观音干什么,我又不拜菩萨……我的腰,好痛……啊,好痛啊……救命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她开始惨叫,在床上大声呻吟。
      他有点站不住了,他的点穴手法自己很清楚,虽然是独门,但是也并非会让人如此痛苦,怎么会这样?
      这个丫头真是麻烦!

      翟刚终于在她的叫痛中忍不住了,回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去看她。
      “你又怎么了?”
      “我的腰好痛,你看看,是不是你点穴的时候点错地方了,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她抽泣着。
      他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挂下二条泪痕,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他也不由得大骇,怕自己真的是在黑暗中弄错了穴道,万一封住了腰间重要的血管,那是要引起死亡的。忙伸出手去,帮她飞快地解了穴道:“现在还痛吗……哎哟!”
      随后那一声低呼,是因为她突然抬起头来,一下子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臂上。
      他没有防备,她又咬得十分的凶狠,只感到一股热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出来,他本能用另一只手去护,却见她已一个打滚跳了起来,灵俐的身体已从窗口飞了出去,跳入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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