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37、第四章 闹剧

　　不一会儿，王员外的家人和下人都到了，将原本宽畅的大厅倒挤得满满的。
　　铃兰的一杯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人我是叫齐了，但你的东西要是缺一样，嘿嘿，就有你好看的！”王员外咬着牙道。
　　铃兰也不答话，拍了拍裙摆，慢吞吞地走到大厅中间，四处看了看，果然所有人都到齐了。
　　她托着腮想了想：“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东西在哪里……对了，王员外，您都丢了些什么呀？”
　　“你竟还问我丢了什么？你拿了什么自己清楚！”
　　铃兰也不着急：“那就算了，你一样都说不出，我一样都拿不出来！”
　　“有你的！……好，我告诉你，我丢了一块秦朝时的古玉，圆的，有手掌这么大，那可指不定就是传说中的和氏璧……”
　　“行了行了！你不用跟我废话，就一块玉嘛！”她抬起手腕，只听得叮叮几响，二只碧绿清透细如虾须的镯子在她纤巧的手腕上灵活地转动，“好看不？我这二个镯子刚好就是一块古玉做的……”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王员外愤怒地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向她扑过来，要不是翟刚眼明手快拦住，她大概已被他大卸八块了。
　　“铃兰姑娘！”翟刚厉声道，“你要是再胡闹，别怪我不帮你了！”
　　“好好，我开玩笑的嘛！王员外，你接着说，还有什么？”
　　但王员外已气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倒是他身后的一个女子轻道：“还有一棵珊瑚树，一套玛瑙杯子，一对镂金镶玉的凤钗，还有二只西域来的琥……”
　　铃兰笑嘻嘻地望着那女子：“你好像是王员外的五姨太是吗？”
　　“是。那东西除了古玉以外，都是老爷给我的。”
　　“原来如此啊！那都是你的东西，为什么你家老爷会知道丢了？”
　　那女子咬咬嘴唇：“前儿老爷的一个朋友过生日，老爷原本送的珊瑚树不慎在路上没有到，才想到先借用我的。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老爷忙盘查了一翻才知道其他也丢失了……你问这些干什么，不就是你拿的嘛？”
　　“是不是我拿的倒不一定，但我知道它们在哪儿！”

　　铃兰转着头，似笑非笑四处瞧了瞧，接着又低头抬头，似乎正认真地找着什么东西。那五姨太又忍不住地道：“你瞧什么？东西不赶紧拿出来，拖时间有什么用？”
　　“你错了，我正在找……啊！我找到了！”她得意地笑了笑，突然提气，猛地运起轻功，整个人如一只灵巧的鸟儿般地飞上了房樑，那儿有一个极窄的小阁间，勉强才刚刚可以让人横爬进去。
　　“喂，你上去干什么？那里供着青龙菩萨，不可能随便让人上去！”底下王员外的大夫人也喊了起来。
　　铃兰却马上探出头来，她的手上，已多了一个青色的包裹，拎在空中摇晃了几下，手一松，那看似沉重的包裹便直接掉了下来，翟刚眼明手快，忙放开王员外前去接，幸好给他接住了，那包裹十分的沉重，让他也差一点滑落。
　　等铃兰跳下屋樑，众人已打开了包裹，满满一包裹的金银珠宝，王员外立即发出一声惊呼：“东西找到了！就是这些！”
　　他旁边的五姨太顿时一脸的惊恐，不由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众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们清点一下，有没有缺什么？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找全了！”铃兰整理头发上的灰尘，“好脏啊，真讨厌！”
　　王员外也不和她说话了，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清点着，五姨太却瞪着她，一下子来了气势：“东西就算不缺，但是也不能说明不是你偷的！不是有句话叫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之处？说不定你拿了后藏在这里，有机会拿出去呢！”
　　“五姨太说得是，您太有见识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是这么想的！”铃兰反背着双手欠身下来对着王员外，“你刚才只是说让我把东西交出来，可没说其他的，现在东西齐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王员外猛地抬头，凶狠地道：“你想得美！这东西哪里全了？古玉不在，还有一对西域的琥珀戒指！快拿出来！”
　　铃兰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恐惧地往后退去：“没有就没有，那么凶干什么，能大部分找回来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退，突然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叫了一声，她忙回过头，突然又指着他尖叫起来：“啊，好大的蜘蛛！还是碧绿色的！一定有巨毒！”
　　那是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本来愣愣地站着看这一切，被她一说也吓住了：“蜘蛛在哪里？”
　　“它钻进去了！钻进去了！啊！钻到你脖子里去了！就在那儿……”

　　那男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立刻跳了起来，没命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脖间的衣服都一下子被他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精瘦的肌肤，而脖颈下面，赫然挂着一根用红线串起来的项琏，那坠子明显是一只剔透小巧的琥珀戒指。
　　铃兰马上叫了起来：“你们快看啊，这不是王员外的琥珀戒指吗？怎么跑到你脖子上去了？原来你才是贼啊，害我被冤枉，我要你赔！”
　　随着她的叫喊，所有人都看到了，五姨太脸色顿时又变得苍白异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员外更是怒不可遏，一下子冲过来，狠狠地抓住那男人的肩膀：“胡管家！你……竟然是你偷的……”
　　“不不，老爷，我没……没有……老爷，饶命啊！”
　　胡管家面如死灰，摊倒在地上。
　　铃兰走近几步，把手搭在盛怒的王员外肩上，凑上前在他耳边却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王员外，您息怒。那天晚上，我可是清清楚楚地在屋外看到，一个女人将这戒指挂到了胡管家的脖子上，外送一包金银。至于那个女的是谁，就要问你的五姨太了……”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理会瞬间泥塑的王员外，笑着走到目瞪口呆的翟刚面前拉他：“大个子我们走吧，别人的家事，自然是关起门来处理，咱们这些外人，还是告辞得好！不然，就让人家太丢脸了。”
　　翟刚被她一说，才发现王家人已全部回过神来，王夫人已一把扯住五姨太的头发，清清脆脆的耳光就打了下去，嘴满贱人乱骂，五姨太立刻响彻云宵地哭喊起来，而王员外也已经将那胡管家按倒在地乱拳侍侯了。
　　他见这一切实在不太像话，但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只好点点头，走出了王家。

　　从王家出来，一直走出好大一段路，才听不到里面的吵闹声了。
　　翟刚这才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看着身边这个满脸捉狭的少女。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非要闹成这样？”
　　“那多没意思，今天这一幕不是很精彩吗？我相信这个王员外，接下去会有好一段时间没脸出门，大家都可以安生点了，全鄞州的百姓要好好谢谢我才对。”她的样子倒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无可奈何：“算了，还是要多亏你帮忙，不然这个案子也没那么快了结。”
　　“当然听，算你识趣。”她马上变得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真的，你这个人，其实一点也不适合当捕快！就拿这件事来说吧，就算是我偷的，你怎么傻到还会蹲在屋顶上等？哪有个贼偷了一次还来第二次的？要不是我看你好玩，来耍耍你，你到今天还在屋顶上风吹雨淋呢！”
　　翟刚被她说得脸上发烧，虽然明知道她说得对，但还是有点挂不住。
　　“我平时也没碰到过像你这样的贼！”
　　“等等！你不要胡说，刚刚你也看到了，东西不是我拿的，我已经不是贼了！”她举手抗议。
　　他自然也没那么轻易被唬弄，冷不防地道：“是吗？那块玉呢？”
　　她脸上表情一滞，干笑支吾道：“什……什么呀？”
　　“秦代的古玉，你还是没有找到！”他双手抱胸，“别以为你把王员外骗过去了，可骗不了我！玉，是你拿的吧？”
　　“当然不是！那些金银珠宝都是五姨太自己送给那男人的，那……玉，自然也送出去了！”
　　“你别真把我当傻子。你自己刚刚也说了，五姨太送的东西全是她自己的，要不是王员外突然想要清点一下，根本不会知道。而那玉是王员外的命根子，三天二头要拿出来把玩，五姨太再笨也不会拿玉去给别人。”
　　她不说话了，紧咬着嘴唇，乱转着眼珠看着他。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交出来吧，我不管你的本意是否是为了偷玉，但是终究是别人的东西，你拿着于心何安？”
　　她微仰起头，回视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将手举起来，又露出那二只镯子，小声地道：“你的确不笨，是我小看你了！唉，到底还是瞒不过。其实刚刚我没骗你们，那玉，真的是被我做成镯子了！怎么还啊？”
　　“……”他完全无语了。
　　她说的是真的假的？他真的一点也不敢肯定，这个丫头，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对不起，大个子！你……你不会去告诉那个王员外吧？”她可怜兮兮地道，“他现在气成这样，我会被他杀了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放了我，好吗？”
　　虽然明知道她的可怜样装出来的，但他还是不由地避开了目光，实在不忍见她眸中类似泪花的晶莹水光。
　　但还是硬起心肠道：“你先跟我回衙门再说……”
　　“你想得美，我才不去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闪身远离了他的身边。
　　“站住！你去哪儿？”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当然是逃啊！难道我还乖乖地任你抓啊！这回不跟你玩了，我走了！”
　　他回过神来，追上去，去只看到一抹淡淡的绿烟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他站在街角，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