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八章 坦然 ...
-
第二十八章坦然
茶冷了。
太阳收起了最后一丝光线，室内明显暗了下来，每个人的脸都有点模糊不清。
齐禹点起了油灯，冷沁梅的叙述刚刚停了下来。
室内一片寂静，除了或重或轻的呼吸声，没有人先开口。
油灯还是暗的，陆剑平的表情仍然是模糊的，齐禹只能看到他越来越冷然的脸孔和急促的呼吸声。
“陆兄。”他喊了一声，有些迟疑地开口，“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
霍地一声，陆剑平站了起来，也打断了他的话。
他冷冷地道：“不用！你们还有资格帮我吗？谁知道会不会把我也害了！”
他的愤怒是在意料这中的。
齐禹知道此刻说一切道歉的话已无济于事，但他仍诚挚地道：“陆兄，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而今把一切都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为难沁梅，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陆剑平手按住了剑柄，扬眉冷哼道：“你？如果我说我要杀了你，来祭陆家所有冤死的人，你会同意吗？”
齐禹一愣，还未开口，蚩诺也已指着他们怒喊了出来：
“原来都是你们！假惺惺做什么呀？你们说得好听，就算你们死了，能挽回陆家所有的人吗？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能帮什么？更何况，一个是师兄，一个是旧主，你们真是真心帮忙吗？少在那儿大言不惭了！早知道在云梦山让你被草麒麟吃掉算了！”
她虽然说得无礼，但却并非没有道理，冷沁梅忙道：“姑娘说的是，我们都没有资格说帮忙，就算我们死了，也换不回那么多命！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大家一起冷静下来商量，有没有好的办法，可以挽回这个局面？”
“商量？商量着怎么把我们陆家赶尽杀绝吧？没了我，你们岂不会更安生？”
陆剑平突然又开了口，他握着剑的手青筋也突了出来，但是目光纵然冷凛，语气也刻薄，冷沁梅却看出他并非真的十分冲动，反而眼中带了更多的茫然。
他并非不讲理的人，可是此刻，事已至此，他再怪齐禹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齐禹也站了起来，站到冷沁梅面前，将腰挺直，但眼神却仍是十分诚挚地望着陆剑平。
不过陆剑平最终没有抽出剑来，气愤地僵立了一会儿，蚩诺也在旁边摆好了架势，随时陪着他动手，可是他的第一个动作却是猛地踢开了凳子，连正眼也不再望他们，突然转身打开了门就往外走。
蚩诺忙拉住他：“你，你去哪儿？”
“别跟着我！”他怒道，推了她一下，顾自走了。
蚩诺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但最终跺了一下脚，“我怎么能不跟你！你可不要冲动地去找沈皓天送死啊！”
可才跑了几步，她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大喊：“你们二个哪儿也不许走！不然我放蛊杀了你们！”
然后，也不顾一切地跑了出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齐禹这才回过头，看见冷沁梅似乎有点忡怔的表情，将她轻搂进怀里，说：“别多想了，不是你的错。”
她没有回答，轻蹙着眉，仿佛深深地思索着什么。
陆剑平的反应比齐禹想象中要理智一些，原本以为大打一场是免不了的。但是，齐看得出，陆剑平虽然镇惊，但终究没有真正迁怒他们，还保持着理智，这让他有些心慰。
不过他也担心他会因此冲动地去找沈皓天，本打算等夜深后就潜伏到萧家庄附近探听，以免他做出蠢事来，但是没想到，等天黑后，陆剑平竟然回来了。
砰地一声，他很大声地把房间门给踢开了，大声嚷着：“出来！都给我出来！”
齐禹和冷沁梅一起坐在桌边，吃惊地看着他披头散发，满身酒气地冲进来，手里还各拿着二壶酒。
“来，陪我喝一杯！”
他连路都走不稳了，几乎扑到了桌子上，差点把油灯都掀翻，把酒壶往上面一扔，又拿起一个往嘴里灌，他的身后，蚩诺也跑了进来，哭着摇他：“你别这样！别喝了！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嘛，又不是完全绝望了！”
齐禹拉住她：“怎么回事？他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她抽泣着，“我也才找到他，就这副样子了，在街上发疯。”
冷沁梅忙泡了一杯醒酒茶过来，蚩诺接过来，没想到刚放到陆剑平手边，就被他一把打掉了。
他横眉冷对地望着她：“走开！死妖女！要不是你，我们陆家也不会弄成这副样子！你给我滚！”
“你……你……”蚩诺委屈地直哭，“不是我们苗人干的！刚才你也听到了，这是沈皓天明明就是借刀杀人！是他害得你们全家！”
“你放屁！明明就是你！要不是你死缠烂打，弄得整个江湖都知道，沈皓天会利用这件事来打击陆家吗？现在陆家上下四百多口，包括我父母，我年迈的奶奶，还有我那五岁不到的小侄女……他们所有的性命，你赔得起吗？”
他越说越凶狠，索性摇摇晃晃地直起了身，满眼红丝，逼着蚩诺一步一步退到了屋角，他们这个样子，齐禹不便去劝，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丝奇怪。
陆剑平口齿清楚，语言合理，根本不像是个真醉了酒的人。
蚩诺哭得更凶了，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害了你！你不要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江湖会这么坏，我们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被别人利用呢？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现在也可以做你的亲人，所有苗人都是你的家人……”
铮——地一声，陆剑平竟然拔出了腰间的剑，闪亮的剑尖直指着蚩诺的眉心，他通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别再和我提亲人二个字！妖女，你没有这个资格！如果你再不趁早滚，我一定杀了你！”
“我不走！你杀了我也不走！”
冷沁梅走了过去，齐禹拉住她，她朝他摇头表示没事，然后直走到蚩诺身边，按住了她：“蚩诺姑娘，你还是先离开会吧。他在气头上，又喝了酒，你不要和他争辩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让他安静下来，你先去隔壁休息，等明天天亮你再来，好吗？”
“不……”
冷沁梅温柔地继续劝：“陆少侠已经很累了，你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你在的话，他没法休息的，是不是？”
蚩诺看着陆剑平，她不得不承认冷沁梅说的是对的，陆剑平的身体摇摇晃晃，连日来的打击已让他耗尽了体力，此刻，他满脸潮红，嘴唇发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的缘故，但蚩诺是学医的，自然也知道这是体内虚火旺盛的表现，她心里一疼，便软了下了。
“好吧，你不想见到我，那我走就是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记得要喝我给你的安神茶。”她擦了擦眼泪，再次眷恋地看了看他，掩面地跑出去了。
陆剑平仍然平举着剑，指着她跑的方向，一动不动，不过他的神色已不再那么凶狠了，眼神反而慢慢地空洞了起来，好久，才仰天狂笑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下去。
“陆兄！”
“闭嘴！”他猛一侧头，狠狠地盯着他们，“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帮凶！不用再多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们！陆家的事，也不劳费心！我自己会解决！告辞！”
他硬绑绑地说完，提着剑，转身用力地一脚踹在门上，将整扇门都踢倒在地上，拿着酒壶跌跌撞撞出去了。
他的声音早就惊醒了客栈里的伙计和客人，但谁也不敢出来，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根本没醉！”齐禹握拳顶住了桌子，说，“他把蚩诺逼开，可能是怕连累到她。我去追他！”
“别去！现在去了一点用也没有，你觉得他肯和你好好谈吗？”
“可是……以他现在这个样子，无疑是送死。”虽然沈皓天出手的次数不多，但齐禹知道，绝对在自己之上，而陆剑平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有余，勤奋不足的人，他的武功，却最多只能和自己打个平手。
“别想了。”冷沁梅突然说，拉住他走到床边，让他坐下，道：“他是聪明人，就算要报仇，也不会现在立刻去送死！他一定也需要休息养精蓄锐，很晚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不用……”
然而，她却不由分说地也绕到旁边坐下，抬起手指放在他两边的太阳穴上，柔声道：“我帮你按一下，你很快就会睡着的。你忘了我是个大夫吗？你是病人，要听大夫的话！”
他有些好笑，更多的是柔情，拉下她的手放在掌心中：“我不累。”
“不累也要睡，又不是铁打的。”她深深地望着他，“一切等明天再说，好吗？”
他只好点了点头。
次日，很快就到了。
但齐禹并非是被阳光所唤醒，而是一道兵刃的破空声。
嘶——
他陡的睁开了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
“沁梅！”
没人答应，他立刻吓出一身冷汗，一把掀开帐子，却见晨光微露的室内，冷沁梅正站在床沿旁的柜子边，听到声音，她也转过了头。
“你醒了。”
见她安然无羔，他才大大松了口气，翻身下床，走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什么声音？”
不过不用她回答，他也立即看到，在柜子上，正插着一把闪亮的匕首，一张薄薄的纸被匕首固定在木柜上。
“刚刚飞过来的。”她说，指了指身后的窗户，“从那儿。”
他心悸地看着她：“你就站在这儿吗？”
“不，我坐在桌边，那刀并不是飞向我的。”
齐禹把刀拿了下来，展开纸，一见之下便诧道：“是陆兄的！”
他迅速地看了一遍，眉心已深深锁了起来，然后把纸递给了她。
她接过来，看到信纸上写着：
齐兄：
昨天听到真相后，我马上去萧家庄找了沈皓天。我没直接和他翻脸，仍是向他求助，我告诉他，目前的情况我不宜多露面，因此今日我会在郊外的桐寂山上等他，请他单独而来，我会将陆家历年所集的财富以及武学，都送于他，只求他为我报仇，他自然一口答应。
这是我杀了他的唯一机会，不管结果如何，希望齐兄可以帮我拖住蚩诺，等天黑后我还是没有回来的话，请你们带着她离开。齐兄和冷姑娘如果真的觉得负疚于我，请答应我这唯一的请求。多谢！
陆剑平
冷沁梅将纸折起来，抬头看向齐禹，说：“当年，师兄在下山不久，便助萧大侠在灭鬼狱门一战中出了不少力，萧大侠也正因为如此对他刮目相看。而今，他的武功肯定又大有长进……”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下去，但不言而喻，她也知道，陆剑平的胜算太小了。
陆剑平自己也肯定是知道的，但他已没有选择，他只能一搏。
齐禹沉默地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眼睛却看向墙面，那儿，悬着他的刀。
这几天的变故，让他与沈皓天的关系，从最初的恩情发展到最终的背叛，他从来都没有多说过一句话，但内心里，仍然多多少少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毕竟，沈皓天终究是救过他的。只是这一切，也都因为沈皓天的赶尽杀绝而变得淡薄了起来。或者以前的自己的确是太天真的，甚至有点愚蠢，才会在明明有所怀疑的情况下，仍然深信沈皓天的话，差一点导致后悔终生，不过幸好毕竟也是因祸得福。而今，他们二个，却正是最安全的时候，因为沈皓天以为他们都死了，本来，他也打算从此不问世事，携她远走，但是……此刻他知道，躲避不了了。
不仅仅是因为陆剑平也曾经救过他们。
一只白晳的手，突然解下了他的刀。
他一愣，看到冷沁梅已捧着刀放到了桌子上。
“你去吧。”她平静地说。
他看着她，眼底是一片不舍，其实就算他和陆剑平联手，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战胜沈皓天，更何况，沈皓天也未必真的是一个人来。
如果败了，她又只有一个人了。
然而，她却一笑，有点悲苦：“他是我师兄，也是你曾经的恩人，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心情有多复杂，因为我也一样。可是他已经变了，他杀了盈盈和小婉，也杀了陆家所有的人，就算师父在世，也必然会痛心疾首！如果……那样，就——杀了他吧。我想师父如果有灵，也不会怪我的。”
他怔了怔，一时不明白她的含意，这也要他能杀得了沈皓天才行。
冷沁梅说完后，便上前，轻轻地投进他的怀里，他伸臂圈住了她，感到她热热的呼吸在自己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齐禹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的眼中有微微的水光，依偎住他：“你去吧，等下蚩诺来，我会留住她，等你们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