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29、第二十七章 旧友

　　萧家庄的对面，一家小客栈靠窗的座位上，一对平凡的男女正在吃饭。
　　“等一下我就去雇辆马车。”齐禹放下碗筷，“我们就回泗城山，不问世事。”
　　他们都经过了简单的化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何况，他们早都是‘已死’的人。
　　冷沁梅没有回答，她通过窗户怔怔地望着远处萧家庄的大门，碗中的饭粒并没有减少。
　　她本就冰雪聪明，虽然才刚刚见到光明，但很快就适应了观看事物。
　　齐禹看了看她，不再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将目光调回来，低头看着手中的碗：“我在想……”
　　她停住了，他也没有催促，只是将菜夹到她仍然满满的饭碗中。
　　她抬头，他朝她淡淡一笑：“什么都别再想了，快吃吧，都凉了。”
　　“你和我说实话。”她却放下了碗筷，正视着他，“你想帮他们吗？”
　　他怔了怔。
　　“我知道你想的，因为我们都无法做到那么自私。我能看得见，你能够活下来，我们还可以再在一起……都是因为他们！”
　　她说的他们，自然就是陆剑平和蚩诺，他已将云梦山的一切源源本本告诉了她。
　　“是的，我是很想帮他们。”他坦率地回答，继而叹了口气，“可是，我想不好怎么帮，才能够……”
　　她毅然地接下去：“说出真相！”
　　“不行！”他断然否定，“如果让陆剑平知道《毒经》是你给庄……沈皓天的，那么他涵养再好，也不会轻易原谅你，毕竟，陆家上下有几百口的人命！到时候，万一他对你不利，我只能和他反目！”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他恨我，也是理所当然，我不想下辈子一直活在愧疚中。”
　　可是他还是摇头：“再说，蚩诺会用蛊，她对陆剑平用情极深，说不定会对你下手，我也不能冒这样的险。”
　　她伸手，放在他宽厚的手背上，看着他的眼睛：“齐禹，你能把他们找到吗？让我把真相告诉他们！现在的情况不是对我有没有危险的问题，而是凌盟主前段时间因为灭鬼狱门而受伤，眼下的武林大事都交由萧家庄作主。陆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记恨苗人，陆剑平无处可去，一定会去求助师兄，接着师兄便会顺水推舟吞并了陆家堡，并用动员整个武林都和苗人为敌。师兄……他的计划就是通过借刀杀人，引起武林人的愤怒，并且怂恿武林盟主凌越，趁机灭了苗寨。我们不能让事态这样下去而独自隐居，我相信你也绝不会释然的！”
　　他沉默了下来，许久，便低头从怀里拿出一只精巧的小木盒放在桌上，沉声道：“这是我们分开的时候，蚩诺给我的。她说，如果要找到他们，可以将这虫子放出来。它会发出一种特别的气味，她会立即知道。”
　　“太好了！多远都没关系吗？”
　　他却说：“不是，当然越近越好，不过我想，正如你说的，他们除了找萧家庄求助别无他法，应该就在附近。”
　　冷沁梅也缓缓点了一下头：“说不定还会先去找你！”
　　齐禹锁起了眉心：“但愿他们还没有去。”

　　他说着，小心地打开了盒子，果然，里面有一只指甲般大小的黑色小虫，类似一只小蝈蝈，一见到光亮，它立刻就振了振薄翼般的黑色翅膀，精神十足地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音，并且在原地不停地打着圈，看上去十分的兴奋。
　　二人对视了一眼，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黑虫转了一会儿，便收起了翅膀，安然回到盒子中间立刻一动不动，犹似睡着了一般，仿佛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们在这儿暂时住下来吧。”他说，确定小黑虫再也不动了，便关上了盒子，“我去向小二订个房间。”
　　“好。”
　　谁知道，他刚起身，便看到门口内几乎是直冲进一个女子，跑到了他们的桌前。
　　那女子眉目如画，虽然一身汉人打扮，但神情却有着非中原姑娘的妩媚，她风尘仆仆，神色憔悴，几乎是激动地一把拉住了他：“齐大哥！”

　　客栈房间内。
　　只有蚩诺一个人，并不见陆剑平。
　　短暂的相互见过后，齐禹急道：“陆兄呢？他还在陆家吗？”
　　“不，他也来了。”蚩诺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要不是虫子引路，我还真认不出来？你不就是萧家庄的人吗？发生了什么事？”
　　齐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道：“以后再慢慢告诉你。陆兄人呢？他……去萧家庄了吗？”
　　蚩诺黯然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冷沁梅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便拉住了她的手问：“你们吵架了？他误会你了吗？”
　　幸好蚩诺仍然是摇头：“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怀疑我呢？江湖上的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不过他心情很不好，尤其是去了陆家，看到那一片惨状之后，几乎要疯了！好不容易劝解下来，却不再理我了，说我好烦！我也问过阿爹，根本不是苗人干的！那几天我爹就在侗家寨做客，整个侗家人都能做证。不过，中原武林是不会相信这些的！阿爹让我赶紧回去，怕我有危险。但我担心剑平，虽然他不理我，我还是一路偷偷跟着他，就跟到这儿来了。我想他大概是想找沈庄主，或者齐大哥帮忙吧？”
　　果然不出所料，齐禹忙说：“那现在他到底在哪里？绝不能让他去萧家庄？”
　　“为什么？”
　　“你别问了。”冷沁梅也说，“你一定能找到他的是吗？赶紧去把他找来！”
　　蚩诺奇怪地看着他们，突然大叫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们一定知道凶手是谁对不对？是不是那个拿什么，什么《毒经》的人？就是凶手！”
　　她突然提到《毒经》，把二人都吓了一跳，齐禹本能地微微将冷沁梅往后拉了一下，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毒经》的？”
　　“阿爹说的！他说这世上，除了苗人会用蛊毒外，在很久以前，还有一个武功十分了不起的大侠，很擅于用各种的毒，并且可以在毒中融入许多武学，使受害者表面上像似中毒，但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位大侠将用毒使毒的方法全部编成一本书叫《毒经》，但由于内容过于阴毒，引起了江湖上许多心术不正的人的争夺，于是那大侠就把书毁了！……可现在看来，原来没有毁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定知道对不对？”
　　“是，我们知道！但你必须赶紧把陆少侠找回来，我们会当面和他说！”冷沁梅立刻回答了，齐禹想阻止她亦来不及。
　　蚩诺马上两眼放光，听到能洗清自己冤屈又能帮陆剑平报仇的消息，自然兴奋不已：“好，我马上找他！半个时辰就回来！”
　　她说完就像风一样卷了出去，齐禹转身说：“陆剑平现在的情绪一定不稳定，他内心充满了仇恨，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等一下就说这本书是我的，好吗？”
　　“等一下再说吧。”她平静地道，“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有区别吗？”

　　一个时辰后，蚩诺果然带了陆剑平来，看得出来，这一路上她真的跟得他很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找到。齐禹不相信他会没查觉，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蚩诺并不怨恨，这让他又感到欣慰。
　　可是在见到陆剑平的瞬间，齐禹又皱起了眉。短短一个月不到，这个上次见到的神彩飞扬，自信满满的风流侠士，竟然整整都瘦了一圈，眼睛里都充满了血丝，皮肤也黑了许多，穿了一些玄色的长衫，腰带也随意地打了个结，靴子上满是泥，这对于一个原本十分注重外表的陆剑平来说，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他尽管颓废，但是那疲倦的双眼却比以前多了许多锐利凛冽的目光，薄薄的嘴唇也紧紧抿着，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
　　“齐兄！”他见到齐禹他们的装束也愣了一下，但来不及多问，大步跨进来便紧张地问，“你知道谁是杀我全家的凶手？”
　　齐禹刚想说，一边的蚩诺已抢着指向冷沁梅说道：“刚才是她说，会当面和你说的！”
　　陆剑平将目光转向冷沁梅，要是在以前，以他风流的本性，大概会开好一会儿玩笑，但此刻，只是勉强笑了笑，对齐禹说：“这就是嫂子吧？看来眼睛已经好了，齐兄果然好眼光。”
　　“全仗你相助。”齐禹肃然地抱了抱拳。
　　冷沁梅也向他行了个礼：“陆少侠的大恩，沁梅实在无以回报。”
　　“不用客气，我只是帮了点小忙，要不是齐兄毅力有加，坚持下来，也没有可能拿到……其实我昨天刚到这儿，本来就想先找你们，再见沈庄主……”
　　齐禹打断他：“你已经去过萧家庄了？”
　　“没有，正打算去呢，蚩诺就把我叫来了。”
　　冷沁梅给他们倒了茶：“坐吧。”，然后，她看了齐禹一眼，他也正望着她，她笑了一下，一缕傍晚的阳光正从窗棂射进来，在她身后投下一个金黄色的轮廓，他没有再说话，叙述向来不是他所擅长的，但也坦然地想，不管陆剑平的反应有多愤怒，这一切，终究还是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