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四章 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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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就亮了。
冷沁梅特意让锭儿为自己穿上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衫裙，袖子和裙边都绣着几朵清雅的梅花，那是哑嫂为她而绣制的，哑嫂的手工可是一流的。她细细地摸过，也十分喜欢。那天穿上后，哑嫂发着笑声，硬是不让她脱下来，所以她知道自己穿上一定是很美的。只可惜，齐禹还没有见过呢
“帮我化个淡妆吧。”她对锭儿说。
锭儿十分乐意地答应了：“姑娘已经很美了，这不过轻匀了一下，就更加难得了。”
“是吗？”镜中的她，很茫然的笑了一下，心却刺痛着。
“庄主见了一定很欢喜。”
她没有回答，却说：“你把我的包裹拿过来，里面有一个白色的纸包，包着一些我从泗城山拿来的茶叶，留着嫩尖儿晒出来的，比你们这儿的都好。你去泡二杯来，师兄也该过来了。”
锭儿高兴地答应着去了。
果然，等她泡好了茶出来，沈皓天也到了。
沈皓天脸上仍然是平和的，那是因为除了庄中并没有人知道他们师兄妹关系已经恶劣，在所有下人眼里，他仍然是义薄云天的沈庄主。
“师妹身子好些了吗？这些天终于把盈盈的事忙完了，怠慢师妹了。”他温柔地说。
“师兄说哪里话，没有帮上师兄的忙，我反而更歉疚呢！”她微笑着，“快坐啊。这茶是我在泗城山自个儿种的，哑嫂非要我带一些过来，您也尝一下吧。”
“是啊。”锭儿在一边说，“冷姑娘一早就吩咐了奴婢泡好了等庄主呢。”
“是吗？那真是劳烦师妹了……这茶真香。”沈皓天受宠若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闻了闻，赞叹着。
冷沁梅转过脸：“锭儿你出去吧，我和师兄有话说。”
锭儿乖巧地行了个礼，轻轻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门。
屋子里，沈皓天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稍稍敛了一下，但并未全部退却，对于冷沁梅态度的急转，他当然疑惑，在印象中，这位小师妹，可是十分倔强的，此刻她又打着什么主意。
“师兄一定奇怪我怎么突然变了是不是？”冷沁梅却仍然很自然地微笑着，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因为我昨晚上，做了个梦。”
沈皓天见她喝了口茶，心里略略放心了下来，便也端起自己面前找茶杯，放到唇边，但是想了想，还是仍然放到了桌上。
“师妹做的是什么梦？”他问。
冷沁梅又喝了一口茶，脸上浮上一层梦幻般的神色，显得圣洁而美丽：“我梦见鹰谷山了。还有师父，你，和我！你知道，我从小目盲，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什么。但是奇怪的是，昨晚在梦里，我意外地看到了！在我们的院子里，你正在练功，师父就站在一边指导，他看上去很慈祥，还不时地笑着。我就坐在一边的石桌边理着草药，哼着歌……一阵风过来，满院子都是花香和药香，原来，我们院子里种了那么多美丽的花……那是春天吧，好美啊，红的，白的，花瓣被吹得满天都是，有些落到了我的头发和衣服上，也有一些落到你的身上，还有你的剑上呢……”
“师妹……”
“师兄，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你总是很疼我，有了好吃好玩的，总是第一个带给我！你很调皮，虽然师父严禁你走出山谷，但是你经常偷偷带着我去山的那一边玩。我们还一起发现了一个山洞，你说，那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山洞，所以取了个名字叫天梅洞。我看不见，但是我习惯会坐到洞边左面那块大石头上，所以你总是偷偷地在下面塞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给我一个惊喜……师兄，你还记得吗？”
“自然……自然是记得的，清清楚楚！”沈皓天终于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小梅，你一直都是我心里那个最疼爱的人，不管世事多么变化无常，我仍记得每一件为你做过的事。”
但冷沁梅却沉着脸拂开他：“你胡说！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知道，有一次师父和你说过，让你长大后娶我，当时你很爽快答应了不是吗？但是，后来你见到了萧盈盈……你什么都忘了！你迷上了她，你娶了她，你把我当成一个废物一样扔在泗城山，完全不管我了！”
“不，绝不是！”
沈皓天起身伸臂用力地将她拥进了怀里，颤声说：“你弄错了！我一直爱的，只有你一个人！至于盈盈……我承认，我想要通过她……通过她做一些大事！在武林中，武功好从来都不是成名的路径，你必须要有后台，要有机会，要有权力……，对不起，小梅，在娶盈盈的时候，我心里未尝不痛得难忍，当把你送到泗城山，看到你偷偷流泪的样子，我绝不比你好受！你原谅我，小梅，我答应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把一切都补偿给你！你忘了齐禹吧，他怎么比得上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他已经死了！你忘了他吧！”
冷沁梅冰凉的面颊贴着沈皓天的胸膛，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他已经死了……”
“是的，我派去的人告诉我，他上了云梦山，十几天没有下来。附近的山民都说听到山上草麒麟疯狂地吼声，响了一天一夜……没有人能躲得过草麒麟的围攻，包括师父……他怎么能比得上师父呢……他死了！你忘了他吧！”
“他死了……”冷沁梅紧紧咬住了唇。
“是的，他死了！你只有我了！我就是你的全部！让我们忘了过去所有不快乐的事！等盈盈的事淡下来，我马上娶你！到时候我会派几千个人上云梦山，一定帮你取到麒麟角，治好你的眼睛！然后你就是萧家庄……不，是武林中唯一的女主人！整个武林都是我们的！”
沈皓天声音大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那辉煌壮阔的场面，他和冷沁梅就坐在那高高的石台上，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全部都恭恭敬敬地跪着，仿佛就是君临天下！
然而，和他热血沸腾的怀抱相比，怀中的人，却仿佛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僵硬，没有声音回答他，甚至连呼吸，也已经若有若无了……
终于，沈皓天查觉到了，低下头，将怀中的人推开，却赫然看到她已毫无血色的唇角，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血。
“师妹！”
他呆住了，一时之间脑中混乱一片，仿佛从那欢腾的高处一下子就掉落进了冰冷的地底，以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冷沁梅的眼眸半盍着，她唇角微扬，竟然浮起一抹微笑，那笑容，是如此的绝望。
“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清晰的，“你别惊讶，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这……你怎么……”他猛的清醒过来，转头看着桌上，厉声道：“那茶……”
“是的，那茶，有毒！”她一字一顿地说，感到他扶着自己的手指也在僵硬，于是吃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你别害怕，师兄，我没有要害死你，因为我知道你生性多疑，谁也不相信，所以绝不会喝的，我从来都没有要害死你！”
她细细的秀眉突然拧起，喉咙难受的一阵哽住，哇地一声，一大口黑血喷出了，立刻，整个人软软地滑倒了下去。
“师妹！”
沈皓天大叫一声，此刻不管她是不是害自己，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也蹲下身使劲地抱住她：“你忍一忍 ，我马上去叫大夫……”
“傻师兄，你忘了我就是个大夫吗？我自己下的毒，怎么可能让别人救……”她喘息着，抓紧了他的衣服，“不要……费心了，就让我再说几句话，安安静静地走吧！”
沈皓天痛苦地低吼：“你怎么这么傻？就为了那个齐禹？他有什么好？他有我好吗？为什么，为什么……”
“不，我谁也不为，我为的是我自己。我真的累了。”冷沁梅越来越低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倦，“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就是一个瞎子，一个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左右不了的瞎子！我活在这个世上，根本毫无意义！我相信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你爱我，但是，你还是利用了我去达成你的目的，亦违备了师父的遗训，我真的很难过……”
沈皓天将头埋进了她胸前，听着那几乎已不可闻的心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的确，她说得都对，他爱她，但是，却还是利用了她，甚至不惜手段……她从小就冰雪聪明的，也完美得容不下一粒砂子，他刚才就该想到，倔强如她，怎会转眼就肯屈就，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下了这么一个决绝的决心。
“至于齐禹……”她咳嗽了二下，又有好些血水喷出来，“他已经死了，我也不想说了……他因我而死……我还能说什么呢……”
“师兄，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最后答应我一件事。我无父无母，从小就被遗弃……师父说，他是无意中在河边的一个小木筏中找到襁褓中的我！不知道从哪里漂流而来，亦不知道要漂流到哪儿去……，而我有幸，能够活过这这些年，也够了……师兄，请你……请你在我死后，重新将我放在木筏上，让我随水漂走，去我本应该去的地方吧……”
“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然而，冷沁梅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指，气力竟然大得惊人：“不，让我走吧，我不想再伤心了，我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这是我最后……最后的要求！师兄，求你，求你，求你……”
“好，我答应你！”沈皓天语音已哽咽。
于是，那原本抓紧的手陡地松开了，怀里的身驱也一沉，再也无声无息。
沈皓天仍然抱着她，半跪在地上，久久都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 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