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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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躺着五个人。
齐禹的刀尖，在淌着血。
他也受了很严重地伤，连同他的心，一起在淌着血。
只是，他打败了他们，却并没有杀他们。
他们脸上蒙面的黑纱都已经解了下来，露出痛苦扭曲的脸，滚动哀号。
他认识他们。
在一个多月前，他和他们之间，是兄弟，是好友，是一起在萧家庄共事的人。
而今，他们却集体前来刺杀他！
为什么……会这样？
拿到麒麟角后，他的伤口重新崩裂，尽管归心如箭，但还是在陆剑平和蚩诺动用武力的劝留下，休息了三天，以蚩诺的话说，如果他不顾一切地回去，那么绝对会死在半路上。
于是，他又耽误了。
直到前一天，三人才下了山，山脚下他就和陆剑平他们分了手，陆剑平还拍着他的肩笑着说，将来带嫂子一起来陆家堡玩。
当时他怎么回答，他好像没什么说的，只是笑了笑，其实他很想说：“嫂子这个称号，蚩诺更当仁不让。”
只是他不善于开玩笑，虽然早已看出，这对欢喜冤家之间的感情，并不比自己与冷沁梅的少。
那一瞬间，他紧紧地握着贴胸藏着的麒麟粉，心里涨满了柔情，当然他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这样的不顾生死，相反的话，他也肯定会生气！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才不到一天，在空旷的山间小道上，他竟然受到了五个黑衣人的伏击。这五人武功极高，但也很眼熟，他又身受重伤，本来非死不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其中一个的剑将要刺入他胸口时，那人竟然犹豫了一下，黑布下的眼睛望着他流露出一种异样的，不忍的，愧疚的目光……
齐禹立刻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很快，他转败为胜，风卷残云般地将他们个个都打伤在地。
但是，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半丝的喜悦，反而是痛心而疑惑的。
“阿其！”他问那个对自己手软的兄弟开口，“为什么？”
阿其没有回答，反而闭上了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他转向另一个人：“是庄里出事了吗？还是……有什么误会？”
他看着他们：“有什么不能讲的？庄里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你们不得不……”
五个人又同时缄默了下来。
齐禹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收了刀：“我不杀你们，你们走吧。”
“你还是杀了我们吧。”谁知道阿其竟然凄然地接道，“因为你不杀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也死的！而且死得更惨！”
他又是气愤又是惊愕：“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庄主这么吩咐的，若你死在山上，也省下我们的事，若你不死，那就杀了你！反正不能让你活着回去！”另一个麻木地回答。
齐禹的头上犹如倾刻浇落了一盆冷水。
一阵寒风吹来，吹向他炙痛的又开始流血的伤口，却激得他浑身一个哆索。
仿佛突然间，完全清醒了起来。
原本发热的，被迷雾蒙弊的头脑，就被这一盆又重又痛的冷水，浇醒了！
联系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以及临时走沈皓天一反常态的嘱托，他终于想到了一切！
原来，他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笨蛋！一直都是在自以为是的笨蛋？
但此刻，他来不及多想，只是担心一个人！
一把抓住阿其的领子：“说！庄主对冷姑娘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她还活着！”
他的胸口窒得几乎要晕过去！他是犯了什么糊涂，会抛下她一个人，还一走就是月余！并且一再的耽误……
那么此时此刻，沈皓天会对她做什么？
不，此时此刻，他不愿去想了，越想越乱，唯一让他感到疼痛的念头，是她！
他从不迷信，但此刻，竟然也恐惧地只在心里喊着老天爷千万……仁慈一点！
马不停蹄的，他几乎是没有一刻休息的赶回了萧家庄！
心里的恐惧在一路上不断地扩大，几近崩溃。
齐禹飞一般地到了萧家庄。
但他终于已然冷静下来，并没有冒然地进去，在街边徘徊了许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便去买了一个极大的斗笠，远远站着，看着似乎平静的大门。
这一路上，他已再次听到了另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陆家堡上下四百多口人，在半个月前，被苗人的蛊毒杀得一人不留！
他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半个月前，他和陆剑平，蚩诺一起在云梦山，这一对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根本不像江湖上传言的那样糟糕，他也是男人，当然看得出，陆剑平对蚩诺虽然嘴上怨声载道，但却是极为宠爱的，不然，以他的身手，要甩掉一个姑娘，又何需如此费神？而蚩诺虽然表面上死缠烂打，但是却也是极聪明极美丽的女子，如果陆剑平真的对她没意思，她也犯不着纠缠下去。
更何况，苗人蛊毒虽然厉害，但也没有到那种可以随心所欲杀人的地步，蚩诺也说过，在用蛊的时候，对苗人自身的损失其实也十分的巨大，而且如果用蛊来杀人的话，很容易会受到反噬。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是绝不轻易下蛊的。
他们都是很洒脱的江湖人，怎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齐禹全身冰凉，他仿佛又再次清醒了许多，心底涌上无数个猜测，他突然想起，在还未到萧家庄时，冷沁梅曾经和他提过——《毒经》。
他打了个寒颤，不再想这些乱成一团的头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地见到她，以确证她平安无事。
可是，就这么进去吗？
这朱漆深黑的大门，从来没有这一刻，如此的艰深。
是不是他这一步跨进去，也会再也跨不出来了……
终于，他的眼睛一亮，因为看到了一个人影从门里出来。
立刻，他转了个身，悄悄地尾随那人影而去。
直到那人影经过一条巷口时，齐禹突然串出来，一把拽住了她，将她拖到了寂静无人的巷中。
那人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巴被紧紧地捂住了，直到仰头看清是齐禹，才停止了挣扎。
齐禹放开了她，确定她不会再喊叫。
“齐大哥……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不想和她废话，只问了一句：“冷姑娘还好吗？”
这姑娘正是锭儿，大眼睛倾刻又惊跳了一下，继而闪过一丝复杂而悲怆的神色，齐禹心里一阵缩紧，抓紧了她的肩膀：“快说！她到底怎样了？”
“她……她死了！”
“胡说！”
“我没骗你！齐大哥——冷姑娘，她真的死了！我亲眼看到的……呜……”
郊外，齐禹发疯般地沿河寻找。
锭儿说，她临终的遗言是希望可以随水漂走，要如来时一般，坐小木筏而走。但现在的河道都已经结冰了，所以沈皓天把她放到了离城有五百里外的临河分支里，那儿除了一个十分荒凉的小渔村外，空无一人。河的边沿也结了冰，齐禹在腿上绑了草鞋，不顾一切地走到冰上，来到滚滚的河水面前，在漂浮着碎冰的宽阔河面上，什么也没有。
但齐禹还是沿着河不断地找，不断地跑，这河很长，没有尽头，水面十分的平静，水流也很稳，这让他又是悲凉又是绝望。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感到眼前的景物由亮变黑，又从黑变亮，他也不记得自己来来回回跑了多少次，直到看到在某一处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桥，直通到对岸，他几乎想也不想就跨了上去，也不去管这冰是否能承受他的重量。
不过他竟然走过去了，河面很宽，他走了很久，也滑倒了许多次。并未完全痊愈的伤口似乎有点疼，但他并没有顾到这些，他心里原本充塞得所有悲伤也似乎好像开始消散，不是不再悲伤，而是已浑然不知道什么叫悲伤，他竟然异样的平静起来，想着，自己可以永远这么找下去，走下去，直到……再也没有知觉那一刻，也正是真正找到她的那一刻！
于是很快，他真的到达了这一刻……什么也不知道了！
然而，疼痛，却没有消失，竟然渐渐地更痛了起来，原本早忆冷得麻麻木的身体也感受到了火的温暖，他尚且浑钝的头脑开始愤怒起来，是哪个混蛋救了自己？
“阿爹，这个人醒了！”是个小孩的声音。
果然——
齐禹几乎是恼怒的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了昏黄灯光下一片极为简陋破败的陈设，空气中充满着难闻的鱼腥味，一个七八岁的面黄肌瘦的男孩旁边，有一个面色苍老的中年人。
“醒了就好，唉，这么冷的天，你又不抓鱼，跑到冰上去干什么？”那中年人摇头叹了口气，“看你的装束，也不像个穷人。我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都好好地活着，你浑身是伤的跑到河面上，不是送死吗？”
齐禹没有说话，他转开视线，茫然地望着屋顶的茅草，是的，他去河冰上干什么？
送死吗？不，并不是。
“我……我找人。”半天，他哑着嗓子开口，“找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那中年渔夫却吓了一跳：“找人？怎么？有人摔倒河里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几天前。”
但那渔夫却不住地摇头：“不可能。这附近我都熟悉，村里的人我也认识，没有听谁说过打捞上尸体……”一句未了，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可能不太妥当，忙笨拙地改口，“我，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一定好好的，不会有事。”
他的话让齐禹黑暗的意识闪过了一丝亮光，转过头，他吃力地说：“难道不可能冲到下游去吗？”
“下游，这儿就是下游！这半个月来，河几乎都结冰了，也没有风。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是在这一片河里不见的，那只会冲到岸上来，绝不会往上去的。”
他又热心地说：“这样吧，我去帮你问问，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从河里救上什么人来？”
“我……我也去！”
“可你这个样子……”
“不要紧。”齐禹咬牙下了床，“我要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