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25、第二十三章 赴险

　　七天中，齐禹在床上度日如年。
　　这七天来，蚩诺照例为他治伤，而陆剑平却整天不见人影，直到晚上才回来。齐禹有时候会听到外面传来几声低沉的狼叫，他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大概因为他们正投宿在一户猎户家的房子，所以才会听到一些猎物的声音吧。
　　这个迷题一直到七天后他下了床，才恍然。
　　虽然屋子是猎户的，但主人家却让了出来，搬到别的地方，想是得了许多的银子，所以此处只有他们三人，而齐禹走出屋子时，却一眼看到院中关了一头巨大几乎有半人高的灰色壮年公狼。
　　只见它垂首低吼，目光如炬，四肢亦紧紧地抓着铁笼的圆粗钢条，盯着齐禹就似要扑过来，看上去十分凶恶，无奈所关铁笼坚固无比，它们亦无可奈何。
　　“这……”
　　蚩诺忙一摊手：“不关我的事，是姓陆的抓来的！”
　　只听门外传来陆剑平的声音：“喂，你们走远些，被它咬一口就死定了！”
　　他一边说着，手中拎着一只木笼子走了进来，尽管寒气逼人，他却满头大汗：“一大早做了这么一个笼子，怎么样？不错吧？”
　　“你用这个笼子干什么？”齐禹问。
　　“装这头狼啊！”陆剑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蚩诺立刻叫了起来：“好好的，你把它放到木笼子干什么，不到一刻，他就冲出来把你撕成碎片了！”
　　陆剑平神秘地一笑：“我就是要让它冲出来，越快越好！”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是在帮齐兄抓麒麟啊！”
　　齐禹不解：“可我不要抓狼。”
　　“你可别小看这头狼，是我这几天潜伏了许多天，好不容易等他没防备了才抓住了，它可是帮我们抓麒麟的大功臣。”
　　看他们还是一脸迷惑的样子，陆剑平哈哈一笑，指指自己的脑袋：“抓麒麟不是靠武功，是要靠脑子的！反正齐兄你要的只是麒麟角而已，那么我问你，如果让你抓住一头麒麟，砍下它的角来，需要多少时间？”
　　齐禹想了想道：“很快，几乎瞬间。”
　　“那就没问题，我会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割下麒麟角并全身而退的！三天后，咱们一起去！”
　　齐禹还未回答，蚩诺马上说：“我也去！”
　　但没想到陆剑平脸色一沉：“我们又不是去玩，人当然越少越好，难道你想当草麒麟的点心？”
　　“那你为什么要去？我知道，一定很危险。”蚩诺咬着唇，“你想的什么馊主意，怎么可能抓住草麒麟呢？”
　　齐禹也不安地道：“是啊，这本就是齐某自己的事，不劳烦陆兄。你们已救了我的命，今生已无法偿尽，其他的事，我会回萧家庄去叫人。”
　　“这和人多人少没关系，那些畜牲一来就几百几千只，攻击力极强，就算你叫人帮忙，别人也未必愿意拿性命开玩笑。”陆剑平托着腮，“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放心，这天下还没有能难得我的事，我们二个人足够了。”
　　一回头，却看到蚩诺眼泪汪汪地站在一边，他笑着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你这什么表情？这天底下还有比你那些毒虫更可怕的吗？你的任务就是乖乖在家做一顿好吃的，等我们中午回来！”
　　齐禹还想拒绝，但陆剑平已挥了挥手：“是男人就别和我婆婆妈妈的，这人情就当你欠我的，反正受萧家庄的恩，绝对不会吃亏。”
　　他也豪爽之人，不再坚持，抱拳肃然道：“多谢陆兄！”

　　三天后。
　　“这头狼已经足足饿了三天了，要不是现在被迷晕了，估计能把我们三个都一口吞下肚子去。”蚩诺看着陆剑平和齐禹一起将晕迷不醒的巨狼从铁笼里搬出放到了木笼子里，“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是你说的，它可以一口吞下我们三个，那自然是见到了活物就会眼红了。”二人麻利地将木笼子扎紧，陆剑平又不忘补充一句，“这麻药的时间真是一个时辰吗？”
　　蚩诺不高兴地：“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行了，小妖女。”陆剑平和齐禹拎着木笼走了门口，“我们走了。”
　　“你们小心点！”
　　“放心。”齐禹沉声道，“我们会量力而行，不会蛮干的。”

　　苗家的神仙蛊虫真是神奇，才十天的时间，齐禹发现自己行走在山间，已轻松自如。不过他也知道，这些蛊虫治疗一次，会伤很大的元气，需要较长时间，甚至一年半载才能恢复，所以，苗人虽然蛊术高明，却并在世间行医，这次，倒真是全因为陆剑平的面子蚩诺才愿意医治，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到了。”陆剑平停住了脚步，他们此刻已来到上次齐禹袭击草麒麟的山谷中，表面上看去，仍然只见白雪覆盖四周，一片寂静。
　　二人互看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便把装着昏迷不醒的公狼放到了山谷中间，同时又疾退到了较远处的雪堆后面。
　　只见那木笼孤伶伶地放在路中，一个时辰快到了，里面的公狼已发出了时断时续的低吟，看来，他马上就要醒了。

　　“差不多了。”
　　陆剑平朝齐禹使了个眼色，齐禹手心早已拿了一颗飞羽石，暗化劲于手中，手肘向后一沉，立刻，淡蓝色的飞羽石不带一次呼啸地向山谷中急飞出去，瞬间，便一头地击在左边山壁中，顿时，整个山壁几乎微微一震，扬起了满天的雪雾。
　　“好手法！”陆剑平赞叹了一句，话音未落，只见贴伏在山壁中的数十头草麒麟顿时惊醒了，发现了了震耳欲聋的低吼声，一团一团灰色的影子也都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笼中的公狼也猛地一跃而起，饥渴凶残的双眼圆睁，前抓向前一扑，牙齿亦啃向了木笼，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脆弱的木条弄断了。
　　它立刻跳出了笼子，望着四周越来越多的黑色巨影，丝毫没有危惧，只见它将头仰天，发出一声悠长而穿透山谷的嚎叫，几乎掩盖住了草麒麟的低吼声。
　　很快，附近四下，此起彼伏地也响起了长短不一的狼嚎。它的同类立刻被它唤了过来！

　　陆剑平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好戏要开始了！
　　果然，不一会儿，狼群已从四面已飞奔而来，冲入山谷，冲入了草麒麟中！倾刻间，小小的山谷里，麒麟群和狼群已咆哮着嘶打成一片，原本雪白的地面上，鲜血的痕迹亦渐渐多起来。
　　齐禹紧紧地盯着战况，他知道，这个场面看似混乱壮烈，但并不会撑多久，狼群肯定不是草麒麟的对手，只不过因为它们现在处于饥饿状态，所以比平时更加的凶猛，但终究是很快会结束的。
　　突然，他看到一头体型较小的草麒麟，大概是被野狼咬了好几下，心生怯意，竟然退出了战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机会来了！
　　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伏地而起，从另一侧紧紧地跟随着这头落单的小麒麟，在它跑出山谷口时，齐禹突的飞身上前，手起刀落，一下子划伤了它的后腿，它愤怒而无力地吼了一声，便倒了下来。而在同一时间，陆剑平亦跑上来，手里拿着一把晶亮锋利的匕首，抓住了它头顶上那根突兀耸立的大角，刀光一闪，已齐齐地削下半只，接着，二人几乎在同时间已转身疾速地退出了山谷，不敢回头看一眼，便朝山下狂奔。
　　耳边的风声急速而过，但仍然可以清晰地听到那些野盖的咆哮，似乎正在追来！不过幸好，这声音终于还是渐渐小了起来，一直到听不到了，这才放缓了脚步。
　　齐禹的伤口却再次崩裂了，全身几乎痉挛般的疼痛，但比起心里的兴奋，这些伤痛仿佛也不算什么了，朦胧的视线中，看到对面的陆剑平累得大口喘气，却向他咧嘴而笑，他也立刻笑了起来。
　　终于……还是成功了！

　　他，死了吗？
　　凌晨，冷沁梅从惊慌失措的恶梦中醒来，抓紧了冰冷的被子，想要流泪，却感到干涩的眼睛里，仿佛已经什么也没有。
　　“冷姑娘，你怎么了？”锭儿听到声音，跑了过来，自从小婉死后，就由她替代了丫环的工作。
　　“扶我起来，我要喝水。”
　　锭儿答应一声，扶她起来，并递给了她一杯温水。
　　冷沁梅捧着杯子，声音却如死一般的平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锭儿沉默了一下，才说：“没有。”
　　冷沁梅不再说话，她苍白淡漠的脸并没有什么表情，锭儿难过地看着她，终于，还是迟疑地开了口：“听说，云梦山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那个什么麒麟也好生厉害，都这么久了，要抓早抓住了。至今也没消息，冷姑娘还是……”
　　“哦？”冷沁梅抬起头，淡淡地道，“原来你知道得还不少。”
　　锭儿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每天都去师兄那儿汇报我的情况？他让你来照顾我，其实就是让来监督我，所以你知道那么多？”
　　“不！”锭儿含泪地一下子跪倒在地，贴住了她的膝盖，“庄主是会经常来问我一下您的起居，但是，我发誓，我绝没有监督你的意思，也不会说一些不好的话！那些消息，都是我听别人说来的，我和小婉是最要好的朋友，小婉现在不在了，她生前那样敬重你，我怎么……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冷沁梅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快起来。我也知道，师兄现在已经得到他想要的，我就算是死了，他也无动于衷。”
　　“冷姑娘请不要这么想，其实庄主真的很关心您，总问我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照理，依我们这些下人来说，齐大哥既然已经凶多吉少，姑娘不妨，不妨，还是……”
　　冷沁梅打断了她，突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听到，陆家堡怎样了？”
　　锭儿怔了怔，一时没有听明白，她对武林的事向来都不懂，这陆家堡三个字在脑中盘旋了好几遍，才终于有些想了起来：“您是指那个南边的陆家吗？前儿，我恍惚听说那家人好像都一夜之间中毒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全部都死了吗？”她并不意外。
　　“恩，好像是的，据说是寻仇，庄主倒是叹息了好一阵子。”
　　冷沁梅笑了，笑得极苦，轻轻地说：“他……终究还是一个都没放过。”
　　“这天还早，姑娘再睡一会儿吧。”
　　“不，你帮我起来吧。”她平静地说，“等天亮后去和你们的庄主说，我想通了，有话要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