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23、第二十一章 急转

　　一股浓烈的血腹味，随着大门开启的声音，冲鼻而来。
　　冷沁梅几乎是惊跳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桌子边缘，接着听到了沈皓天的脚步声。
　　“师妹！”他的声音是低沉的。
　　“师兄？发生了什么事？”她颤声问。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他抓住了：“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下。希望你不要……太伤心。跟我来！”
　　“不，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她反而害怕起来，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要说就这儿说，出去干什么？”
　　“师妹……咳！这让我怎么说……”沈皓天像是下了一个决心，狠狠心道，“小婉她不知何故在主屋子里，出事了！”
　　“……”
　　“师妹，师妹！”
　　冷沁梅定定神，扶住桌子，声音却有些冷：“她能出什么事？刚刚还好好地出去，别不是闯祸了吧？把她叫进来，我要问问她。”
　　“她已经……死了！此刻就在外面院子里，她死得很惨，可能会怕吓着你。”
　　冷沁梅顿时感到一阵眩晕，站立不稳，慢慢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都是我不好。”沈皓天在自责，“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我以为都是巧合。一直到盈盈的死……师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知道你对盈盈的死有所疑虑，那天晚上，也是你让齐禹去的……可是你又何必呢，有问题尽管问我，却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不知道我很心疼的吗？”
　　说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没有回应，冷沁梅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呆呆地坐着，眸子也有一种决绝冰冷的味道。
　　冷皓天不由地矮下身，将手放到她冰冷的手背上：“师妹，你别难过！我能明白小婉的死对你打击很大，这一切，都是我太忽略了！这都是陆家堡的人干的！半年前，他们前来，让我帮着灭了苗族，我当然不应允，陆家的人为此十分记恨于我，私下里也说过几句狠话，只是为了萧大侠生前的约定，我忍气吞声，但是现在……”

　　“够了！”清冽的声音毫无温度地打断了他。
　　沈皓天微皱下眉：“师妹你……”
　　“师兄。”她缓缓地站了起来，面朝向他，“接下来的话，我来替你说：陆家堡既然不仁在先，而今闹出了人命，萧家更可以不必守约。只是如果大肆而行，不但武林中印象不好，而且也不易攻破。不如就趁陆家与苗塞有矛盾，趁机以苗毒取之！而天下间，除了苗族以外，只有师父留给我的《毒经》中记载着使用苗毒的方法，可以以假乱真，嫁祸于人，是吗？”
　　她这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无比，沈皓天一开始有点讶异，但渐渐，他却笑了，笑得十分的坦然。
　　“师妹真是我的知音啊！”他抚掌笑道。
　　“师兄过奖了，我这么迟钝，哪里敢当知音两字？”二行清泪滑落她的脸庞，她转过了身，“我若是聪明些，机灵些，早在平阳被所谓的陆家堡的人劫持的时候，就该想到。在这世上，知道《毒经》在我手上的，除了师兄，还有谁呢？这一种上的行踪，除了师兄，又有谁会在意我这么一个瞎子呢？盈盈突然而亡，死于非命，齐禹怕我和小婉冲动，便没告诉我们真相，但我知道，这其中仍是有蹊跷。其实齐禹也疑惑，只是你有恩于他，他一直将你当成仁善的好人。我们都在骗自己，你不会绝情如此……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杀了一个又一个！至于小婉，如果我猜得没错，定是盈盈看出了你的野心，偷偷打发她来找我，才会失足落下山崖。”
　　“你猜对了一半，师妹。她不是失足掉下去的！是我的人，被他逼下去的！本来想杀了她，谁知道她竟然会跳崖，更没想到你救了她，让她多活了这些日子，她必定是感激你的。”沈皓天柔声地说，就像往日一样如兄长般的温柔，“若是她知道她的死，能让你肯助我一臂之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虽然她落崖必死，但你还是不放心，怕她哪一天又找上我，所以才派人来特意接我，何况你也觊觎我手中的《毒经》，这恰好一举二得是吗？”她的语气仍然冷静，但是眼中，却已充满了泪。
　　沈皓天扬眉而笑：“果然是我师妹，一点就通。”
　　她摇着头哭：“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还是我的师兄吗？”
　　“我自然是你的师兄，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他伸手擦掉她的泪，“你知道我一直是疼你的，只要你把《毒经》拿出来，等我把陆家灭了，这天下，就是咱们的！”
　　她别开脸，甩开他的手，含泪冷冷地道：“你明知道这绝不可能！这本非是一本坏书，只不过这世上太多自私的人，当年师父得到这本书，本想毁了，但最终不忍心，自己一页未看，他把书给我，是因为我是个瞎子，根本无法看。师父的本意，如我在有生之前，能碰到一个义薄云天心胸宽阔的人，要将书给他为武林造福，若无缘碰到，则与我一同随土埋了，最是干净！这些，你都是清楚的，所以你就算杀了我……反正也不过多杀一个，我也不会将书给你！”
　　沈皓天也不生气，悠然地点头：“没关系，我会等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给我的！”
　　冷沁梅仰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师妹也累了，好好休息，为兄告辞了！”他微笑着挥了一下手。
　　“等一下！”冷沁梅颤着声道，“让你院子里的人都退下，把小婉留下，我要为她清洗换衣服。”
　　“好，这点小要求总是要为你办到的。”沈皓天很爽气地说，大步迈向门口，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回过了头。
　　“对了！”他笑意淡淡，“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你是不是在等齐禹回来？十天？呵呵，我忘了告诉你，不用等了！他，不会回来了！因为……他会去云梦山，抓草麒麟，为你治眼睛！”
　　“什么！”她陡地转身，“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师妹，我走了！有事随时找我！”狂笑声中，沈皓天扬长而去。
　　冷沁梅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用手蒙住了脸，跌坐在地！
　　齐禹！齐禹！你……怎能……为我而去送死！

　　转眼，齐禹离开已大半个月了。
　　盈盈的五七已经办完，整个萧家庄显得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来凭吊的江湖朋友明显少了许多，下人们忙了一个月，个个都精神疲惫，无暇顾其他，整个山庄倒比之前萧条了不少。
　　沈皓天坐在书房里，放下了手中的笔，脸色沉重，目光中有隐忍的戾气流动，他的耐心已经快用光了。
　　“庄主。”外面有人禀报，“冷姑娘来了？”
　　他一侧头，随即，脸上便堆起了胜利的笑，立刻将整个人轻松地靠向椅子，不紧不慢地说：“让她进来吧。”
　　下人答应了一声，帘子掀起来，锭儿扶着冷沁梅走了进来。
　　“冷姑娘，到了。”锭儿悄声地说，今天一早她就被冷沁梅叫了去，说要她带领来这里。
　　“你下去吧。”沈皓天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满面春风地从她手中接过了冷沁梅的手，“师妹何必亲自来，为兄的正要去看你呢。”
　　冷沁梅面无表情地站着，这几天，她明显地瘦了一些，原本脸上淡淡的红晕也消逝不见了，只是那眸子仍然清冷如常，带着她特有的倔强。
　　不一会儿，下人都走光了。沈皓天仍然笑着，很悠然：“来，坐吧。”
　　“我不坐，说了就走。”
　　“也好。”沈皓天双手抱胸，“为兄洗耳恭听。”
　　“你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想要《毒经》去灭了沈家堡是吗？那好，我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二件事。”
　　“师妹不必客气，从小到大，你的要求，我可从来没有不答应过。”
　　冷沁梅不与他绕舌：“第一件，你拿到书，只可害该杀之人，不许伤及无辜。这是师父的遗训，你必须答应！”
　　沈皓天笑了，不置可否地道：“如果我答应，会让师妹觉得好受些，那我答应好了。”
　　冷沁梅的眼眶湿润了，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废话，沈皓天无论做什么，她一点阻止的能力也没有。
　　“第二件，你马上派人，去把齐禹找回来！我不要什么麒麟角，也不要把眼睛治好。你把他叫来后，我们可以毫不过问你的事，从此归隐，不问世事。”
　　终于说到重点了，沈皓天笑意更深地，十分爽快地道：“好！”
　　冷沁梅转向他，微微颤声：“你说话算话？”
　　“你把书给我，我就派人去，马上！”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拿到书，是不会去救齐禹的。
　　冷沁梅也知道，此刻自己是没有立场去讨价还价，咬了咬牙，她道：“那书，就放在鹰谷山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那个山洞里，左边第三块大石头下面……就是你经常放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的那块石头下面！”
　　沈皓天笑容微微一滞，目光渐渐柔亮了起来，伸出手，他抹向她眼角的泪珠，轻声道：“原来你也没有忘了以前那些快活的日子……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还是可以和从前一样，只要你答应……”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是冷沁梅的回答。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她毫无温度地说，“请你也遵守你的诺言。”
　　沈皓天冷冷地笑了，他俊朗的左脸上已泛出一道清晰的指印，刚刚的柔情瞬间已不见，冷声道：“我的好师妹，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你情郎的命，现在可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上！”
　　“锭儿！”冷沁梅扬声喊，“领我回去！”
　　锭儿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也不敢看沈皓天，扶着冷沁梅出去了。
　　沈皓天坐倒在椅子上，这才举起手来轻抚了一下自己左侧的脸，静静地坐了很久。
　　一直到日暮，他才喊了一声：“来人！”
　　外面很快有人进来：“往河南去，找齐禹。”
　　“是。”那人点头，“属下尽快将他叫回来！”
　　“不用。”沈皓天发出令人冰冻的笑声，“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那人愣了一下，但马上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