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18、第十六章 试毒

　　晚饭过后。
　　“走吧。”冷沁梅平静地说。
　　“我们真的去啊？”
　　“没错，不过，他们人多，我们别挤进去，就站得远远的。”
　　小婉莫名其妙，但还是只好答应，二人出了门，她冷得一缩脖子：“又在下雪了，我看算了吧。可能只是庄里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去拿把伞来。”但冷沁梅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
　　小婉只好进屋拿了一把伞，小心地搀扶着她，慢慢地出了院子，雪地里很滑，她们走了很长的时间，来到灵堂时，已灯火通明，萧家庄的众人都到了，挤了整整一灵堂。
　　没有人发现她们，二人来到屋檐下，小婉悄声地对冷沁梅说了眼前的情况：
　　“庄主正站在灵堂中间呢，大家都围着他，奇怪，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只空碗。我看到齐大哥了，不过他在屋子里，离我们挺远的，他没看到我们呢！。”
　　“别让他看到。”冷沁梅往后缩了一下，又问，“如果你走过去，能走到他身边吗？”
　　“从缝隙中挤过去应该可以，姐姐要找他吗？”
　　“不了。等一下再说。”

　　她话音一落，便听到屋子里原本翁翁的人声一下子停了，原来沈皓天做了个手势，大家就都静下来看着他。
　　“兄弟们！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豪迈地一抱拳，短短一句话说得意气奋发。
　　接着，沈皓天又讲到昔日的萧大侠，以及萧盈盈的不幸，萧家庄所经历的种种困难，他说得情真意切，底下人都沸腾起来，冷沁梅没有去细听，却直觉越来越不妥。
　　好端端的，师兄真的仅仅是来向兄弟们表示谢意的吗？

　　终于很快，沈皓天讲到了正题。
　　“各位弟兄，今天沈某之所以将大家召集到这儿，主要还是为了一件事！”
　　沈皓天的语气一转，变得沉痛，缓缓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又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了白色的帐幔上，烛火摇曳，隐隐可见后面棺木的黑影。
　　“昨天晚上，就在这里！”他一字一顿地说，“有个人，闯了进来，冒犯了盈盈的遗体！”
　　他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冷沁梅瞬间紧紧咬住了嘴唇，她有预感会有事发生，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直接，果然她的怀疑没有错，师兄是打算在这种情形下揭露这件事的吗？
　　“糟了，姐姐，这可怎么办……”
　　“不要吵！”她轻斥。

　　此时，众人的声音早就将她们淹没，大家都义奋填膺地纷纷表示要将那个不要命的混蛋五马分尸。
　　沈皓天扬起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冷冷地道：“我想此人既然能够在萧家庄的灵堂中来去自如，想来早已混在我们中间！各位放心，我今晚就把他给找出来！”
　　冷沁梅一把拉住小婉，低声道：“你别老是去看齐禹！”
　　小婉吃惊地：“你怎么知道我……”
　　“你是嫌他被发现得不够快是不是？”
　　“可是怎么办呀？”小婉急得不行，突然声音一窒，颤声着道，“我，我终于知道那只碗有什么用了！他们……他们拿了一坛米醋出来！”
　　冷沁梅全身冰凉，的确，她听到了沈皓天在说：“兄弟们，我沈某绝对相信大家忠心耿耿，并无二心。但这人既然能够混在你们中间，必然也伪装得十分了得。所幸昨晚他已中了我设在棺木中的碧莹草毒。这毒虽然不是剧毒，却有个特性，便是不能与米醋相混，不然，当场便会痛苦难当，自然败露无疑！各位，沈某只要求你们每个上来喝一小口，大家中间有没有奸细，便一目了然了！”
　　他唇角上扬，扫射了众人一遍：“我已将前后门俱紧闭，另派了十几个兄弟监守，所以不要妄想逃走！今天晚上萧家庄便是天罗地网，也要将此人擒获出来！到时候我倒要好好地问一问他，对内子不敬，便是对沈某不敬，对萧大侠不敬！到底意欲何为？”

　　他说话间，已有仆人倒出了坛中的米醋，放到了桌上那碗里，冷沁梅的心中飞速地转着，她知道，今天是避不过去了。
　　“小婉！”
　　“什，什么事？”
　　“你过来！”
　　等小婉凑过来，她便轻声附耳对她说了一翻话，才听了一半，小婉就惊惧地喊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姐姐，你怎么可以拿自己开玩笑？”
　　“你轻点，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齐禹是为了我们舍身犯险的，难道你真的希望他因此送命吗？”
　　“我当然不希望，可是这个办法怎么可以……”
　　她淡然地说，“不要说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快走到他身边去，全力地阻止他！不然，我做一切都白废了！”
　　小婉流下了泪，拉住她，但她却毅然地将她的手掰开，深吸一口气，高声喊了一句：“师兄！”
　　这一声虽然不响，但沈皓天还是听到了，于是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朝她望去，小婉虽然万分不愿，但也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在众人没有看过来之前，一猫腰，矮下了身子，从外围绕了开去，悄然走进屋内，来到了齐禹身后。
　　齐禹并没有发现她，从沈皓天刚才要用米醋做试验开始，他就知道今天必定难逃了，但事已至此，多想亦无益，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人群中，冷沁梅的声音会传来！她怎么在这儿？这样的聚会，本就没有叫她啊？
　　她一出声，他便了然，她是来为自己解围了！虽然不明白她会用什么办法，但是还是有一丝悸动，有些激动地看着她平静的脸，倒并非是因为自己可能会脱险境，而是微微地喜悦着她会来救自己。
　　但愿，庄主别太为难她。

　　“沁梅？”沈皓天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到这边很吵，就过来看看，原来，是这么回事。”
　　冷沁梅感到众人似乎已为自己让开了路，便慢慢地踏步走了上去，沈皓天忙过来带她来到厅中，责备道：“这么冷的天，你是南方人不适合这里的气侯，我还是叫人送你回去吧！”
　　“不！”她阻止他，“师兄，原来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怎么你白天不说呢？”
　　“我怕打草惊蛇，白天人多嘴杂的，万一被那人查觉防备，反而麻烦了。”
　　“师兄说得也是。”她点头赞同，既而又问，“只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叫我来？”
　　“此事与师妹无关，我本想处理好了，明日再与你说。”
　　“师兄错了，此事怎会与我无干？你刚才明明就说，那人极有可能是混在萧家庄中的。那么我，也是近日庄中的一份啊？”
　　“师妹，你这是什么话？这怎么可能会是你的？”
　　“怎么不会是我的？你这是袒护我，怎么服众？”冷沁梅转身面向众人，道：“各位，我冷沁梅虽然不会武功，眼睛也不方便，但江湖规矩，我还是懂的！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深感震惊，但愿大家不要把我当成外人，让我和你们一起把昨晚那可恶的贼人抓出来好吗？”
　　底下人哄然应好，有些人也喊着冷姑娘深明大义，我们自然相信你之类的话。
　　冷沁梅微微一笑，对沈皓天说：“师兄，让我带头来喝这碗醋好吗？”
　　沈皓天犹豫着，但继而一想，反正普通人喝了也没事，便点头道：“也好，师妹不拘小气，倒显得我想得太多了。”
　　他说着一挥手，一个下人就把那碗醋拿过来，冷沁梅接过，一笑，朝众人扬了扬，便一仰头，一口气将满满一碗醋喝了个精光。

　　人群中连连爆发出叫好声，沈皓天忙让仆人将碗拿下，刚想说话，却见冷沁梅用袖子拭了拭唇角，不知是否因为喝得太急，脸色有点红，她微微抬起左手，右手按在左手的袖口边：“对了，师兄，有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说。”
　　“什么？”
　　冷沁梅不语，低下头，她慢慢地将左手的衣袖摞起，顿时，一只粉白莹润的胳膊呈现在众人面前，沈皓天虽然不解，刚想阻止她，但一眼却瞥见了她左手璧细腻肌肤上的点点绿色细小的针孔，不由得脸色大变。
　　“师妹，你……”
　　冷沁梅暗咬着牙，强忍着由胸口翻涌上来的不适感觉，剧烈的疼痛已由头到脚如沸水一般的袭来，但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唇齿间，让话语清晰地从自己嘴中流出。
　　“你看看，这是否就是那碧莹草的毒？”

　　“师妹——！！！”
　　沈皓天惊痛地大叫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她已倒下的身子。
　　原本彤红的脸，此刻却瞬间已变成了惨白，隐隐开始透着一层碧色，左手的胳膊在讲完这句话后已完全变成了墨绿和深红混合的说不出的可怖颜色，她的眼睛已完全盍上，软软地倒在了沈皓天的怀里。
　　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齐禹也傻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消化，他真是太迟钝了，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醋喝下去，也丝毫没有想到有异！
　　他怎么会知道，她竟然会事先以身试毒而来解救自己！
　　为什么她会想到这么一个蠢办法？

　　于是，天璇地转的不只是她，也有他！
　　怎么会这样……
　　痛苦地低吼了一声，他身子一动，便也要冲出去。
　　一个小身影突然从身后死命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齐大哥！你别过去！”小婉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将他拖住，幸好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你千万别过去！”
　　“走开！”他头也不回，狠狠地一甩，将小婉甩开，可眨眼功夫，小婉又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腰像拔河般的往后拉。
　　“齐大哥，你听我说！姐姐吩咐我一定一定要把你拉住！你放心，她不会死！她有解药！”
　　“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她亲口说过，这毒和米醋如混在一起，便会毒发身亡！”齐禹的胸口犹如千万个人拿着棍棒在捶他一般，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你放不放？你若不放，我不能保证对你做什么事来！”
　　“我不放！你真是个大笨蛋！就算姐姐真的会死，你这样冲出去，她就死得一点也不值得了！她这是为了救你呀！难道你想让她这条命，最终还是不能换你的命吗？”
　　小婉痛哭地喊着。
　　齐禹的双腿，顿时像被钉子一般钉住，半分也不能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