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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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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冷沁梅没有再睡觉,不久以后,天也就亮了。小婉让她歇一下,她却摇头,梳洗好后,便对小婉说,去灵堂。
今天是个好晴天,却仍然冷入骨髓,地上的雪早就扫干净了,才走出门,便有一个老婆子正在铲冰,看见她们忙着打招呼:
“冷姑娘,你早哇!”
“早!”冷沁梅微笑颔首。
“冷姑娘小心点,笔直走,不要往左弯,那儿的冰我还没有铲完。”婆子提醒着,又对小婉说,“小婉你也是的,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拿大毛衣服让冷姑娘穿上。姑娘从南边来,不知道我们北边的气侯,屋子里虽然暖和,但外面,可不把皮冻破了。”
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从前大概和小婉挺熟的。
“大毛衣服我早拿出来了,可冷姑娘不穿。”小婉申辩。在外人面前,小婉便不再呼她姐姐。
“不要怪小婉,是我不爱穿大毛衣服。”冷沁梅翻了一下自己藏青色的棉绒斗篷:“这已十分暖和了,我在南边都从不穿这个,谢谢你费心了。”
那婆子笑道:“看不出姑娘这般娇弱,身子骨倒是好。若是夫人,每年这个气侯,那是比姑娘穿得要多多了,还是不住地说冷,手脚都是冰的。”
“是吗?夫人这么怕冷?”小婉有些感慨。
婆子横了她一眼:“你呀,出门一趟,什么也不记得了!真是没良心,夫人之前对你多好,可你说走就走,连夫人最后一面都不能见。”
“我哪有说走就走?”小婉委屈地说,“听说是夫人让我回家探亲,我才走的。”
婆子不以为然的:“少胡说了,你有什么亲人,都死光了!”
冷沁梅不由地停了脚步,小婉也奇怪地问:“你说什么?我没亲人?”
“也不是没有。”婆子回忆了一下,“你今年十六了吧,你来庄上,才不过五六岁,当时夫人还是在家的小姐,一次在街上无意把你买回来的。听说是你舅舅把你卖了,说你父母都饿死了。”
小婉直觉有些不对:“我舅舅?他是谁?他在哪里?他是南边人吗?”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何况,他也死了!你来了不到一年,我就听到夫人在和你说,你舅舅最终也饿死了,你当时还不懂事呢,也不知道哭,夫人还不住地叹气,说你真命苦。”
冷沁梅转身握住了小婉冰凉的手:“我们走吧。”
小婉发着呆。
她暗叹,拉了她一下,提高声音:“小婉!”
“啊?什,什么事?”
“我们走了!”冷沁梅神色有些肃穆,“都是过去的事,别想了!”
小婉抿了一下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她,终于还是默然地走开了。
她们走出了西院,四下安静了,想是无人,冷沁梅便低了声道:“你听我的话,过去的事不要再追究了,既然盈盈的死没有意外,就算你不出门,结局还是一样的!别再去管这些无谓的事。”
“我知道了,姐姐。”小婉黯然地点头。
二人于是各怀着心事,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条回廊,小婉的脚步突然停了停:“齐大哥!”
冷沁梅心里一跳,站住了。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近。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他问。
“姐姐说去灵堂看看,我就陪她出来了。”小婉四下看了一下,“齐大哥,你好些了吗?”
“我歇了会儿已经没事了。”
此时回廊的另一边走来几个仆人,看到他们,都低头打招呼。
小婉便不再多问:“那……我们走了。”
齐禹却不回答,他看了一眼不说话的冷沁梅,说:“我也去灵堂,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啊。”小婉笑着。
他微点点头,率先转身向前领着路。
延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直走到灵堂门外,许多人都向他们打招呼,但由于并没有请和尚道士来吹吹打打,所以气氛还是萧索宁静的,大家都低着头在默默地忙碌着,接着来到了门边,才听到里面传来呜呜的举哀声。
齐禹大步地先走了进去,和她们拉开了距离,冷沁梅站了好一会儿,才和小婉再进去。
那些下人都认识她们,也不阻拦,她来到灵堂正中,举哀的女人丫头们停了停,纷纷向他们行了礼,她再一次由小婉扶着向牌位地祭拜了,才问:“师兄呢?”
“庄主在里间。”有人回答。
她道了谢,小婉便搀着她走进了里间,还未掀帘子,便听到沈皓天压低的有着隐隐怒气的声音:“这世间哪有鬼?不好好守夜偷懒睡觉,还偏要编这一翻说词,看来是我待你们太宽了!”
“庄主……,您听小的说,真的……昨晚真闹鬼了!福叔也晕过去了,我……”是下人萧忠哆哆索索的声音。
“萧福,你说,真有此事?”沈皓天沉声问。
“回庄主,好像……是的。”萧福不敢确定的,“老奴也不知怎的,也神志不清的……庄主,是老奴失职该死!”
沈皓天没有再理会他,转头问:“齐禹,你怎么看?他们都说昨晚这儿闹鬼。”
齐禹缓缓地道:“属下不相信这世间有鬼。”
“没错。定是这二个家伙为了逃罚编的说辞。”沈皓天冷哼一声,“也不编点好话,即使这世间真有鬼,又怎会是平日里那般疼你们的夫人?”
“是是,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算了。”沈皓天疲惫地摆了摆手,“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暂且饶过这一回,下不为例!”
那二个家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去了。
退到帘外,又忙哆哆索索地打招呼:“冷,冷姑娘早!”
沈皓天这才也发现了她们,忙迎出来:“师妹,怎么来了都不吭声,在外面站着多冷,快进来。”
“听到你们在说鬼啊鬼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便出声。”冷沁梅淡淡地问,“昨晚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沈皓天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二个守灵的熬不住困睡过去了,怕我责罚,瞎编了一套说词,谎称半夜棺材里乱动,闹鬼了。”
“那盈盈没事吗?”
“没事,我看过了,棺材并未被动过。”他领着她坐到椅子上,“萧家庄好歹也是武林大家,我想也没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捣乱。”
“师兄说的是。”
小婉看看冷沁梅平静的脸,又偷偷地看向齐禹,发现他也是面无表情,不由得暗暗佩服他们二个如此镇静,仿佛与此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婉!”沈皓天突然喊。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对上沈皓天深遂的眼睛,不由得心脏一阵狂跳,瑟缩了一下:“庄主?”
“之前听说你失忆了。”沈皓天温和地问,“这几日重返故地,有没有想起什么?”
“没……没有。”
“没有吗?”沈皓天思忖着,又问冷沁梅,“师妹,以你之见,小婉这病情是否真的如此严重?”
“她从山上摔下来,头部受了重击,头骨碎了好几处,不死已是万幸。之后我又替她扎过好几针,发现颅内有几处已毫无知觉,想是因此而丧失记忆,现也只能服药慢慢调养,至于今后能不能恢复记忆,还很难说。”
沈皓天叹了口气,便说:“这也是天意。小婉,你能遇到师妹保住这条命,已十分幸运,其他也不便强求了。现在盈盈已过世,你要是愿意,今后你就跟着我师妹好了。”
“真的吗?”小婉惊喜地喊,“庄主您的意思是,以后冷姐……冷姑娘去哪儿,我就可以跟着她去哪儿是吗?我可以一直侍侯她吗?”
“只要师妹不反对,我没意见。”沈皓天微笑地说。
小婉忙转头希冀地望着冷沁梅,激动地喊:“冷姑娘,那你,你肯不肯……”
冷沁梅笑着道:“你这个小丫头把我侍侯得这么好,难道现在我还能离得开你吗?”
“太好了!”小婉惊喜地满眼泪花,忙跪下向沈皓天磕了三个头:“谢谢庄主!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也谢谢夫人,夫人在天有灵,为我找了个好的归宿,谢谢庄主和夫人!”
沈皓天弯腰将她扶了起来:“若是盈盈有知,必定也会高兴的。”
“谢谢师兄。”冷沁梅也道谢。
沈皓天温柔地看着她:“不必谢我。哑婶虽好,但毕竟不会说话,你身边,还是需要一个能谈心的人,我只怕小婉只能帮你衣食,却不能真正……”
“已经很好了,沁梅知足了。”冷沁梅是真正的感激,却也没有了之前紧张心跳的感觉,她也奇怪为何此次来到萧家庄,面对沈皓天会充满了如许的温情,而不是那长久以来那渐渐淡化的悸动的情感。
“那就好,我……”沈皓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小婉,又看到齐禹也在,便也住了口,转身道,“齐禹,你出去和众位兄弟们说,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如手头没有重要的事,下午就歇一歇,过了晚饭到灵堂来集中,我有事要说。”
“是。属下告退。”
齐禹走了出去,沈皓天又说:“小婉你也下吧,我和师妹有些话要说。”
“是。”
小婉行了个礼也退了。
屋内便只剩下了他们师兄妹二人。
在泗城山的时候,冷沁梅想象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但此时,却仿佛,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师兄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你来了以后一直没好好地和你说过话,总是这个在,那个在的。”沈皓天在她旁边坐下来,“还住得惯吗?”
“谢师兄关心,我住得很好。”
沈皓天略一迟疑,稍稍靠过来一些:“咱们之间,何必如此说话?忘了你小时,最爱向我撒娇了。”
冷沁梅笑道:“难不成你现在还希望我向你撒娇啊?”
“那有什么关系?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如此的。”他脸上有了一丝愧色,“说真的,沁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
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没有这样的事。”
“怎会没有?我知道,师父的意思,一直想让我照顾你的。”
她故意忽略他话中其他的含意:“师兄现在不是也在照顾我吗?当年,是我执意要离开师兄的,何况,泗城山的机关也让我安稳度过了二年。”
“你也说是二年了,那点小玩艺,只能骗骗江湖宵小,幸好你没出什么事。”
她道:“怎会呢?我又不从与人结仇,也没财物,与普通百姓无异。”
“你还说?”他略微责备,“在平阳不是吃亏了吗?陆家的人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但那也不能证明就是陆家堡干的。”她说,“陆堡主当年我也接触过,他虽然心胸不大,但与萧大侠一样,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师妹你有所不知,现在的陆家堡,与二年前的早已大不同。陆堡主已半隐退江湖,堡中事务都交于长子陆剑平处理,而陆剑平却是个……”
“我知道。”她点头,“齐禹和我说过,他与苗家的姑娘有些纠缠,但这也是陆家自己的事,与萧家何干?”
他一笑:“齐禹这一路来,倒和你说了不少。”
“是我问他的,平阳事发时,我借此问了一些江湖上的事。”
他点头,又问:“那人劫持了你后,真的与你一句话也没说吗?”
“说了。”
“哦,说什么?”
“师兄以为,他会说什么?”
“怎么?”他无奈,“又给我猜谜呀,小时候常来的那一套。”
“师兄就猜吧。”
“好好,我猜。一般来说,二种可能,一种是采花盗,觊觎你的美色。不过这有很大的疑点,据我所知,林家堡除了林剑平以外,上下倒是规矩很严的,弟子鲜少有这样的恶行。要有人冒名,采花盗一般都自负风流,潇洒来去,很少有冒名之事。”
“没错,师兄分析得很对,所以这一点是完全可以排除的。”
“第二种可能……”沈皓天眉头皱了起来,“就是对方已知你的身份,想借你来达到打击我的目的。”
她没有说话。
沈皓天顾自点头:“这可能性最大,也是我最担心的。”
“不是。”她轻轻地说。
“不是?”他讶异,“那是什么?”
她幽幽地问;“师兄,你真的没有第三种猜测了吗?”
“第三种?”
冷沁梅站了起来:“是的,第三种。师兄,我只能告诉你,那人,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但并非是为了要协你,至少我认为不是。如果,师兄你想到第三种可能的话,你随时来和我说好吗?”
沈皓天深思着,不语。
“我要回去了。”她疏远地说,“麻烦你叫人把小婉叫进来?”
“好,那咱们改天再聊。”
沈皓天也站了起来,掀帘让人把小婉叫进来,外面的客人早已等了他多时,因此小婉一进来,他就出去了。
小婉扶着冷沁梅也走出了屋子,一路上冷沁梅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院门口,她才突然停住了。
“小婉,你还记得刚才师兄说的话吗?”
“什么?”小婉茫然地辩解,“我在外面,没有听到你们的说话呀。”
“不是,是我们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齐禹也在。”
“哪一句啊?”
冷沁梅轻轻地说:“他说,今晚晚饭后有事要说。”
“哦,我听到了,不是只叫兄弟们吗?庄主后来也叫你了?”
“他没有叫我,但是,我们必须也要去。”
小婉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男人间说的话,都是打打杀杀的,姐姐不是最不喜欢吗?”
“你这丫头,不觉得奇怪吗?师兄说是那二个守夜的人熬不住困,还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明显就是扯谎。齐禹被他的暗器伤成那样,他却连我也不告诉,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姐姐说得,那庄主打什么主意?”
“不知道,总之我们必须要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