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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悸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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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已乱成一团,沈皓天早已一把横抱起了冷沁梅,几下起落便出了门,飞一般地将她抱到了后院的内室中。
齐禹呆呆地站着,呆呆地看着,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被冰冻了似的,只有眼睛,却炙热得像要喷出血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婉尝试着将酸疼的手松了些,发现他的确没有再要走的意思,便松开了他。
“齐大哥!”她绕到他面前,“我得走了,等一下如果被发现我不在姐姐身边,庄主要怀疑的!你别冲动,姐姐说,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冲动,和平常一模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了!”
讲完这话,她抹了抹眼泪,也转身跑了。
整个大厅一下子如死般的寂静。
刚刚还嚣闹无比的场面,仿佛就像一场梦一般,全部全部都没了!
梦里,只有她平静自然的表情,只有她款款如水的语气,以及那义无反顾的决绝!
然而他还是后悔了!他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不要答应去探夫人的死因;早知道他在中毒了以后,宁可忍受五天的痛楚也不要让她知道;早知道他就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碗,自己先一口喝尽……
但,一切都太迟了!
她的叮嘱犹历历在耳:“这碧莹草虽然不是什么厉害毒物,但是与米醋相克,二者如一旦融入,则毒性剧增,体内如火燃烧,伤及内脏,不到一天便会毙命……”
她怎能如此对他?
怎么在他原本卑微的心终于感到一丝希望的喜悦后,就这样毅然断绝了他所有的支柱!
突然感到无比的空荡与疲累,刚刚那环绕在胸口的一股狂怒,转而就如这大厅中的人一样,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至他几乎没有力气站立下去,膝盖一软,半倒在地上。
手,无力地撑着地面,双眼犹呆呆地看着地上从早不知被谁踢翻的从坛子里满地横流而出的水痕,几乎有一种冲动,也想将这些全部都喝下去!
但是,他绝不能!他是她用命换来的!
只不过,他就是一个大笨蛋!此时此刻,他想的到,竟然也只有死而已!
幸好,已是晚上。
齐禹很快就回了屋子,把自己紧紧地锁在屋里,他怕在外面多呆一刻,会控制不住地失态。
刚才看见,庄主是将她抱回自己屋子里的,并且嘱咐了所有人不可去打扰。
庄主一定是在尽全力救她!
但这难道也不正是说明,她中的毒十分深吗?
他的心又开始难以承受的抽痛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挨过这种无依无靠的痛楚,慢慢地站了起来,为自己倒了一盆热水,将一块毛巾放在热水里搅好了,解开衣扣开始为敷伤口。
他没有忘记,她说,五天之内,必须要将毒彻底清除。
伤口,还是有点发痛,上面细小的针孔也没有消除,因为颜色已经恢复如常了,所以肉眼很难看得出来,但他却总是一幕一幕地想着刚才,她手臂上那鲜明的绿色的伤口。
一定是她用昨天从自己身上吸出来的毒针重新扎上去的!
从没有这一刻,他如此痛恨她的冰雪聪明和心细如发,这的确是一个解救他的好方法,但也同时将自己推向了深渊。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感激吗?
在平阳,他也救过她,所以,他们扯平了是不是?
颓然地将毛巾扔回脸盆,齐禹闭上眼睛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昨日的大量失血,一夜未眠,今天一整天的忙碌,更加上晚上那场意想不到的变故,他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已经疲累得无法呼吸。
头痛得阵阵地眩晕,意识也似明非明,却仍想着明天,该如何神色如常地走出去?
不,明天,无论是否被怀疑,他一定要去问一问庄主,她怎样了?
其实他最怕的,是明天一大早,他会听到一阵敲门声,门外,站着一个兄弟,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冷姑娘中毒太深,没能救活……”
他猛的打了个冷颤,倾刻清醒过来。
砰砰砰!
真有人在敲门,急促而悲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躺在床上没有动,眼睛却转向桌上的沙漏瓶,只烧得小半截满桌烛泪的烛台边,计时的沙漏上清清楚楚地向他传递着时间。
快五更了!
竟然要天亮了!他……睡过了吗?或者是晕过去了!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还是在契而不舍地响着,似乎他不开就不走了!
虽然内心有些恐惧,但是齐禹还是一下子坐了起来,眼前也随之一阵发黑,用力地咬牙镇定住自己,下床来到门边。
“谁?”他的声音十分的哑。
“齐大哥!”是小婉的声音。
他一惊,飞快地一下子打开门,一阵冷风席卷而来,小婉穿得十分单薄,看来是匆忙而来,门一开就一头栽了进来。
“你怎么不开门啊?冻死我了!”她发着抖呵手跺脚埋怨。
“对不起。”齐禹忙把门关上,但他的屋子里,实在也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他也不知道该给她倒杯热水还是拿件衣服给她披上。
“好了好了。我马上就走了。”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小婉又好气又好笑,眼前这个大男人,刚认识的时候酷得要命,还让她挺怕的,可现在越来越觉得有点傻气。
不过她也注意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忧心紧张的神色。
“你担心了一晚上是不是?”她仔细地看他,“你没睡啊?”
他不想多说:“我没事,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不忍心再卖关子,小婉用冻得僵僵的脸庞展了一个笑容,“庄主救了一晚上,每隔一刻钟便喂她小半碗的解药,直到四更过后姐姐才总算脱离了危险,把体内的毒都吐了出来。”
他几乎虚脱般地松了口气,但仍有些不解:“不是说,没有解药吗?”
“是啊,不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解药就是碧莹草的叶子。我想姐姐和你说没有解药,是因为她身边没有碧莹草,全在山上啊。而她之所以敢试毒,也是知道庄主必定能救得了她吧?”小婉叹了口气,“不过,吃了好多苦。解毒的时候,她不停地吐,但却吐不出来,到最后,是混着血水一同吐出来的。”
齐禹抓住她:“你怎么搞的?下午她以针试毒的时候你没有看到吗?”
“我真的没看到!”小婉委屈地喊,“下午她说要睡一会儿,我就出去了,我怎么知道她会……”
“那你们现在搬回自己的地方去了吗?”
“没有,庄主说,要留姐姐在主院住几天,等她没事了才可以走。”小婉偷瞟了他一眼,“所以,你忍着点不要露马脚,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他无语,恨自己的无力。
“我得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的?”
他自嘲地一笑,摇摇头。
小婉有些着恼地:“真的没话讲吗?连谢谢也没有?”
他像是终于想到什么,说,“好,麻烦你带句话,齐禹多谢姑娘!至此,我们已互不亏欠,今后若再碰到这种事,不劳姑娘费心!”
“你你……你……”小婉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简直是个没良心的大混蛋!”
她一把打开了门,气呼呼地跑了。
他又说错了!
三天后。
沈皓天揉着额头坐在偏厅里,他的精神也差了不少。
“这几天,庄里多亏你们了。”转过头,他对站在一边的齐禹和几位兄弟们说。
“这是属下该做的。”几人纷纷表示着,齐禹等大家说完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冷姑娘没事了吧?”
“没事了。她的毒我当天就清掉了,休息了三天,已无大碍,今儿一早,她执意要回自己屋子里去,所以我才得了空出来看看。”
他笑了笑,真正的开心:“那就好。”
沈皓天看着他,突然问:“你怎么看?”
“什么?”他一时恍惚,没理解。
“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沁梅这次的毒,中得莫名其妙?难道她真的在前一天晚上接近过盈盈吗?”
“当然不是她。”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做不到的。”
“不错!她眼睛不方便,又不会武功,别说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地跑到棺材旁边,就算走到灵堂也不可能!”沈皓天捶了一下椅手,“我真弄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想包疪谁呢?”
“包疪?”
“不然为了什么?可是我又不明白,她一直长在南方,来萧家庄又足不出户,连下人都没认识几个,来来去去就认识我们几个人,又能够包疪谁?”
齐禹他旁边另一个面容精明的兄弟开口了。
“庄主,属下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了多少次了,咱们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好讲的?”
那人点点头:“我的意思是,与其想着冷姑娘为什么会以身试毒,不如想一想,那个在暗中的人,为何要接近夫人的棺木,难道……夫人的棺木有什么蹊跷吗?”
他此言一出,齐禹心里便一震。萧盈盈的死,并非死于风寒,而是被人掐死,这个秘密,他谁也没有说,包括冷沁梅和小婉。当然,庄主肯定是知道的,虽然不明白他要隐瞒众人的原因,但是今天被这兄弟一语点破,未免会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当时,他没有向冷沁梅她们说明,实在是觉得此事关系众大,庄主极有可能是另有隐情。小婉思主心切,如果知道夫人并非死于自然,说不定反而会冲动坏事,后果就不堪设想了。直到现在,他也觉得自己没有说出来是一件明智的事,可现在却发现,除了自己,别的兄弟的怀疑也开始加剧,看来,夫人的死因,不见得瞒得下去了。
果然,沈皓天闻言脸色也即刻变了,双手一按椅坐,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着那兄弟道:“你……”
那发言的兄弟也吓了一跳,平时和颜悦色的沈皓天此时脸色铁青,有些骇人,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不过,沈皓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就转了脸色,接下去道,“你……你说得有理!是啊,我是太糊涂了,怎么没有想到这背后的目的呢?”
“会不会……”另一个兄弟接口道,“是陆家堡的人干的?虽说这段时间大家都相安无事,但是萧大侠不在了,夫人现在又仙逝,他们会不会来探虚实,以便对萧家庄下手呢?”
这话颇得沈皓天的心思,他神色开始变得自然,点点头:“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然后,他又转向齐禹,思索道:“我想起来,在平阳的时候,沁梅被陆家堡的人劫持过?”
齐禹点头:“是。”
“可能就是那时,你们被盯上了,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你们太大意,未免上了他们的当!”
齐禹皱起眉:“可是,我已经将那人杀了。”
沈皓天却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个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一心赶路,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齐禹吸了一口冷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一路上有被人跟踪的迹象。
此时,外面萧福的声音传了进来:“庄主,有贴子。”
“进来吧。”
萧福答应一声,走进来恭敬地递上一张贴子,是河南郑太公的八十寿筵贴。
这种事其实常有,今天这个做寿,明天那个娶亲,武林中,锁锁碎碎的事,并不见得都是快意恩仇。
沈皓天皱起眉,自语道:“这郑家也是的,盈盈刚过世,还送这种贴子来。”
但说归说,他也知道,郑家并非不懂事,只是如果不送来,反而倒更不妥。郑太公是武林名宿,他的寿筵也只是借名,肯定有大批的武林中人前去,所以不能不叫萧家庄。
想了想,他转头将贴子递给了齐禹:“准备一份厚礼,你替我走一趟吧。”
齐禹一怔,要在平时,他必然应允,沈皓天的应酬多,有一半都是他们分担开来的,但此去河南,最快来回也要十天,……他却不想走。
“怎么?有事不能走开吗?”
看到沈皓天怀疑的神色,他只好接了过来,“属下遵命。”
“这日子也近了,你明天就出发吧。沁梅已无大碍,庄子里的事,我自己会打理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