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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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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似乎特别的长。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冷沁梅靠坐在床沿边,而是坐在桌边,桌子离门很近,如果他回来,她会立刻知道。
“什么时候了?”她问。
“四更还差一刻。”小婉回答,没有说她已经是今晚第五次问了,自己的心里何尝也不是七上八下呢,再次为冷沁梅倒了一杯热茶,支吾道,“如果齐大哥出什么事,都是我太任性了。”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冷沁梅反而安慰她,“就算被发现了,我会帮他向师兄求情的。就说是我好奇所致,师兄也不会说什么。”
“这倒也是。”
冷沁梅刚想说什么,突然搁在桌上的手抖了一下,急切地抬头道:“快,快打开门,他回来了!”
“什么……”
小婉还未说完,便听到屋外的院子里的确有了一些响动,忙转身跑出去,几乎在听到敲门声的同时立刻打开了门,欣喜地喊:“齐大哥!”
门外果然是齐禹,他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色却异常的苍白,微点了个头,慢慢地走进了屋。
冷沁梅也站了起来,对着房门,听到了他不同以往的粗重的呼吸:“你怎么了?”
他深深地调匀了一下呼吸,走到她面前,略哑着声音:“我……我去过了。”
可她似乎没有听到,脸色大变,伸手一下拉住了他的手臂,茫然地仰头面对着他:“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没有,我没事……”
‘事’字只说了半个音,扑地一声,他竟然一张嘴,立刻喷出了一大口黑血,喷在她的衣衫上,整个身子也向她倒了下来。
“齐禹!”她大喊一声,带着哭音,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没有回答,几乎在同时间眼前就黑了,一下子什么也听不见了。
沉重的身体却仍将她一下子压倒在了地上,小婉在一边惊呆地看着,这才想起要去帮忙,急忙也蹲下身用力地拉开了齐禹,冷沁梅在他身下,却没有半分的停顿,喊道:“扶他起来,到床上去!把我的药箱拿出来!”
原来,还是晚上。
烛火并不亮,但很温暖,原本眼前充满的是一个一个光晕,渐渐的,就清新了起来,看到了屋顶,看到了床沿,看到了那一屋子充满女性的摆设。
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那张绝美清柔的脸庞。
她的衣服上,还有一大难的黑血,那是自己吐出来的!
他有些呆,可能是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也可能是肩膀上的麻痛让他还是晕晕的,所以,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今晚的她,仿佛比平时多了些什么。
果然,她嘴角有一丝波光漾开:“你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哑声问:“我躺了几天了?”
她的笑意竟然更深:“一个时辰。”
他愣了一下,忽听到传来脚步声,只见小婉抬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走过来,见到他也惊喜地喊:“齐大哥!你醒了!谢天谢地!”
“我……”他这才想起自己受的伤,那道密雨般的暗器尽管闪得及时,但还是有部分落入了右肩处,那一瞬间,他感到又麻又痒,知道必定是中毒了,而此刻,那麻痒的感觉又顿时侵袭向了伤口。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碰触,谁知道左手刚一动,便立刻不动了。
同时也听到她在摇头:“你别动!”
他当然不会动,简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的左手,被她劳劳地握着。
她的手是温凉的,有点小,没法整个握住他的,可仍让他心神激荡,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她的滑嫩的手指是按在自己的手腕处的。
她只是在测脉膊而已,原来是自己多想了。
小婉已经绞好了一块热毛巾,折成了四方形,冷沁梅从她手中接过来,拿着毛巾,准确地劳劳地按到了他右肩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还挺有力的,顿时,右肩那裸露的皮肤立刻刺激得发出一阵轻微的咄咄声,他侧头看去,竟然看到白色的毛巾下透出了缕缕的绿烟,不一会儿,那毛巾也开始变成绿色了。
他皱了一下眉。
“很疼是吗?”她道,“忍一下就好了。”
他不再说话,看到她青葱一样的手指在毛巾上有力地四面按压着,看似无章法,却极为小心,不一会儿,白色的毛巾整个都变成绿的了。
小婉及时地又递了一块上去。
他这才发现,在床边的另一个脸盆里,已经放了好几块这样绿色的毛巾,有一块是全墨绿色的,比起来,现在这块已十分的淡了。
“是我不好。”她开了口,满脸歉疚,“我早该想到,师兄精于机关,盈盈的棺木,他自然要精心布置,以防止不测。是我之前没有提醒你。”
“是毒吗?”
她想了想:“算是吧。”
他又问:“但我不会死,对吗?”
她摇摇头,平静地道:“哪里这么容易死?”
他吁出一口气,微闭了一下眼。
之前,他明知受了伤还要来此处,其实是不理智的,但是他却冲动得没有想太多,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强烈,他以为自己会命不久矣,只想去她那儿,就算是看最后一眼也好。
“这是碧莹草的根液,只生长在鹰谷周围。”她一边仔细地用毛巾吸着他的伤口的毒,一边说,“说是一种毒草,其实也不尽然。小的时候师兄顽皮,常犯错,师父就常用这种碧莹草的毒液来征罚他。这种毒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入皮肤即发,同时头晕目眩,气血翻涌,伤口十分麻痛,难受至极,但晕过去几个时辰后又会醒来,如不及时将毒液吸出,便周而复始,五天后才会恢复如常。”
她将最后一块已经完全淡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放回脸盆,对他说:“但你放心,我已将你的毒液都排出来了,除了身体虚弱些,不会有事了。这毒性寒,最怕热,你之后每天用热水敷伤口半个时辰,就会将毒液全部清除。但你一定要记住,这五天之内,绝不能沾染米醋。无论是口食还是碰触!”
“为什么?”
“这碧莹草虽然不是什么厉害毒物,但是与米醋相克,二者如一旦融入,则毒性剧增,体内如火燃烧,伤及内脏,不到一天便会毙命,所以你千万要记住。”
他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没事了。”她竟然又一次微笑,“虑惊一场。”
“是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姐姐都急哭了。”小婉拍着胸口。
他震动地望着她,这才发觉为什么今晚她的眼睛特别的水润。
她自然瞧不见他的神情,只是顾自不解地蹙眉:“倒是师兄也奇怪,既然要喂毒,为什么不喂得厉害一些,用碧莹草的毒,倒像仅仅是个警告。”
“庄主仁厚,不忍置人于死地吧?”他说着,却觉得有点空泛。
她也点点头,旁边的小婉实在忍不住了:“齐大哥,你看到夫人了吗?”
他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回答:“看到了。”
“那……那夫人到底是因何而死。”
“我仔细查过了,夫人身上没有伤痕,没有中毒的种种迹象,应该就是自然生病死亡的。”他没有说实话,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难道还让这二个姑娘再去查清楚吗?
小婉顿时一脸的失落:“这样啊……”
齐禹道:“难道你希望夫人是被害死的?”
“当然不是。”小婉愧疚地脸红了,低头拿起脸盆,“我去收拾东西。”
冷沁梅一直没说话,刚才齐禹在说话的时候,她感到他右手微微握紧了一下。直到小婉走开,她才柔和对他说:“你休息一会儿吧。”
“不,我要走了。”他却挣扎地撑起身子,“我不能在这儿多留。”
她没有留他,也知道他再留下来其实是不方便的,听着他穿衣服的声音,忍不住又提醒道:“别忘了用热水敷伤口,绝不可以碰食米醋。”
他笑了笑:“知道了。”
她脸一红,听出他的笑意:“我是不是很罗索?”
“怎么会?”他讪讪地说,下床穿好鞋,又仔细地看了看,确定屋中没有了自己的任何痕迹。
“齐禹。”她突然喊了他一声。
他转头。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我很庆幸,最终有惊无险。”
他深深地看着她,心底是深深的疼痛。
“我也很庆幸,你没去。”
是的,如果他真的带她去了,即使是这么一种没有危险的毒,他也会后悔至死的。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被角。
“五天后,你必须来一次,我要检查你是否真的已经完全没事。”她不容他否定,“如果你不来,那我去找你!”
“我来!”
她听着那门轻轻地开启,轻轻地合上,他的气息消失在屋内。
心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从这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真正的开始滋生蔓延了开来。